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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可爱我爱罗 我是砂隐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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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隐村的夜晚,总是来得又急又静。
太阳一落山,整片天空就像被人泼了一盆深蓝色的墨汁,迅速暗下来,只剩下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着,像是谁把一把细沙撒在了黑布上。
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黄沙气息,掠过屋顶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守鹤在打瞌睡。
我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窗外,脚底下的沙子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其实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了。妈妈八点钟就来我房间帮我掖好被子,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小爱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可是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快一个小时,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了三百多道,还是睡不着。
明天要出远门。
这个念头像一只小虫子,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怎么都赶不走。
我今年十五岁,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砂隐村。一次都没有。风之国的边境线长什么样子,别的村子的人长什么样子,木叶的树是不是真的像书上画的那么绿,我全都是在书里和别人的嘴里听说的。
当然,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砂隐村挺好的。有黄沙,有烈风,有爸爸妈妈,有烦人的勘九郎和总爱揉我头发的手鞠。有守鹤在我肚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跟我说几句话。有我爱吃的豆沙包,有我最喜欢的蓝色毛绒小狐狸挂件。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
我才不想去什么五大国少年忍者交流活动。
五天前,爸爸在晚饭的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他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手里拿着筷子,表情是那种“我要说正事了”的严肃样子。妈妈坐在他旁边,手鞠和勘九郎坐在对面,我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味噌汤和两个豆沙包。
“五大国联合举办了一个少年忍者交流活动,”爸爸说,声音不大,但桌子上的每个人都安静下来,“每个村子要派三名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忍者去木叶村,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交流学习。”
我低头喝汤,没抬头。这种事情跟我没关系。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活动,都是手鞠或者勘九郎去的,我只需要留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当我的风影预备役就好。
“我爱罗。”爸爸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爸爸的表情很认真,但眼底有一层软软的温柔:“这次,你去。”
我愣住了。
“我也去!”勘九郎立刻举手,脸上写满了兴奋,“木叶哎!听说那边的五遁忍术很厉害!”
“你凑什么热闹,”手鞠一巴掌拍在勘九郎后脑勺上,“名额只有三个,你去了谁照顾小爱?”
“我就是想去看看嘛……”勘九郎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
“我也想去看看。”我说。
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立刻烫了起来。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声音闷闷的:“随便说说而已,不去也行。”
“小爱想去?”妈妈放下筷子,温柔地看向我,眼睛里亮亮的。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汤碗里。
“那就去吧。”爸爸一锤定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你有好处。”
“我不同意。”我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自己都吓了一跳。
勘九郎被我吓得筷子都掉了,手鞠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撑着下巴看我,嘴角带着笑意。
“为什么不同意?”妈妈轻声问。
为什么不同意?我说不上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堵着,说不清楚是什么。是害怕吗?是紧张吗?还是……我偷偷想过很多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不是怪物,只是……
“我不想去。”我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硬邦邦的。
然后我放下汤碗,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所有人关在外面。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听到客厅里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低声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偶尔能听到“小爱”、“木叶”、“交流活动”这几个词。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第二天早上,手鞠来我房间送早餐的时候,直接坐在我床边,把托盘放在我肚子上。
“起来吃,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瞪她。
手鞠一点都不怕我,反而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小爱,你是不是害怕?”
“我才没有。”我把她的手拍开,声音闷闷的。
“你就是害怕,”手鞠笃定地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你怕离开家,怕去陌生的地方,怕见到不认识的人。”
“我没有。”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手鞠没有继续拆穿我,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跟妈妈有点像,但比妈妈粗糙一些——大概是练习扇子留下的茧子蹭到了我的头发。
“小爱,你知道吗,”手鞠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我第一次离开砂隐村去参加中忍考试的时候,也害怕。”
我抬起头看她,有点意外。
“真的,”手鞠点点头,嘴角带着回忆的笑意,“那天早上我紧张得吃了三碗饭,把勘九郎都吓到了。到了考场门口,腿都在发抖,差点转身就跑回来。”
“可是你后来不是赢了吗?”我说。
“赢了是赢了,但是害怕是真的害怕,”手鞠认真地看着我,“害怕没关系,但是不要因为害怕就不去。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好吃的食物,还有很多……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陌生。
“嗯,很好的人,”手鞠点头,“会对你笑的人,会跟你说话的人,会觉得你很酷很厉害的人。”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说:“我才不需要。”
“好好好,你不需要,”手鞠笑着拍了拍我的背,“但是去看看吧,小爱,就当是……帮姐姐去看看木叶的风景,回来讲给我听。”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你自己不会去看吗?”
