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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得罪的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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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扬起黄土,长长的队伍远去澜川,刑部侍郎才堪堪而至,他走到萧霁跟前,顺着他的视线望着前方队伍的行进。
他想起昨日的故意怠慢,再看着萧霁冷漠的侧脸,凌冽的眉峰似乎要将他这身官袍给扒了。
宦海浮沉,他也能看出些门道,比如,这个沈珩,能让萧霁亲自下令关照,必定不一般。
他吞咽了下口水,拱手,略表遗憾道:“我与沈公子昨日一见甚是投缘,不成想走得这么急,若非刑部有事耽搁,原本还想同他告个别。”
“是,本王这些日子是过于清闲了。”萧霁不咸不淡道,“不像侍郎大人,大忙人。”
“微臣惶恐。”
萧霁眼神落在他的衣服上,皱起眉头,漆黑的眸子略微沉了些,声音明显冷了几分:“玩笑罢了。”
刚才那瞬息的压迫快要了侍郎的一条命,“太子殿下折煞微臣了。”侍郎背脊微微直起来。
“实在不敢欺瞒殿下,昨夜里赵大人先斩后奏,带着人来家里亲自堵了微臣,赵大人一直盯着,微臣连喘气的时候都没有,适才一直忙,直到查到了凶手的信息赵大人才肯放人。”
侍郎见太子无甚波澜,小心翼翼地描述案发:“那凶手将赃物扔到了井里,打昏了赵寅的贴身侍从,穿着他的衣服,趁着丫鬟松懈,进赵寅的房间杀了他。”
萧霁厌恶地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划过一丝狠厉:“废话不必再说了,那人是谁?”
侍郎觉得若是他敢说沈珩有嫌疑,就不是眼神警告这么简单了,保命要紧,他立刻道:“宁琮。”
“凶手”刚不用丫鬟的搀扶一个人下床,试探性地走两步,踱步不失风度地出了房门。
迎面撞见风风火火走进来,带着一脸怒意的赵父,他没把那怒火同自己联系起来。
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刻意和外面断了联系,以为是赵寅知晓了他能站起来,特意喊来赵父过来。
正微笑着准备跟赵父打个招呼,没成想一阵疾风刮过。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亏得我儿待你那么好。”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宁王的私生子,若不是寅儿喜欢,我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你竟敢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赵父用了十成的力气,连打了五个巴掌还不解气。
一个个热辣辣的巴掌砸晕了他,宁琮眩晕地摇晃着身体,捧着那瓣烧红的脸颊后退几步。
看着凶恶的赵父,发觉那带着恨意的眼神似乎真的是在朝向他,无措地愣在原地。
宁琮以为是赵父生气是因为他和赵寅的暧昧关系,诚惶诚恐地澄清道:“赵大人不要污蔑我,我养伤阶段跟外面断了联系,没再主动联系赵寅!”
“你的意思是寅儿勾引你?”
赵父怒目圆瞪,愤愤地伸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你连个死人都不肯放过,这说你没见过寅儿,这手帕作何解释?”
“你说什么?赵寅死了?”
“大人,家书。”此行前往澜川,一路顺着管道北行,夜里便歇在驿站,赵怀真目光凝重,接过信。
“宁琮扮作赵寅的贴身侍从,趁着丫鬟不在,混进了赵寅的房间,失手杀害了赵寅。”
赵怀真愁容未消,直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将信燃了。
沈珩不简单,赵怀真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泯灭不掉,甚至某些时刻对着赵寅不加掩饰的怒和恨。
他们没有真正意义的面对面见过,赵怀真个人见过他两面。
一次是去刑部接赵寅,看到了他眼底爬满了仇恨,虽然时一瞬之间却恰好被他捕捉到,另一次是武状元游街时。
他就坐在贵女们的对面楼里应酬,那时沈珩风光无限,前呼后拥,想忽视都难。
隔着窗口他那一身御赐的正红武状元袍衬得他皮肤白皙,那人坐着御马,嘴角微微扬起,眼角漾起的弧度引得人也勾了勾唇。
饭毕,赵怀真想,这张脸不该是武状元,当是探花郎,粉面堆砌不如他的皮肤,后又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瘦架子真能抬得起巨石,拉得动弓弩?
