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晚归 “二弟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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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谢瑾恢复上朝，天色未亮，他起身更衣，甘芙也跟着醒来，披衣下床，执意盯着他把药喝完。
谢瑾望她一眼，没有多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他接过清水漱了漱口，搁下杯盏，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喝完了。”
甘芙仍有些放心不下，伸手替他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指尖顺势抚平那微皱的领口，轻声叮嘱：“这几天起风了，别在外头久待。”
她方醒不久，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轻软得像春日里的绒毛拂过心尖。
谢瑾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退开半寸，眼底噙着笑意：“好，我都记住了。”
甘芙望着他，轻轻点头。
他又俯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吻，柔声道：“时辰还早，再去睡一会儿。”
“嗯。”
送他出门后，甘芙躺回床上，阖着眼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纷纷乱乱、理不清的念头，根本睡不着，索性不再勉强自己，起了个早床，用过早饭往甘府去了。
“哥哥也上朝去了？”
甘芙刚踏进甘府大门，陈婉莹牵着宜儿迎上来，她往陈婉莹身后望了一眼，没瞧见甘常风的身影，不由问道。
陈婉莹挽过她的手，两人一道往内院走去，边走边笑道：“可不是，他回来好几日了，陛下还是第一次召见他，我估摸着述完职，就该给他一个正经官职了，不能老挂着个绣衣直指的名头。”
甘芙听她语气轻快，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哥哥没把谢瑾受伤的事告诉嫂嫂和母亲，不然她们肯定也跟她一样悬着一颗心了。
二人走入甘母房中，笑吟吟坐在一起，宜儿抱着前日谢瑾送给她的那只木鸟走到甘芙跟前，歪头问道：“姑父怎么没来？”
甘芙轻笑，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宜儿是想姑父给你做新的玩意儿吗？”
宜儿撅起嘴：“嗯……姑父还会折什么？能折会飞的蜻蜓吗？”
“我也不知道呢，回头我问问他。”甘芙笑着哄她。
“那姑姑再帮我多问几个，”宜儿仰着脸想，手指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蝴蝶，猴子，老虎……”
甘母坐在一旁，看见甘芙提起谢瑾时眉眼间不自觉漾开的笑意，心中有了计较，待陈婉莹牵着宜儿出去的工夫，她握住甘芙的手，低声问道：“芙儿，你如今可是打定主意，要与谢瑾一直过下去了？”
甘芙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端详母亲神色，认真地点头：“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他而去。”
甘母面色微沉：“哪怕受他牵连，也不后悔？”
屋中静了一瞬。
甘芙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垂下眼睑，指尖攥住袖口：“女儿不孝。”
甘母望着她，眼底浮起复杂的神色，叹息般道：“芙儿，娘不是要怪你，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是嘴里说一句‘永远’就能抵得住的，事到临头，人心方显，你不离不弃，并不代表旁人也守得住心志，这一点，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甘芙自然明白母亲话中所指，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语气斩钉截铁：“谢瑾不是谢握瑜那样的人。”
甘母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跟你爹一模一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甘芙心头一紧，轻咬下唇，说道：“是女儿不孝，总让娘为女儿忧心。”
母女二人的对话不算愉快，甘芙本就心事重重，后面强撑着笑意，吃过午饭就自己回转谢府。
车上，甘芙闭目不语，冬娘坐在一侧，她虽然并未听见母女二人的交谈，但也跟了甘芙近半年，对甘芙的性情有所了解，见她闷沉如此，就猜到定是有心事，缓了缓，冬娘轻声问道：“小姐，可是身上不大舒服？”
甘芙慢慢睁眼，看她小心谨慎地望着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有，你别担心。”
冬娘却不放心，伸手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顿时紧张起来：“小姐，您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会闷出病来的！”
甘芙鼻尖发酸，眼眶倏地盈满泪光。
冬娘看得心都揪起来，挪身过去将她揽住，声音也跟着哽咽：“小姐……您同我说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些。”
甘芙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的一瞬，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她攥紧冬娘的衣袖，嗓音发颤，像是问冬娘，又像是问自己：“冬娘……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怎么能……只想着自己……”
她可以口口声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开谢瑾，可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连累的可是甘家满门，她的至亲家人。
她怎么能如此自私？
甘芙靠在冬娘怀里无声落泪。
回到谢府，甘芙犹自出神，她坐在窗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草木，沙沙作响。
“小姐，起风了，进屋吧。”冬娘拿来披风拢在她肩头。
甘芙回过神，偏头对冬娘微微一笑：“好。”
她站起身，冬娘伸手去关窗，甘芙转头，目光落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顿住脚步，喃喃般道：“怎么都这会儿了，大人还没回来？”
