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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六天(下) 季束不愿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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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束不愿出镜,便充当了摄像的角色,司雅来做讲述人。
他先拍摄了一段流动的溪流,时长大约30秒,接着他让她从远处慢慢走进镜头,一边走,一边讲述那个传说。
离开这里前,季束又额外拍了一段1分钟左右的冬景,准备后期配上乐,当作宣传片的结尾。
接下来按照计划,他们拜访了寨子中的几位传承人,问了他们一些问题,还拍了歌舞刺绣晾晒草药的片段,司雅甚至跟着学唱了几句。
做完这些,时间已近下午2点,他们最后拜访的那位大哥,得知他们没吃午饭,特意端出了馍馍和饭菜,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用餐。
只是季束是没胃口,司雅则是能看出他在强撑着与人谈笑,没等他说话,她便替他回绝了大哥的好意。
从里屋走到院口,短短几分钟的距离,但痛苦将时间无限拉长,季束感觉走了好久好久。
走出小院没几步,季束就停了下来,撑着双膝,弯下身子。
大半天一直端着摄像机,人也重复着蹲下站直再半蹲,这会不仅手在抖,右腿的膝骨更像是被人生生敲断了,又僵又疼。
这么歇了小会,非但膝盖的疼痛没有丝毫减轻,许是气压低了,心口也窒闷起来,他偏过头短促地咳了几声,只感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的。
司雅本是想给他拍拍背的,但触到他的肩膀,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忙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向自己。她心疼地轻轻拍抚他的手臂,目测距离后,问道:“就100来米了,还能坚持吗?”
“...能。”
便是不能又能如何,他在心里苦笑。
即便被搀扶着慢慢朝前走,这段路程季束依旧行得艰难。
等他们回到住处,姜姜和王宥炜也刚好回来,大家约好了一起剪片,只是季束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好,便独自回房休息了一会。
心里到底惦记事,睡不踏实,他只靠在床头,眯了十几分钟就起来了。
等他下楼的时候,姜姜和王宥炜正猫腰一左一右地站在司雅身后,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宥炜是最先发现季束的,他一看到季束,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季哥,以前只知道你的演技好,没想到你对镜头和光影的把握也这么好,完全不输很多专业的摄影师啊。”
季束总算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了,他们在看他大半天的拍摄成果。
他笑了笑,淡淡道:“纸上谈兵罢了。”
“季哥太谦虚了,以后也带带我呗。”
“好啊,”季束半真半假地回道,“等我开班教学,包教包会。”
王宥炜只当他是开玩笑的,嘻嘻哈哈地说第一个名额一定留给我。
姜姜也当他是开玩笑,还说也带上我吧。
唯有司雅,并不相信他在说玩笑话,她了解他,若非思考过,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她忽然挺想听听他的真实想法的,晚上帮他敷腿的时候,她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那会季束正歪在床头,心思放空,默数12345,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习惯,能够帮助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熬过身上各处传来的钝刀剜肉般的痛苦。
听到她的问话,他停止了默数,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了解你啊,”司雅反问道,“没有想过的事情,你会说出口?”
季束愣了愣,哑然失笑:“世人总渴望知己,但这被人太了解的感觉,好像也不太好受啊。”
他索性大方承认:“好吧,我承认,我是有想过,不过不是开班教学,是有转幕后的想法。”
“幕后?”
“嗯,幕后。”
“编剧,导演,监制,如果有机会的话,都挺想尝试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重新捡起画笔。”
“你不想在台前了?”
“也不是不想啊,”季束默了默,将目光投向了头顶的吊灯,“是不能。”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掰着指头数道,“动作戏,大夜戏,反季的戏,需要下水的戏,甚至需要情绪起伏的戏份,我基本都没办法再支撑。”
“我想,就别去凑那个热闹,给剧组添麻烦了吧。”
他的声音倒是淡然,但想起他的身体状况,司雅的眼神不免黯了黯。
不想他感受到自己的悲伤,她仓促地垂下头,手上却还在一下下轻揉着他的腿骨。
“其实,”须臾,她忽然状似无意地说道,“我本来以为结束了,你就准备回去的。”
季束疑惑地问道:“回去哪?”
话问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她大概是以为他还要出国。
他撑起身体,坐直了些,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正色道:“家里有小易照顾着,我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况且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你,爸妈也都是同意的,你的事业都在国内,我还能去哪啊。”
司雅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你能去哪。”
他的眼神澄澈清明,她一眼就望见了他眼中的诚挚,她知道他没有骗自己的。
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因为童年的经历,她就从来没有过那些小女生的粉红幻想,她一生所求无非一个能坚定选择她的体己人,他的外貌如何,家境如何,贫穷或是富贵,她都不在乎。
他本就远超她最初的预想,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过往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坚定地站在她身旁,足矣。
“怎么就哭了呀。”
季束注意到她眼角突然坠落的泪珠,手足无措地问道。
司雅抹了把眼角,扭过脸,说道:“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季束将她的脸掰回来,望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那,为什么哭啊?”
“都说我没哭了,烦死了你,怎么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你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到底为什么哭啊?”
“真烦啊你,”她咬着下唇看了他几秒,忽地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别别扭扭地小声道,“被你感动的呗。”
“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啊。”季束笑着打趣了一句。
他抚着她的头发,想了想,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想起她过往的经历,他有些心疼,紧了紧搂她的手臂,坚定地对她说:“司雅,我们以后再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