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四天(下) ...
-
晚上司雅推开房门的时候,季束正倚在床头安静地看书。
司雅远远掸了眼书名,是《画论》,这本书她是有印象的,因为这本书是刚确定关系那会,她陪他一起去书店淘的,他总是很喜欢绘画。
看到她进来,季束放下书,手臂支撑着坐直一些,搭在腰间的小毯子随他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了他压在胃上的手。
不过这次司雅没问他是不是胃疼,她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他,兀自在床尾坐下:“正好看到厨房里有大麦,就向大姐借了点泡了两杯,你的那杯我还加了点姜丝,天太冷了,喝了应该能舒服点。”
季束接过玻璃杯,轻拢在手心,热气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至四肢百骸,的确让人舒服了很多。
“季束。”
“嗯?”
“有兴趣听听我小时候的事吗,”她冲他笑了笑,道,“那些你知道皮毛,却不知道细节的事情。”
“我妈的一生一共嫁了两次人,但很不幸,两次都遇人不淑。”
“我三岁那年,我的亲生父亲出轨了,被我妈捉奸在床的。”
“我爸该是不愿意离婚的吧,因为那会我总见他们吵吵闹闹。”
“但既然出轨了,为什么还不离婚呢,我至今也搞不明白。”
“我妈应该是也不明白的,不过最后他们还是离了婚的,那会我还太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妈妈拉着我离开家的那天,我才突然有了点害怕的感觉。”
“我泪眼婆娑地去拉爸爸的手,想要留下来,但他却踢了我一脚,对我说‘滚开,垃圾’。”
“这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妈的文化程度不高,找不到什么高薪的工作,那会她带着我在超市里卖过货,给人擦过鞋,还在人家里干过保洁。”
“我5岁那年,她认识了我继父。”
“我继父也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比我小1岁的弟弟,继父帮过妈妈的忙,妈妈感念他的救助之恩,对弟弟和继父都很好。”
“继父对我呢,虽谈不上多好,但也不能算坏,偶尔弟弟欺负我,他还会帮我训弟弟。”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年我妈的生日,他跟我说,带我去商场给妈妈挑礼物,还说要保密,是惊喜,千万不要告诉她。”
“那年我才7岁,哪里知道大人心里的这些弯弯绕,我还真傻乎乎地瞒着我妈,什么没说。”
“他领我去了一个很偏的商场,我没去过那里。”
“他给妈妈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藏青色皮夹,还破天荒地给我买了条裙子。”
“从商场出来,路边有做糖人的爷爷,他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说想要一个‘家’字。”
“他说‘好’,付了钱,便让我站在那里等,说他去买两瓶水,等下就回来。”
“我信以为真,就站在那里,等啊等,可是等到字化了,天黑了,他也没回来。”
“那一夜我就游荡在那个小广场上。”
“我很害怕,也很想回家,但我不认识路,也没有钱,哪里都去不了。”
“我没敢跑远,心里还幻想着继父回来。”
“哈哈,我可真傻,傻得可怜。”
“我在路边坐了一整夜,困了就抱着树干打盹,醒了就四处张望。”
“第二天中午,我妈总算找来了,她看起来比我还糟糕。”
“她搂住我,我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安放,我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后来...我其实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继父说我是个拖油瓶,女大不中留,迟早是要嫁人,不如趁早扔了。”
“他还说,谁让我妈也挣不了多少钱,靠他养不起两个孩子,他也不会帮别的男人养孩子。”
“我妈是真的很爱我,她又一次毫无犹豫地选择了离婚,为了我。”
“她没有再婚,她说她一个人也能带好我,这辈子就我们两,相依为命好好过。”
“离婚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晚上总是失眠,需要借助药物和酒水,才能安然入睡。”
“我知道,其实是婚姻伤她太深,耗空了她的身心,不过她还一直教育我,要乐观,要抱有希望。”
“我妈这辈子啊,没什么福气,最大的福气大概就是,她生病的时候我已经挣了点钱,所以没让她在最后的时光也为钱所困吧。”
“司雅。”
“嗯?”
“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别忍了。”
季束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害怕惊扰到蒲公英上的花蝶,害怕吹散了湖面的绿波。
司雅昂起头,眨了几下眼睛,逼退汹汹涌上眼眶的泪水,倔强地回道:“谁想哭了,我才没呢。”
季束没有告诉她,她的眼泪已经一滴滴落了下来。
他便又冲她张开双臂,认真询问道:“那...要抱抱吗?”
“我不要。”
司雅嘴里说着,却在下一秒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眼睛贴着他肩部的衣料,任凭泪水浸湿了他的外套,自欺欺人地想“我看不见,眼泪就不算落下”。
“季束。”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
“嗯,你说,”季束轻轻拍抚她的肩背,应和着,“我在听。”
“下午我跟姜姜说,很多时候,成长经历决定了我们的处事方式。”
“劝她的时候,我好像忽然想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坚强,足以对抗童年带给我的全部阴影和伤害。”
“但其实是我高估了自己。”
“别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将她搂得更紧些,由衷地说道。
司雅摇着头,哭腔深重:“不,还不够。”
“我是有问题的,是我将童年带给我的不安全感,完全转嫁在你身上,若是我可以更成熟,我应该再多观察多询问的,不应该让情绪完全占据上风,贸然跟你离婚。”
“季束。”
“嗯。”
司雅从他怀里退出来,抽噎着道:“季束,我爱你,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了,也不想等结束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又委屈又狼狈。
“不哭,”季束替她抹干脸上的泪,“司雅,你看着我。”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柔和专注,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眼就望进了她的心底,她慢慢停止了啜泣。
他总是有安抚她情绪的魔力。
“这下不是情绪上头?”
他将她垂落脸侧的碎发都别到耳后,眼里多了几丝揶揄的笑意。
司雅拼命摇头:“我是认真的。”
季束听言,却一瞬就收起了眼中的笑意,转而拧起眉毛,像是有些为难:“但可能不太行诶。”
司雅呆住,直愣愣地盯着他,大脑一下就当机了。
“为,为什么不行?”她讷讷地问道。
季束却只是看着她。
“傻瓜,”他忽地笑叹一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侧头吻了吻她的耳廓,有些无奈地在她耳边低声道,“自然是因为...”
“节目是我先接的,理应我来追你,结果我都还没有努力,你就把话说出来了,一点机会都没留给我,这可怎么办呢?”
“逗我玩,是不是,”听言,司雅总算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气呼呼地锤了锤他的后背,“烦死你了。”
季束闷闷笑了两声。
“你想要机会,也容易啊,”她仰起脸来,傲娇地冲他道,“我只是说开始试试,可没答应你复婚噢。”
言下之意就是,你做的不如我意,我会随时抽身走人。
“明白,”季束比了个“ok”的手势,十分地从善如流,“我才刚获得再实习资格,还未转正。”
“我会持续努力的,请女朋友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