《信息素枷锁》秣绪

16、第 16 章

　　凌砚把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时，沈念正对着副驾化妆镜发呆。镜中的人穿着米白色毛衣，领口别着只银质小兔子胸针——是凌砚昨天刚让人定制的，说是“安安的第一个礼物”。

　　“发什么呆？”凌砚绕过来拉开车门，指尖刚碰到沈念的腰，就被拍开。

　　“别碰，”沈念皱眉，“昨天张妈说，孕早期不能总摸肚子，会惊扰到安安。”

　　凌砚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小心翼翼，活像刚知道自己踩了地雷的大型犬：“我、我就是想扶你下车。”

　　沈念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伸手牵住他的手腕：“走吧，别杵着了，等会儿婴儿用品店该关门了。”

　　商场三楼的母婴区堪称“粉色海洋”。刚走到扶梯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混着导购员甜得发腻的介绍声。沈念下意识往凌砚身后躲了躲，鼻尖萦绕着一股奶香，让他有点反胃。

　　“不舒服？”凌砚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探他的额头，“要不我们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没事，”沈念摇摇头，被他紧张的样子弄得无奈，“就是有点吵。”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货架，突然被一排印着小熊图案的婴儿服晃了眼——粉蓝粉绿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袖口还缝着小小的蝴蝶结，像群缩成一团的小兔子。

　　凌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瞬间亮了：“要不要买两件？”他拿起件蓝色连体衣，对着沈念比划，“你看这小爪子，多可爱。”

　　“凌总，”沈念忍不住提醒，“安安才六周，连人形都没长全。”

　　“提前准备嘛。”凌砚把连体衣放进购物篮，又拿起件粉色的，“这件也好看，万一安安喜欢呢？”

　　沈念看着购物篮里突然多出的两件小衣服，突然觉得头疼。他早就该想到，以凌砚这性子，来母婴店只会像闯进糖果屋的小孩，见什么都想往篮子里塞。

　　果然，没走两步，凌砚又在玩具区停住了。他拿起个会发光的拨浪鼓，按了下开关，“咚咚”的响声吓得旁边婴儿车里的宝宝“哇”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凌砚手忙脚乱地关掉拨浪鼓，对着婴儿妈妈连连道歉，耳根红得像被煮熟的虾，“我不是故意的……”

　　那妈妈倒是好脾气，笑着摆手：“没事，小孩子胆子小。”她看了眼沈念的肚子，又看了看凌砚手里的拨浪鼓，“宝宝还小吧？这种有声玩具要等半岁才能玩呢。”

　　凌砚的脸更红了，把拨浪鼓塞回货架，像做错事的学生。沈念强忍着笑，拉着他往前走：“别乱碰了，先去买奶瓶。”

　　奶瓶区的货架像面玻璃墙，摆满了各种型号的奶瓶。导购员是个圆脸姑娘，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两位是给宝宝选奶瓶吗？我们这款新款防胀气的卖得特别好，很多新手爸妈都选这个。”

　　凌砚拿起奶瓶仔细研究，眉头皱得像在看合同：“这个孔会不会太大？安安要是呛到怎么办？”

　　“还有这个材质，”他又拿起另一个，“ppsu的？我查资料说玻璃的更安全，有没有耐高温的？”

　　“另外这个刻度，”他指着瓶身，“能不能精确到毫升？万一安安喝多了或者喝少了……”

　　导购员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沈念赶紧打圆场：“就要那个防胀气的，拿两个，一个150ml的，一个240ml的。”

　　凌砚还想说什么，被沈念用眼神制止了。等导购员去打包时，他才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担心安安不适应吗？”

　　“安安现在还在我肚子里喝羊水呢，”沈念捏了捏他的脸颊，“哪用得着担心奶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货架，突然被一排小小的围嘴吸引了——上面印着猫咪图案，边缘缝着蕾丝，巴掌大小，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这个好看。”沈念拿起一个，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买两个吧。”

　　凌砚凑过来看，突然皱眉：“这个蕾丝会不会扎到安安？”他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还有这染料，有没有甲醛？”

　　沈念：“……”

　　导购员恰好拿着奶瓶回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先生您放心，我们这都是婴幼儿专用的，经过检测的。”她看向沈念，眼神里带着点同情，“第一次当爸爸都这样，紧张得不行。”

　　沈念接过奶瓶，感觉脸颊有点热。他刚想付钱，凌砚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婴儿床：“我们去看看那个！”

　　婴儿床区简直是凌砚的“重灾区”。他对着一张实木婴儿床研究了十分钟，从床板的间距到护栏的高度，连螺丝的材质都问得清清楚楚，活像在验收工程。

　　“这个床板能不能调节？安安长大了怎么办？”
　　“护栏会不会夹到宝宝的手？我看这缝隙有点大。”
　　“下面的储物空间够不够□□不湿？万一安安尿得多……”

　　销售经理都被他叫来了，额头冒汗地拿着说明书解释：“凌先生，这款是我们卖得最好的成长型婴儿床，能用到六岁，护栏是圆角设计，绝对安全……”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凌砚拿着卷尺量床板宽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上周凌砚半夜爬起来查育儿百科，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发现，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连“宝宝哭了先抱还是先换尿布”都画了思维导图。

　　“好了，就这个吧。”沈念走过去，把凌砚手里的卷尺抽走，“让他们送货上门。”

　　凌砚还想说什么，被沈念捂住了嘴。等销售经理欢天喜地地去开单时，他才扒开沈念的手，委屈巴巴地说：“我还没问床垫的材质呢……”

　　“回家网上查。”沈念拽着他往童装区走，“再不走我就要吐了。”