他前段时候在兵部安排事项,无意中听说之前沈珩的某些事迹,譬如,这人先前报名了天魑营,后来因为下面人误会,闹了个乌龙,进了黄魉营,跟着天魑营训练,屡屡拔得头筹。
从黄魉营被萧霁调走,跟在萧霁手下,很快从九品小官爬了上来,此人不容小觑。
赵寅死得蹊跷,因此,陛下一提让他做先锋去往澜川历练,他一口应下。
信中虽说宁琮是凶手,但不代表沈珩就干净。
沈珩自己都不会说他干净,他一早被外面吵醒,蒙着被子还能听见,只能收拾下床,打开门,板着脸,沉声问:“大清早的,模仿鸡叫两声就算了,做什么夏蝉,不嫌累?”
见沈珩出来,几人连忙解释道:“沈大人,是他们先找茬的,他们拿着剑装模作样的耍,开始就两个人,我们都不吭声,后来跟变戏法似的,不嫌累,一群人都围了过来,大清早在你房间外面跟打仗似的,噼里啪啦不停。”
这几个士兵都算是沈珩的亲信,沈珩带着他们来自然是信得过的,自己人,还是为了维护他,他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听完沈珩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对面一团士兵无所谓地笑了笑起来,有人说:“沈大人,你可不能因为他是你们的亲信就偏向他们,我们不过是起的早,闲来无事切磋切磋,对面就住着我家大人,我们离我家大人更近,我们大人都没说话,大人未免太计较,太娇气了吧?”
这群军队混的老油条,想来找麻烦,那就打,军队只有一个真理,拳头,打服他们。
“你家大人?”那士兵精神很好,高呼是,沈珩沉着脸问:“赵怀真?”
“是我,底下人不听话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珩冷眼看着他,并不觉得这人毫不知情,耳力不差,说明早知道外面闹这一通,一直等到现在才现身。
赵怀真坦荡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睇了他们一眼:“惹了沈大人,搅了沈大人的清梦,沈大人若是发了火,我可护不住你们,还不快滚下去。”
“滚回来,你们得罪的是我,我松口让你们走了吗?”沈珩噙着冷笑。
几人的赶程,到了这里的驿站,空气越发稀薄了些,夜里呼吸不畅,难以入眠,因而白日里很是嗜睡,因此众人情绪处于边缘狂暴中。
沈珩眼神稀松,看着那群调笑的人,冷冷命令道:“一起上吧。”
萧霁于年末行冠礼,正式执太子印,赐字余清,于新年伊始举兵前往朔北。
赵怀真可并不无辜,这群闹事的兵基本都是他麾下的,要说他刚悠悠转醒,什么也不知道,那绝是不可能的,既然这位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那便要借好他这个势。
众人眼神警惕,小心地慢慢围了上来,沈珩面色平静,用剑背将十几人制服在地。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拔剑,一道浑厚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从楼上袭来。
宁王扶着栏杆,俯望着底下的两人。
“行了,一个两个的,大早上火气这么旺,闹得什么事,两名大将连自己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甚至还纵容他们闹事!”
