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诘问 “芙儿要保 ...

  •   谢瑾闻言神情微变,从桌案上取过一片木牍,提笔写字,唤宣阳入内,将木牍递给他:“即刻着人去查。”

      宣阳领命而去。

      甘芙蹙眉道:“若能查出赵玄思的过往,便多一分筹码,只是……”

      “只是什么?”谢瑾抬眸。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他:“潼湖已是如此疯魔,那赵玄思呢?我总觉得他未必比潼湖正常,有时候人表面越是无欲无求,内里反而偏执得可怕,世俗名禄都未必满足得了他。”

      谢瑾端详她紧张不安的面容,轻握她手:“你说得有理,等宣阳他们查清南郡之事,我们再想办法对付此人。”

      甘芙点点头,听到他说起宣阳,想起一桩事,问道:“宣昭是宣阳的妹妹吗?”

      谢瑾目光一顿,应道:“嗯,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名字也像,所以有些好奇。”甘芙说。

      谢瑾问道:“你见过宣昭?”

      甘芙点头:“对呀,她因我受伤,我去看过她几回,她身上的伤不轻,幸好叶小姐神医妙手,她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再调养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能痊愈了。不过,叶小姐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会医术这么好?”

      谢瑾应答:“叶小姐的父亲是岭南名医世家宋氏的传人,曾做过太医,后又从军,医术冠绝天下,叶大小姐幼时在岭南长大,尽得宋氏真传,医术自然不会差。”

      甘芙不知此中内情,闻之一惊,又不住好奇:“那叶大将军跟宋大夫就是在军中相识相知的了?”

      “内中详情我亦不清楚,只听说叶大将军曾受过一次极重的箭伤,命在旦夕,是宋大夫妙手回春才抢回一条性命。”

      “竟是如此,”甘芙叹道,忽而转念一想,“不过陛下吐血以后,叶大将军都没有回过长安吗?”

      谢瑾摇了摇头:“没有。近年西域诸国与北翟蠢蠢欲动,叶大将军坐镇都护府,不得脱身,陛下也未曾宣召,上月大将军只派遣副将回京代为述职。”

      甘芙惆怅道:“怎么这么多事情……”

      话音未落,门外倏然传来仆从急促的声音:“大人,府门外有位姓游的太学生求见。”

      “太学生?”甘芙一怔,下意识望向谢瑾,心底掠过一丝不解,“太学生怎会寻到谢府来?”

      “所为何事?”谢瑾沉声问。

      “他、他没说……”仆从被问得结巴起来,“只是、只是他说……今日若见不到大人,便一头撞死在谢府门前!”

      “什么?”甘芙腾地站起,面色骤变,“岂有此理!”

      谢瑾沉吟片刻,起身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别急,我去看看。”

      甘芙却不放心,上前一步:“若那太学生也是他们遣来的呢?什么刺杀、暗袭,他们当真做得出来!”

      谢瑾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甘芙看了看他,走到窗边木架前取下长剑,回身愤愤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愤然提剑的模样令谢瑾一笑,走近揽住她肩头:“芙儿要保护我吗?”

      甘芙恼道:“自然!谁敢上前我就刺他个对穿!”

      谢瑾莞尔,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印:“好,我们一起去。”

      二人行至前厅,甘芙抬眸望去,只见那游姓太学生立在厅堂正中,他宽额阔面,面目方正,双眉紧拧,目光炯炯,身上衣袍仿佛洗过许多遍,已经泛了白,见谢瑾步入厅中,他登时怒发冲冠,目光直直逼了过来。

      谢瑾沉静开口:“阁下何人?”

      太学生冷哼一声,嗓音洪亮,震得厅中似有回响:“在下蜀郡游既济。”

      “游既济?”谢瑾眉峰轻动,似在记忆中搜索片刻,“你就是太学中号称书法狂狷的游既济?”

      游既济显然未曾料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御史大夫竟认得自己,不由一愣,旋即又挺直脊背,朗声道:“雕虫篆刻,不足为谈,今日我来此,只想请教御史大夫一件事。”

      谢瑾:“何事?”

      游既济直视谢瑾,字字铿锵:“御史大夫以为,当今之世如何?”

      甘芙闻言一惊,目光落在他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握剑的手却松了一分。

      谢瑾神色未变,语气依旧镇静:“阁下何意?”