　　童装区的小衣服堆成了山。凌砚刚拿起件小西装，就被沈念瞪了一眼：“安安是婴儿，穿什么西装。”他自己拿起件黄色连体衣，上面印着只小鸭子，“这个不错，显白。”

　　“黄色会不会太艳？”凌砚皱眉，“我觉得蓝色好，沉稳。”

　　“男孩穿黄色怎么了？”沈念不服气，“我小时候就穿黄色，邻居都说好看。”

　　“那是你，”凌砚拿起蓝色连体衣，“安安随我，得穿蓝色。”

　　“随你才要穿黄色，”沈念把黄色衣服塞进购物篮，“中和一下你的闷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童装区吵了起来，引来旁边宝妈们的侧目。有个抱着宝宝的阿姨忍不住笑：“小两口别吵了，男孩女孩都能穿，各买一件不就行了？”

　　沈念和凌砚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凌砚默默把蓝色连体衣也放进篮子，小声说：“那就都买。”

　　沈念看着购物篮里越来越多的东西，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从安抚奶嘴到婴儿袜，从隔尿垫到小帽子，凌砚简直像要把整个母婴店搬回家。

　　“够了，”沈念按住他还想再拿的手，“安安用不了这么多。”

　　“万一不够呢？”凌砚指着货架最上层的婴儿安全座椅，“那个也要买，以后带安安出门用。”

　　“凌砚！”沈念压低声音，“安安现在只有核桃那么大！”

　　“核桃也得提前准备。”凌砚理直气壮，拉着他往安全座椅区走，“我查了，这个要选反向安装的，保护颈椎……”

　　沈念被他拖着走，看着他认真研究安全座椅参数的侧脸，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签几千万的合同眼睛都不眨，怎么一碰到和安安有关的事，就变得像个斤斤计较的老太太？

　　正闹着，沈念的手机响了，是周助理打来的。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皱起眉头：“什么？合同出问题了？我知道了，让法务部先处理，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看向凌砚：“公司有点事，我们得先回去。”

　　凌砚立刻放下手里的安全座椅：“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公司？”

　　“不用，”沈念摇头，“你在这儿把东西结账，让他们送货上门，地址报家里就行。”他顿了顿，又叮嘱，“别再买了，够多了。”

　　凌砚点头，看着沈念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对着他喊：“路上小心！别累着！”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沈念的耳根瞬间红了，加快脚步消失在扶梯口。

　　凌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去结账。导购员拿着长长的购物清单，眼睛瞪得溜圆：“先生，您确定这些都要？”

　　“嗯。”凌砚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回玩具区，拿起那个会发光的拨浪鼓——刚才吓到宝宝的那个。他对着拨浪鼓小声说：“安安，等你出来了，爸爸给你摇这个，好不好？”

　　收银台排队时，前面站着对年轻夫妻，怀里抱着个刚满月的宝宝。那宝宝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突然咧嘴笑了，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凌砚的心猛地软了，忍不住伸手想碰宝宝的脸颊，又怕自己手重，指尖悬在半空，傻愣愣地看着。

　　宝宝妈妈笑着说：“你想抱抱吗？”

　　凌砚吓得赶紧摆手：“不、不用了，我怕把他抱坏了。”他看着宝宝抓着他爸爸手指的样子，突然想起沈念的手——比这宝宝的手还小，手指细长，握笔时指节会微微泛白。

　　结完账，凌砚站在商场门口等司机。阳光落在购物袋上，透过透明的塑料袋，能看到那两件小小的连体衣，像两只蜷缩的小蝴蝶。他掏出手机，给沈念发了条信息：“东西都买好了，安安的小衣服很可爱，像你。”

　　没过多久，沈念回了条语音，声音有点喘：“别贫了，我刚到公司，你赶紧回家，别在外面晃。”

　　凌砚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带着点嗔怪的语气，突然觉得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他抬头看向天空，云朵像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司机把车开过来时，凌砚正蹲在路边，对着购物袋里的小衣服傻笑。司机愣了愣，还是第一次见向来不苟言笑的凌总这副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开车吧。”凌砚坐进车里，把装着婴儿服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沈念刚才在童装区说的话——“随你才要穿黄色，中和一下你的闷骚”。

　　他低头摸了摸袋子里的黄色连体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或许，有个像沈念一样软软糯糯的宝宝，也不错。

　　回到家时，张妈正在厨房炖鸡汤。凌砚把东西搬进客房——也就是准备给安安当婴儿房的房间，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小衣服挂在迷你衣架上，奶瓶摆在床头柜上，连那个会发光的拨浪鼓，都被他放在了枕头边。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堆小小的东西，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他掏出手机，给沈念发了张照片，配文：“安安的房间初具雏形了。”

　　沈念很快回了个笑脸，后面跟着句：“笨蛋，安安还在我肚子里呢。”

　　凌砚看着那行字，突然笑出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小小的衣物上，泛着温柔的光。他仿佛能看到很久以后，有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黄色连体衣，摇摇晃晃地向他跑来，嘴里喊着“爸爸”。

　　而沈念就站在不远处，靠着门框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凌砚靠在墙上，摸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觉得，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原来是这样一件让人满心欢喜的事。哪怕要研究无数个奶瓶参数，哪怕要对着婴儿床量半天尺寸，哪怕会在母婴店闹笑话，都甘之如饴。

　　厨房里飘来鸡汤的香味，混着窗外的桂花香，像首温柔的歌。凌砚深吸一口气，决定等沈念回来，一定要告诉他：安安的安全座椅，他选了最软的那款，因为他的念念怕硌。

　　至于那件蓝色连体衣，就当是给安安的“备用装”吧——毕竟，像他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