“架也打了,能不能走了了,真把这地方当成京城了,名头再响有什么用,窝里横,反了天了。”
“宁王爷。”沈珩行完礼,反手抓住背后偷袭那人的胳膊,夺走他手里的剑,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谁指使你的?小打小闹全当战前热身了,可刺杀将领,按照离国律法,当斩。”说完,沈珩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开,滚动到赵怀真,最后看向宁王。
赵怀真脸色沉了下来。
“沈珩,身为朝廷重臣,陛下对你予已厚望,不是让你在自己人这里逞英雄的。”宁王拍了拍栏杆,挥了挥手,怒道:“赵怀真,你呢,身为先锋,本该是我们这个军队的领头,却连自己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惹得军队内讧,你们两人是不能再呆在一起了。”
赵怀真:“属下御下不严,还请宁王责罚。”
“此事回京再论,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内部的军心,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把澜川拿回来,还不下去。”宁王脸色阴沉。
赵怀真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带着人出门。
沈珩则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出门。
“沈珩,你既然一腔热血,本王也想瞧瞧你有多厉害,带着你的兵从小路包抄到澜川,本王要让你看看人家阙族的人将帅是怎么团结的,上下又是如何和谐的,当然,这是次之,主要去刺探一下阙族的驻兵情况,为期五日,速去速归,时候不早了,快些带兵出发。”
沈珩来澜川总共就带了几个兵,若他输了,便恩威并施,将今日的事一笔带过,若赢了,怕是宁王心里想最好他们这七八个人就死在澜川地界,宁王不愧是个老狐狸,打了一副好算盘。
沈珩:“是。”
萧霁虽让沈珩去兵部挑人,但那两天太忙,没抽出空来,最后刑部送来了几个人,连着沈珩,总共连二十人也不到。
没处理挑事的,倒让他们先滚了。
沈珩的帐友抱不平,语气愤恨:“处事不公,不公至斯!此事分明是他们挑衅在先,这番倒像是委屈了他们!”
槐序失笑:“丞相府与宁王府素来不和,宁王因为赵寅,失了赵家的心,要拉拢赵家,必定是要从赵怀真下手。”
那人愤愤难平:“槐大人说的不错,早知道我在走前那群打架的下个泻药,五天,让他们七天都到了不了澜川”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他上辈子不在天魑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提了一口,问:“你为什么要参军?你既然擅毒,民间也能挣不少钱吧?进了军队,反而吃苦。”
那人吞咽了咽口水,将同伴推了出去:“大人,何不先问问他,我们是一个地方的,这人竟连鸟语都会,岂不是更魔鬼?”
同伴如临大敌,又拉另一个垫背:“我也是被拉过来的,大人更该问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一个擅长机关的人会来这里,还拉着我们一起。”
三个人抱在一团,背后的手都握紧了。
沈珩说道:“不必为难,你们既不想说,那今后我便不问你们了。”
疑人不用,每个人都有缄默的秘密,他也要用他们起势,对付宁王。
“我们还是在路上先商量好对策,免得……”槐序声音顿停,一支箭从林间刺破天际,两支,三支……
沈珩抓住前面的士兵,转向侧边,语气清冷:“看来有人跟你想到一起了。”
郁清只想下个泻药,这群人直接冲着他们的命去。
“宁王未免太急躁些。”解决掉这群人,沈珩嗤笑,他也想杀宁王,但他的计划是处理完澜川的事后再动手,“不对,这是阙族的人。郁柏,郁徊,你们两人率其余人就顺着这条路速去澜川,郁清,槐序,我们走另一条小路,一路小心。”
“是。”
郁徊走前把一个盒装的玩意递到沈珩手里,解释道:“大人虽然武功高强,但还是把这个东西带上,以防万一,三个按钮,分别放着毒药,毒箭,还有一把匕首。”
槐序见沈珩蹲下来,用剑护住他的后背,问沈珩:“发现什么不对劲?”
“暂时还不能确定。”沈珩用手帕拿起地上的毒箭:“郁清,快看下这箭上的是什么毒?”
“气味很淡,不像是毒,更像是……”
沈珩目光寒凉,和郁清齐声道:“是蛊。”
郁清又说:“至于这个蛊用做什么,我必要将箭带回去研究才知道。”
这个蛊,还有上次的毒,究竟是谁?
“雾国,宁王……”
宁王为权与雾国勾结,可雾国何至于犯这个险,几次三番下毒害他,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条命还真是谁都想要。
郁清:“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