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指南》春上江

4、电影 似曾相识

　　【你为什么跑了？这么好的机会】

　　【你可急死我了！】

　　“她朋友来了我还待在那做什么，就不能留给她一些私人空间吗？”段衍安双手插兜逆着人群朝校外走。

　　【这和私人空间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狡辩！】

　　段衍安一个踉跄，他眉心拧起，紧紧揪住衣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巴打着哆嗦。

　　“我已经混了个脸熟。晚上，今天晚上我就去。”段衍安勉强直起身，仰起头咬牙继续行走。

　　【希望你说到做到】

　　段衍安猛地喘口气，身体突然放松下来，差点腿软往前扑去。

　　他撑住身体快速拐过校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周黎，周黎！”

　　“嗯？”周黎眨巴了下眼睛，回过神看向宋佳乐，“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她顺着周黎的视线看向校门口，“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没。”周黎仓促收回视线，“没什么，快走吧。”

　　周黎一把拉走还在往校门口张望的宋佳乐。

　　为期一周的军训接近尾声，汇报表演的前一晚不训练，学校通知全体休整，各班自行安排。

　　不知从哪里传来物理八班晚自习看电影，接着一个个班紧随其后。

　　宋佳乐赶集似的抱着一大包零食来到教室，砰的一声放到桌上，她叹口气顺势坐在周黎旁边的座位：“好吧好吧。”

　　“终于要结束军训了，我……”宋佳乐转身时衣服被勾住，她眉心微蹙回望过去。

　　宋佳乐解脱开衣服站起来，有些疑惑，她对着周黎说：“你的同桌是不是要回来了。”

　　周黎洗完水杯刚踏进教室，陡然听到没由来的话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

　　一个悬在书包拉链上的挂件晃来晃去。小小的帝企鹅，憨态可掬。它身体圆圆的，两侧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要飞起来。

　　桌面没有摆东西，再加上那位不知名同桌这几天都没有动静，下意识就忘了这里还有个人要来。

　　桌兜里放着书包，不知何时，下面的框子里已经装满了课本与资料。

　　那个小企鹅随着宋佳乐的动作摆动，周黎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

　　宋佳乐觉得新奇，她叫住周黎，说：“看什么呢，你喜欢这个？”

　　周黎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回过神移开视线，她摇头回答：“没有，就是有点熟悉。”

　　“熟悉？”宋佳乐哦了一声，“你还别说，这个还真像我们小时候玩的那种塑料小玩具。”

　　宋佳乐弯腰凑近看：“看样子时间挺长了，你同桌应该很喜欢它，经常摸它，有些颜色都掉了。”

　　“也很爱惜。”周黎插嘴说道。

　　“嗯?”宋佳乐猛地抬头看她。

　　周黎有些莫名其妙，她抿唇看了宋佳乐一眼又错开视线。

　　“那上面很干净，颜色也没掉多少，不就是也很爱惜吗？”周黎解释道。

　　宋佳乐来来回回看了她几秒，缓缓开口：“哦~确实。”

　　宋佳乐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面对着周黎坐下，她双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我就不能坐在那了，本来还想和你坐一起看电影的。”

　　教室里的窗帘被拉上，整个世界仿佛就此安静下来，只独中间的投影屏亮着。

　　有人站在讲台上面选电影，一行行电影封面罗列开来。

　　周黎心口一紧，喉咙不禁上下滚动。她拍了拍前面直直盯着屏幕的宋佳乐，犹豫地说：“他们是在找什么电影？”

　　宋佳乐的眼睛盯着屏幕，身体侧过来：“恐怖片啊。”

　　周黎垂死挣扎，说：“恐怖片？老师同意吗？”

　　“老师没说什么，就让我们自己决定，不要太吵太闹就行。”宋佳乐一顿，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周黎，“你害怕?”

　　“嗯……”放在别的事情上她有可能还会犹豫，但这件事是斩荆截铁的。

　　宋佳乐一听，眉头蹙起，担忧的说：“那怎么办？大部分人都决定看这个了，估计收不回来。”

　　她起身弯着腰，凑近周黎轻声说：“那我坐你旁边。”

　　宋佳乐刚要离开座位，余光里出现一个从后门进来的模糊身影，她脚一滑又坐回座位。

　　周黎开口想问怎么了，一扭头，发现旁边坐下一个人。

　　周黎吓一跳，心有余悸。她缓过神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有些错愣。

　　“抱歉，吓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一帧帧画面快速闪过。

　　是少年笑起的嘴角和若隐若现的梨涡，更重要的是恰到好处的体贴以及那份隐隐约约的熟悉。

　　光线很暗，少年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却丝毫不影响，让人完全可以不去刻意回忆他的样子。

　　他在那，就栩栩如生。

　　“你是……”答案早已知晓，但周黎还是选择开口问一问。

　　“你好，段衍安。”

