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禁区[足球]》眠眠打破

6、第6章 左脚转换训练 左脚训

　　左脚训练开始的第一天，陈骁就想把面前的球踢烂。

　　康复训练室里没有草坪、球门，连一块像样的空地都冇。靠墙放着几张折叠床和深蓝色瑜伽垫，陈骁被固定在一张有靠背的训练椅上，右腿平放在支架里，膝关节外侧仍贴着用于消肿的肌效贴，左脚前方则被助教摆了两个相距不过半米的标志碟。

　　徐风站在三米外，脚边堆着一筐球。

　　技术教练说：“第一阶段我们不追求力量，也不追求速度。只练一件事——让你的左脚开始参与停球决定。”

　　陈骁抬眼：“停个球也叫决定吗？”

　　“陈骁，你没有练过逆足，你的左脚现在没有这个习惯，所以从今日开始，你每次触球之前，都要有意识地告诉它：停在哪里，朝哪个方向，下一脚准备做什么。”

　　教练将一颗球踢给他：“连续五十次。球速由慢到快，先用脚内侧把球停进两个标志碟之间。徐风，第一组慢一点。”

　　徐风把球踩在脚下，抬头确认：“骁哥，准备好没有？”
　　陈骁没什么好气：“传。”

　　第一脚球滚得很平，速度几乎和医院走廊里的轮椅差不多慢。陈骁抬起左脚，脚踝向外打开，在触球的瞬间下意识想用右腿调整重心，身体刚一偏，右膝便传来明显的牵扯。

　　他动作僵了。

　　球撞上左脚内侧，碌下碌下滚出了标志碟。
　　徐风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他。

　　陈骁冷声道：“捡球，望什么？”
　　徐风走过去把球捡回来，问道：“右腿扯到了吗？”

　　“没有。”
　　“疼的话，我们就休息一下……”
　　“我话没有。”

　　徐风顺手递来水瓶，蹲下身捏了一下他的他右腿：“椅背是不是太直？你转髋的时候会带到膝头……”

　　“徐风……”陈骁无言，低头看着徐风仰起的脸，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废？”

　　徐风愣住了：“没有……”

　　陈骁：“以前连停球都要我教的人，现在看到我连个慢球都停不住。你不觉得几有意思？”

　　“我真的没有。”
　　“那唔该你正常发球，正常看我，正常对待我，我不是残废。”

　　徐风脸上露出伤神。
　　技术教练刚准备开口，徐风却先把脚边的球往前拨了半步。

　　“好。”他重新站直，“你不想要慢的，我就正常传。”

　　一脚地滚球沿着地面迅速钻来，球速比前几脚快了一倍。
　　陈骁几乎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抬起左脚，脚内侧迎上来球，顺着球势向后卸力。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徐风不再刻意迁就他，球速和角度逐渐恢复到正常训练强度。陈骁出错的次数更多，但没有再出现右腿下意识发力的情况。

　　直到第十三脚，球从左前方来。
　　陈骁左脚脚背垫起，卸掉力量，第一次连贯地完成了停球和调整。

　　技术教练低头做了记录。
　　陈骁有稍许开心，说道：“接着传啊。”

　　“骁哥，”徐风把球放了下来。
　　“？”

　　“你不用一路挂着使左脚。”徐风用鞋底来回踩着球，想着怎么样可以把话说得清楚一点。“你越想这是你不习惯的脚，动作就越慢。球过来的时候，你就当它是球。先想它要去哪里，不要先想用哪只脚。”

　　技术教练看了徐风一眼，没有打断。

　　陈骁问：“我需要你教我？”

　　“不是，是你以前教我的……校队第一次合练。”徐风说，“我拿球之后总是低头看脚，你当时还骂了我，让我不要想着看脚，盯着人看，盯着球路。”
　　“……”

　　陈骁隐约记得。
　　那时候他是被迫陪徐风加练的，吊靴鬼一遍一遍接球后只顾着低头摆脱，所以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把球传回给他，教他，带他，帮他。