冬娘宽慰道：“许是姑爷多日未去衙署，积下的事务太多，一时脱不开身。”
甘芙眼皮无端一跳，往府门的方向望去：“我去门口瞧瞧。”
说罢便往外走，冬娘赶忙提灯跟上去。
已近宵禁，谢府门前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寂寥地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甘芙立在阶前，抬首望向谢瑾平日回府的方向，长街尽头黑沉沉的，全无动静，她不觉攥住袖口，问冬娘：“他走的时候是坐的马车，对么？”
冬娘：“是啊，小姐，姑爷风寒还没好全，您特意让他坐马车出去的。”
甘芙缓缓点头，心却往下沉了一分。
忽然，石板路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甘芙心口一紧，抬眼望去，一骑快马踏破夜色，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甘芙定睛一看，发现竟是谢握瑜。
他来做什么？
甘芙瞬间戒备起来，脸上忧色敛尽，只剩端庄而疏离的冷淡。
谢握瑜疾步向她跑来，额角挂着汗珠，神色慌张匆忙。
“阿芙……”
“二公子何事？”
甘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冷冷截断他的话。
谢握瑜满脸焦急，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阿芙你，大哥他……”
甘芙见他神情不对，上前一步急问：“谢瑾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辆朱轮马车驶来，甘芙闻声转头，认出是谢瑾的马车，眉头顿时一松。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幽幽暮色中，谢瑾掀开车帘，目光掠出，一眼瞧见谢握瑜立在甘芙身侧，他眸色倏地沉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郁。
甘芙却顾不得这些，见他安然无恙归来，登时提裙便跑下台阶，抓住他的手，喜道：“你回来了？”
谢瑾目光落在她欣喜的面容上，眼底的阴翳散了些许，微微颔首：“嗯。”
他牵住她的手，缓步走上台阶，冷冷抬眸看向谢握瑜：“二弟来此作甚？”
谢握瑜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说大哥……
可眼下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他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没事，打扰了。”谢握瑜垂下眼，目光在紧挨谢瑾而立的甘芙身上顿了顿，随即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甘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闪过一丝疑惑：谢握瑜方才那神情，不像是无缘无故……
“芙儿。”
身侧传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甘芙收回视线，仰头望向谢瑾沉黑的眼眸：“嗯？”
谢瑾静静看着她，眸光幽深，仿佛要把她方才望向谢握瑜的那点时间都抢回来，片刻后，他唇角才扬起一点弧度：“我们进去吧。”
甘芙眨眨眼，浅笑应声：“好。”
二人进府吃饭梳洗过，谢瑾又去书房了，甘芙方才担心他太劳累，未及问他今日为何回来得如此晚，眼下得了空，甘芙也去往书房。
谢瑾身着玄色常服静坐案前，白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冠已然卸下，墨发半束在身后，凤目半垂，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淡黄的烛火笼在他冷白面容上，原本凌厉的面部轮廓似乎柔和了一分，整个人显得温润沉静。
“今日是很忙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甘芙坐到他旁边，温声问道。
谢瑾放下手中毛笔，转头看她：“确有几件麻烦事，耽误了一会儿。”
甘芙察觉他眉宇间淡淡的倦意，轻轻点头，没有追问，转眼看向桌案上的一卷卷等待处理的公文，问道：“我可以看看这些吗？”
谢瑾凝望她，应道：“可以。”
甘芙杏眼弯了弯，拿过一卷翻开，从右一列列看过来。
这里面全是经廷尉、司隶校尉及其他属官提请审批的案件文书，上至公主王臣，下至平民百姓，大小事件不一而足，她眼下手里拿着的这一卷，是近日由廷尉亲自察办的少府公子醉酒杀人案，经杀人案又牵扯出其父专地盗土的罪责，内外牵连了近十名官秩千石的官员，按律，这些人将一一连坐罢免。
她又翻了几卷，相类似的案件不在少数。
甘芙看得眉头紧皱，放下案卷，郁闷道：“朝中为何全是这样的人？”
谢瑾覆住她手背，缓声道：“沉疴积弊，一时难以清理，需得徐徐图之。”
“我看是最大的毒瘤迟迟不能剜除吧。”甘芙快言快语。
瞧见她忿忿不平的模样，谢瑾垂目一笑，但唇角又渐渐平直，若有所思地注视甘芙的侧脸。
半晌，他低声唤道：“芙儿。”
甘芙扭头应道：“怎么了？”
“假如……”他迟疑一瞬，话音止住。
甘芙没听清，靠近看着他：“什么？”
谢瑾抬手抚住她脸，手指轻轻婆娑她细嫩的肌肤。
甘芙抬眼看见他漆黑瞳孔里的一点烛光，抬手贴上他温热的手背，温声细语：“怎么了？”
谢瑾微微一笑，手掌滑到她脖颈后，倾身亲吻，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
方才的话忽然不了了之，甘芙心存疑惑，眼睛飞快地眨动两下，对方好像察觉她的动作，伸臂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托住她的后脑勺深吻起来。
烛火摇晃，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二人耳鬓厮磨的声音。
甘芙尚且记得刚才没问完的话，趁着喘气的间隙轻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谢瑾抵着她的鼻尖：“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太美好，像梦一样。”
甘芙心一颤，捧住他的脸，轻轻摇头：“不是梦，不是梦。”
谢瑾低笑着应了一声，温柔地啄吻她，手掌在她后背上游移，仿佛在不断感知她的真实。
甘芙攀住他肩膀，纤细窈窕的身形困在他和桌案之间，对方掌心抚过腰间敏感处，她口里呜咽一声，右脚不慎把桌案上的竹简打翻，房中响起突兀的声音。
她不甚清明的脑子好像被什么弹了一下，忙伸手撑住他肩膀，断断续续道：“不能……唔唔……在这……”
谢瑾撤开半寸距离，喑哑道：“那回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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