　　心中的疑虑被剥开，一瓣瓣落下。

　　“你好，周黎。”

　　段衍安嘴角含着笑，轻声应答一声。他低头拉开拉链，上面挂着的帝企鹅滑到周黎眼前，转了几圈，晃来晃去。

　　周黎静静看着帝企鹅，教室前播放的电影也在这时开始。

　　段衍安拉开拉链也没管，只是弯腰拿出一个草稿本，在纸上刷刷的写下几个字推到周黎面前。

　　——可不可爱

　　周黎愣了下，抬眼发觉他正偏头对着自己笑。

　　怎么那么爱笑。

　　周黎快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纸上的字，犹豫一会儿方才拿起笔一字一句地写下。

　　——可爱的。

　　周黎左手推给他，却不看他。

　　段衍安静静看着纸上的三个字和小小的尾巴，一声轻笑从他嘴角滑出。

　　很轻很轻，落在心上一圈圈荡开。

　　周黎的五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些，又快速恢复原状。

　　余光里他一笔一画书写，看似慢慢悠悠，却带着没由来的珍重。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当时买的时候，有帝企鹅，熊猫，狮子，猴子……很多很多。

　　周黎一眼扫过去，视线在中途不由一顿又轻飘飘划走。

　　——我也有一个。

　　段衍安眉头微挑，他沉默一瞬，继续写。

　　——真的吗是什么

　　——小熊猫。

　　段衍安抿了抿唇，笔尖微顿。

　　——你喜欢吗?

　　——喜欢。

　　段衍安没有继续写下，周黎也适时收回目光。

　　一切好像理应就这么结束。

　　周围安静下来恢复原状，可电影里的声音却打破了封印，它们争先恐后地爬进她的耳朵里，遏制住她的呼吸。

　　周黎想堵住耳朵，但这个行为挺怪异还有些膈应人。

　　虽然她坐在教室后排，算是靠近角落，教室昏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电影上，但她还是不想这样。

　　周黎低头咬住下唇，微微皱眉。

　　她还未发散丰富的恐怖想象，手肘就被轻轻碰了下。

　　周黎一抬眼，那个草稿本擦过她的手臂放到面前。

　　——玩魔方吗？

　　那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在记忆里复苏，跳动，最后被带到眼前。

　　周黎兀地看向段衍安。

　　段衍安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魔方，那魔方有些旧了，颜色掉了不少。

　　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他晃了晃那个魔方伸手把它放在周黎桌子上。

　　周黎看了看，把它拿起来又看向段衍安。

　　段衍安眼睛里盛满笑意，指尖轻点魔方，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来一局。”

　　周黎垂下眼眸，摸着魔方带着些无措，声音压的极低：“我好久，没玩了。”

　　段衍安顿住，转而用手指轻轻点着周黎的桌面。

　　周黎侧头看向段衍安，又迅速错开视线，她垂眸转了一圈魔方蓦然抬头看向段衍安张了张嘴。

　　段衍安摇摇头，又指向周黎手中的魔方点头。

　　可以。

　　我等你，等你练好。

　　慢慢来。

　　直到，你愿意再次捡起来。

　　段衍安收回视线，低头玩着自己手中有些旧的魔方，却只是转来转去，久久不成形，混乱一片。

　　而这一切周黎都不知道。

　　周黎久违的触碰魔方，指尖试探转动，魔方在她手中不断变换，各个颜色开始流动，融合在一起，不断被打乱，又再次重组。

　　手指交叠运动，刚开始还有些缓慢，时不时停顿。在一次次试错，磨合中，越来越快，细微的“咔嚓”声像是钢琴在弹奏，一支曲子终于再次找到自己的谱曲人，两者犹如一体，浑然天成。

　　曲成，余韵久久不散。

　　一波波荡在心间，融入骨髓，生了根发了芽。

　　原来你一直都在，而我亦未曾真正放手。

　　周黎静静看着手中已经成型的魔方久久不动，就这样一直注视着。

　　良久，有些僵硬的指尖兀地一碰，一阵酥麻从触碰它的指尖汇聚在心头，周黎缓缓眨动了下眼睛，抬头看向段衍安。

　　段衍安恰好抬头，两人视线相触，却未离开。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在想事情，就只是单纯看着彼此。

　　段衍安突然轻笑一声，眼尾弯下，他比了个大拇指，嘴巴无声说了句厉害。

　　周黎紧绷的神情蓦然松懈，她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在眼底绽放，热烈又纯粹。

　　周黎低下头看着手中成形的魔方，她慢慢转动它，像是在观赏又似是在回味。

　　指尖猝然再一勾，魔方被打乱一点，她上升的唇角慢慢落下来，抬眼间已规规矩矩地放好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