　　落得如此地步。

　　“这次呢？刚刚是不是快了一点？我先看你还是先看的球？”
　　“骁哥，我是不是亦不能盯着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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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着他问不完的问题，日复一日，晨昏不息。

　　两周的光景流过，左脚转换被浓缩在无休止的重复里。
　　陈骁觉得有希望，希望是蛰伏的种子，或许可以在夏日前破土。

　　所以他对自己的失误不能容忍。

　　左脚停球稍微弹远，脸色便会沉下来。连续两次传偏后，直接要求加练。徐风最初还会劝他，后来先至发现好好说话没有用。

　　“今日结束。”徐风用脚踩住球。
　　陈骁扶着训练杆，不知是疼的汗水还是累的汗水：“还剩下二十次。”

　　“康复师说最后一组。”
　　“刚才那组不算。”

　　“点解不算？”
　　“有三次出界……”

　　“六十次里面三次出界，教练说已经非常可以了。”
　　“我觉得不可以。”

　　“你又不是教练。”
　　“球给我。”

　　“不给！”

　　陈骁愤恨地看着他。
　　徐风站在三米外，鞋底仍压着球。训练背心被汗浸出一块深色，卷发湿答答地贴在眉骨上，面色因为跑动而微微发红。

　　“徐风，我再讲一次……”
　　“你再讲十次都一样。今日就到这里。”

　　“你凭什么啊？”
　　“骁哥，你的右腿已经抖的不掂了……”

　　陈骁低头，膝盖好似有点积液了，又红又肿。

　　徐风的语气放软下来：“骁哥，慢慢来好吗？昨晚你疼到一晚上都没睡着……”
　　“……”
　　“我晚晚听到你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真的……”

　　陈骁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所以我让你回去，不要守着我。”
　　再疼又怎样，至少不用你看见。

　　“我希望你好翻，我希望你能了解，我站在这里，我每日都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有多惨。你不想我问你疼不疼我就不问，你不想我扶你我就不扶，你让我少说话我就已经少讲好多了。”
　　肚子里的蛔虫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你不能因为不想再见到我，就拿自己条腿出气啊。你可以好了以后，怎么打我出气，骂我出气，或者是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同自己斗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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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两周，陈骁亦终于离开室内训练时，去到了球场边。
　　他开始在康复师和训练杆的保护下进行短距离站姿触球。

　　入了秋，训练完，天就凉得快了。
　　最后一脚徐风故意踢到了他身体的左后方，陈骁脚尖触到球时，动作慢了半拍，足球向边线滚去。

　　他下意识想追，右脚刚刚准备发力，徐风已经从十米对面冲了过来，一脚把球踩住。

　　两个人差点点撞到一起。

　　徐风一只手辅助训练杆，另一只手悬在他身旁牢牢贴近。
　　“骁哥！你没事吧！！”转过面时，脸上全是惊慌。

　　陈骁抓着杆子，呼吸有些乱。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徐风跑动后的热气直接落在他颈侧，混着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

　　陈骁忽然有点迷乱，有多久触碰到这样的热气了？

　　这一次，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发脾气。

　　陈骁松开训练杆，蹒跚着坐回到场边的长椅上。
　　汗还没收，风一吹，贴在身上的球衣冰凉地贴着皮肤。徐风跟了过来，递过一瓶水，用脚尖把球轻轻拨到一边，挨着他坐下。

　　隔着半个人的位置。
　　“累坏了吧？”徐风的气息还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陈骁接过水，沉默了片刻，右手无意识按住右膝外侧。
　　“比想象中难……比我预想的慢。”

　　徐风看见了，想伸手搭住，最后还是收手了。
　　他低头捡起一片树叶，捏在指尖慢慢揉碎：“你这已经比前几周顺好多了……”

　　陈骁意会了一下，“嗯，还是慢。比赛不会给我这么慢的球。”

　　“骁哥……”徐风皱着一张脸，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

　　陈骁不言。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场边树影被西斜的太阳越拉越长。他喝了两口水，抬头望着天。
　　夕阳透亮，像通往很远的地方。

　　徐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是没忍住问：“在想什么？”

　　陈骁问：“你准备陪我练到什么时候？”
　　徐风怔了一下，只“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补上一句：“等到六周结束吧，等你走了……”