      游既济蓦地上前一步,陈旧的衣袂扬起,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我只问御史大夫看不看得见这当今之世!”

      谢瑾眸光微敛,未曾开口。

      游既济冷笑一声。

      “我知道这长安城中权贵遍地,彼此姻亲相连,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一个个为着自己的荣华,为了家族的富贵,宁可把嘴巴缝上,把眼睛闭上,一句真话也不敢讲,半句实情也不敢提,既然如此,”他胸膛起伏,目光愈发炽烈,“那便由我这身无分文、无父无母的狂徒来讲上一讲!”

      “当今之世,上为邪臣当道,下有妖氛迷乱,天子百官莫不尸位素餐!上边的人食千石,邑万户,可曾看见蝗灾过后,饿殍遍野,多少白骨露于道野?可曾瞧见河堤决口,浊浪滔天,淹死多少百姓?更不知道,多少豪右为了建造一方不知所云的破房子,侵夺良田,逼良为娼!”

      “哼,你们日日只盯着哪道雷劈了哪座宫殿,哪个地方出了只碧眼金鸡,哪个地方又显了个枯木春华,”他讥诮道,“以为这就是瑞兆,以为这就是神迹?”

      他猛地顿住,目光如刀,扫过厅中两人,一字一字砸下来:“朝中诸公莫不是忘了,前朝神社狐鸣,起的是大义之旗,反的是暴君酷政,从来不是什么天赐神佑!”

      游既济慷慨陈词,面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话音落时,厅堂中竟是一片死寂,只听得见他激愤难平的喘息声。

      甘芙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谢瑾。

      谢瑾神色宁静,仿佛不为所动,淡淡道:“说完了?”

      游既济登时浓眉倒竖。

      谢瑾:“说完了就出去,想寻死,别撞谢府的门。”

      “你!”游既济怒道。

      “送客。”谢瑾淡声道。

      两名护卫上前架住游既济,往外拖去,他愤愤不平,不住地怒斥,甘芙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眉头轻蹙,迟疑片刻,对谢瑾说道:“我去瞧瞧。”

      说罢放下剑追出去。

      护卫将游既济拖出门,松开他,冷声道:“请离开谢府,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游既济刚欲开口叱责,阶下忽然奔上来一个圆脸少年,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少说两句!”
      说罢圆脸少年忙不迭朝两旁的护卫赔笑:“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甘芙恰在此时踏出门槛,正瞧见那圆脸少年奋力捂嘴、游既济拧着身子挣扎的场面,她刚要上前,身侧护卫伸手虚拦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当心。”

      甘芙:“无妨。”

      她径自走到两人面前,温声道:“二位留步。”

      游既济一把扯下好友的手,拧眉看向甘芙,面上犹带愤色,却未再开口。

      甘芙温和地一笑,语气平和:“你叫游既济?”

      “是。”游既济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方才你的话,我家大人都听到了。”甘芙顿了顿,眸光柔和,“只是他不善言辞,还望你不要见怪。”

      游既济抬眼看她,攥紧的拳微微发颤,半晌才低声道:“我见不见怪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世间还有没有一点道理,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先前那股慷慨激昂的气势早已没了踪影。

      甘芙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轻柔而郑重地说道:“我相信是有的,即便一时没有,也会有人将它寻回来。”

      游既济神色一震,怔愣在原地。

      甘芙没有再多说什么,温言嘱咐:“今日的话,莫要与旁人提起,否则你性命堪忧,若连命都没了,又何谈报国爱民?”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个圆脸少年身上:“你呢?叫什么名字?”

      圆脸少年吓了一跳,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指着自己鼻尖:“我、我吗?我叫张源,是既济的同乡,也是同窗。”

      甘芙见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由莞尔,点点头:“好,带你朋友回家去吧。”

      张源咧嘴一笑,拱手作揖:“嗯!谢谢夫人!”

      游既济也回过神来,沉默着行了一礼,随即被张源拉着往府门外走去。

      甘芙立在原处,目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她面上的笑意也一寸一寸敛去,眉间浮起凝重之色。

      她回到书房里,见谢瑾坐在桌案前,案上摊开一卷书。

      甘芙看他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抬眼看去,竹简最右侧画的是易经的既济卦,其辞曰: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初吉终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诘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觉身体好些了,恢复日更,顺利的话会双更补齐之前两天的隔日更,这几天就会完结,感谢阅读,祝生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