“我要留在村子里保护爸爸妈妈呀,”手鞠理直气壮地说,“总要有人留下来看家的。”
我知道她在找借口,但是我没有拆穿。因为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温柔的东西,让我觉得……好像去一趟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我再想想。”我说。
手鞠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妈妈昨天连夜给你缝了一个新背包,里面有很多小口袋,可以放豆沙包和糖果。她还给你织了一条新围巾,说是木叶比我们这边冷,怕你冻着。”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热热的暖流。
“爸爸今天一大早就去给你买路上吃的零食了,”手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勘九郎也说要把他珍藏的起爆符送给你当护身符——虽然我觉得那东西当护身符不太对劲。”
“我不要起爆符。”我皱眉。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手鞠耸耸肩,“但是你知道他的,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手鞠走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托盘里的味噌汤还冒着热气,两个豆沙包白白胖胖的,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和半个水煮蛋。我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红豆馅甜甜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凉和干燥。我听到远处有人在练习忍术的声音,听到勘九郎在院子里调试傀儡的咔嗒声,听到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的水声。
这些声音我听了十五年,熟悉得像自己的心跳。
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三个月。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手鞠和勘九郎,没有沙子铺成的路和黄土砌成的房子,没有每天傍晚准时吹过峡谷的风。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沙包,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但是这一次,我在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捕捉到了一丝很细很细的……期待。
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小簇火苗,微弱但是温暖。
我用力咬了一口豆沙包,把那一丝期待狠狠地压下去。
我才不期待。
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看看就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家都因为我变得忙碌起来。
妈妈每天除了做饭洗衣服,剩下的时间全都在给我准备行李。她先是缝了一个深蓝色的背包,又觉得不够大,重新缝了一个更大的。新背包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胖乎乎的,抱着一颗红红的豆沙馅团子。小狐狸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珠子缝上去的,亮晶晶的,看起来很精神。
“妈妈,这个狐狸太胖了。”我指着那只小狐狸说。
“胖胖的才可爱嘛,”妈妈笑着说,用针线在小狐狸旁边又绣了几颗小星星,“这样小爱带着它出门,就像带着妈妈的爱一样。”
我的脸有点热,别过头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妈眼里,小爱永远都是小孩子,”妈妈把背包翻了个面,检查有没有漏缝的地方,“不管长到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宝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爸爸这几天也变了个人似的。
平时他总是板着脸,一副风影的威严样子,在家里说话也总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在主持村子的会议一样。但这几天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走路的时候甚至会哼歌,哼的还是那种老掉牙的砂隐村童谣。
“爸,你没事吧?”勘九郎有一次在走廊上遇到爸爸哼歌,吓得差点撞到墙上。
“我能有什么事?”爸爸哼了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问勘九郎,“你说,木叶那边的特产是什么?我给我爱罗买点带着路上吃。”
“爸,人家是去交流学习的,不是去野餐的。”勘九郎无奈地说。
“交流学习也要吃东西嘛,”爸爸理直气壮地说,“我爱罗嘴刁,万一那边的食物不合胃口怎么办?总得备着点他爱吃的。”
最后爸爸去集市上买了三大包豆沙包、两盒砂糖点心、一罐蜂蜜渍梅子、一包烤鱿鱼丝、五块年糕、还有一盒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限量版羊羹。
“太多了。”我看着堆在桌子上的零食,皱起了眉头。
“不多不多,”爸爸摆摆手,“路上吃一点,到那边分给新朋友吃一点,剩下的当存粮。”
“我没有新朋友。”我说。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跟我一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这些年当风影留下的。
“我爱罗,”爸爸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小动物,“爸爸知道你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但是这次去木叶,如果可以的话……试着交一两个朋友,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不用很多,一个就够了,”爸爸继续说,嘴角带着鼓励的笑,“能说说话,一起吃吃饭,一起散散步,那种朋友。你一个人太久了,爸爸有时候……会心疼。”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低下头,盯着桌子上那堆零食,声音很小很小:“……我试试。”
爸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是很温暖:“好,那爸爸就等着听你讲新朋友的故事。”
勘九郎这几天也很反常。
平时他总是躲着我走——不是怕我,是真的怕我的沙子。小时候有一次他偷偷拿我的毛绒小狐狸去玩,我生气地用沙子把他裹成一个球,挂在村口的大树上挂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手鞠爬上去把他放下来的。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沙子就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是这几天,他总往我身边凑。
第一天,他送了我一叠起爆符。
“小爱,这个你带着,”他把起爆符塞到我手里,表情郑重得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机密,“关键时刻能救命。”
我把起爆符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可是我珍藏的!”勘九郎急了。
“我又不打架,带起爆符干什么?”
“以防万一嘛!万一遇到坏人呢!”
“我的沙子会保护我。”
勘九郎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但是想了想觉得我说的好像有道理,于是把起爆符收回去了。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个微型傀儡。
巴掌大小,做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翅膀可以扇动,嘴巴可以张开闭合,肚子里还能藏一颗小珠子。
“这是我做的第一个傀儡的缩小版,”勘九郎把小鸟放在我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带着它,就当是带着我的……呃……带着我的……”
“带着你的什么?”我抬头看他。
勘九郎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最后挤出一句:“就当是带着我的祝福!”
我被“祝福”这个词弄得浑身不自在,把小鸟塞回他手里:“你自己留着。”
“不行!你必须带着!”勘九郎又把小鸟塞回来,这次直接塞进了我的背包里,“你要是不带着,我、我就……我就告诉妈妈你不听话!”
我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把小鸟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