　　风从空球场上吹来。
　　这本该是陈骁最想听的答案。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球门，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英国那边给了我一个机会。”

　　徐风转过脸：“什么机会？”

　　“诺丁汉森林发展队愿意等我康复阶段结束后过去跟训评估。”

　　？“试训？……”

　　“嗯。先做体测和医疗评估，再跟他们发展梯队训练。如果数据达标就有机会留下来，不过试训时间很短，也就两个礼拜。”

　　徐风：“几时？”
　　“下个月初。”

　　“那不是六周一结束就要走？”徐风低头算了一下日期，问道：“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他们很看重身体状态。”陈骁想了下，怕说得太轻描淡写会掩盖背后的重量，“我现在连正常冲刺都做不了。左脚也只是刚能停住球。”

　　“他们看过你现在的数据吗？”
　　“看过。”

　　“知道……伤情吗？”
　　“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还叫你去？”
　　陈骁有些不耐烦：“评估，不他妈等于一定留下。”

　　“但他们愿意评估！”
　　徐风忽然站了起来。

　　弯腰捡起脚边的足球，轻轻往上一抛，像是活动身子，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然后转过身，看着陈骁。

　　“陈骁，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八十二公斤，爆发力一流，能跑能对抗！”

　　讲完把球往地上一磕，球弹回掌心，配合着球的旋转继续念着：“背身拿球稳，护球干净，头球准到爆，禁区最高支点！”

　　“射门脚法硬得要命，左脚亦能爆冷破门，门前反应比姆总还快。谁要是敢在禁区跟你对抗，那绝对是自己搵罪受！”

　　接着微微俯下身，盯着陈骁的眼睛，想要托起陈骁现在的犹疑。
　　“你以前从来不怀疑自己，骁哥。给你机会，你只会问几点报到、对手是谁。你从来不会先问输了点算。”

　　足球第二次落地，又弹起。
　　“骁哥，我跟你踢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有几难防。你现在差的是速度、力量，还有信心。速度和力量可以练。信心……”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空旷的球门方向，嘴角挑起。
　　“你以前不是最不缺这个吗？”

　　他向前跨了一步，球再次落下，一脚抽射，足球化作一道白影，应声入网。

　　网浪翻起的瞬间，操场的照明灯一盏盏亮起来。
　　刺眼的光突然淹没球场，也照亮了陈骁脸上的愕然。

　　他望着球门方向，网还在晃动，风跟着足球穿过球网。
　　徐风站在背光下，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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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徐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陈骁：“开心……”

　　“终于不用再守着我了？”
　　“你点解一定要这样曲解我？”

　　“那你开心什么？”

　　徐风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他说：“因为你还愿意往前走。你可以一直恨我，怪我，但是你不能放弃自己。”

　　陈骁看着他。
　　“你去英国成功了，我可以同别人讲，我以前是英冠俱乐部前锋的最佳搭档。”
　　…

　　回家冲了澡，陈骁在镜子前站定。右膝外侧的手术痕迹仍然明显。肌肉围度与左腿相比小了一圈，皮肤因为长时间固定显得苍白。

　　他盯着那条腿。徐风说话时清明又透亮的瞳孔还在此刻闪回，让人头脑发烫。

　　……如果有我去了，是不是吊靴鬼就觉得不再亏欠于我？

　　躺到床边，他终于掏出手机，滑开收件箱。
　　手机试训的邮件简短利落，但已经被点开看了几十遍：
　　Trial Invitation – Nottingham Forest U21 (Development Squad)

　　内容里列出了十四天的评估安排。
　　前两日完成医疗检查、冲刺和跳跃数据测试。之后进入中锋专项、左脚第一处理、小场对抗与队内比赛。俱乐部看过他伤前录像，也拿到了近期康复数据。

　　最下面的球探评语只有短短一段：
　　身体条件、无球跑位及禁区处理具备英格兰青训体系适配性。伤后爆发力、对抗稳定性及心理恢复程度，需通过现场训练进一步确认。

　　最终按下了邮件的确认键上——Confi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