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是直的》月游枝

7、就这样破防

　　“你个傻逼我真艹了。”
　　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做乔序的经纪人，他的薪资结算里应该专门添设一项‘精神损失费’。

　　车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莱恩很少会这么直白地骂乔序，虽然他不承认，但他平时对乔序几乎算得上是溺爱，今天真的被他给逼急了。

　　骂完乔序，莱恩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他警告乔序,“以后你基本上就是和他高度捆绑了，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帮你，他不肯说，我也没有拒绝他的奉献，送上门的资源不要白不要,所以，你别去招惹他，我不奢求你和他能相处得多么友好，但是最起码你们两个能简简单单地当个朋友，别给我搞出什么轰动整个赛车届的大新闻，听见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乔序看上去有些受伤，“你自己去问他，我今天和他相处得非常融洽好吗？”

　　“你少来，”莱恩皱着眉头，“你平时爱装傻子我不管你，但是西蒙不一样，你要么在他面前一直装下去，要么趁早和他割席，他不是赛勒斯，能被你蒙在鼓里，心甘情愿地当你的玩具，陪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

　　听见赛勒斯的名字，乔序的脸色终于变了，“莱恩，你说够了吗？”

　　莱恩也发觉自己说得有点过火了，他懊恼了一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算了，对不起。”

　　“我明白你的顾虑，”乔序终结了这个话题，“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毕竟我知道他可以给我带来什么，我不会给自己找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临下车前，莱恩整理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再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你觉得这玩意对我有用？”乔序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医生只能治后天产生的病，治不了天生的疯子，“行了，我上楼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这天晚上，乔序破天荒地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醒的时候他还有点发懵，直到他打开手机，然后被主页的帖子轰清醒了，醒得很彻底。

　　那篇帖子只发了一张照片，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拍的，当时西蒙正在给他佩戴徽章，拍照片的人角度挑得很刁钻，乍一看还以为是乔序在亲赛勒斯的脸，刚看到的时候乔序自己都愣了一下。

　　评论区一开始还很正常，点进来的人都在疯狂开磕，梗图和小作文齐飞，帖子在凌晨小爆了一波，之后内容就开始渐渐变了味道。

　　[少爷又开始了。]
　　[能说吗？他真的很烦。]
　　[希望下次看到他的消息是关于他的赛车‘好’成绩，而不是这种无聊的活动镀金。]
　　[少爷就是好命，小的时候有爸爸托举，长大了有哥哥提携，哥哥没了还能继承哥哥的顶尖经纪人，现在又傍上了世界冠军吸血，蚂蟥转世吧？]
　　[什么时候少爷的冠军能有他买的推送一样多。]

　　乔序越看越想笑，莱恩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别看社交平台，我还在控制评论。]

　　乔序一边刷牙一边回复。
　　[晚了，我已经看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生怕乔序有什么动作。
　　[……那你别回应。]

　　乔序吐掉泡沫，嗤笑了一下，这也太小看他的承受能力了吧？除了特定的那几个人，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能让他破防的。

　　乔序：[他们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发完消息后，莱恩没有再回复他，估计现在已经在办公室把通讯录翻冒烟了，乔序欣赏了一会这张照片，然后点了保存，还真别说，拍得挺有感觉的，正好下次带去给赛勒斯看看，说不定他就给自己托梦了，乔序很期待赛勒斯的反应。
　　至于那些评论，对乔序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毕竟在乔序看来，那些话就和变相夸他一样，压根没有什么区别，他哼着歌，钻进模拟器开始跑赛道。

　　跑了没多久，乔序余光看见墙壁开关上的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他摘下耳机，果不其然听到了智能管家传来的呼叫提醒，有人在他家门口按门铃。
　　除了莱恩，再过八百年都不会有其他人上他家来找他，会是谁呢？

　　等走到客厅看见屏幕里传来的画面时，乔序的疑问有了答案。
　　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除了莱恩，他也有自己的地址。

　　乔序这次没有遥控开门，而是亲自跑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的赫然正是老赛勒斯。

　　“爸？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知道密码吗？直接开门进来啊。”

　　老赛勒斯：“给你留点隐私空间，你今天回柏林？”

　　乔序听得怪怪的，他根本不适应老赛勒斯这种突如其来的友善，这老头什么时候开始通人性了？还会考虑这种事情？
　　想归想，他也不可能真的问出口，于是回答道：“嗯，我等莱恩忙完一起回去。”

　　“你怎么回去？”老赛勒斯问。

　　“飞机啊？”乔序说完后，反应过来，补充道：“你给我定的那架，另一架在维护。”

　　老赛勒斯往沙发上一坐，“那就行，网上现在吵得厉害，你的行程还是保密点比较好，这次回家吗？”

　　乔序愣了一下，才明白老赛勒斯问的是他回不回老宅，“回吧，顺便拿点东西。”

　　说完后，两个人都开始沉默，客厅本来就大，一安静下来显得更空旷了，乔序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率先开口，“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老赛勒斯不满，“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网上说的事情你都别信，你只管训练就行，其他的事情莱恩和车队会处理好。”

　　乔序想按照惯例，乖巧地附和几句，可他突然又不想继续演了，他发现，打从赛勒斯走后，自己的耐心是越来越差了。

　　乔序靠着离老赛斯最远的那张沙发，好整以暇，“爸，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了？这种事情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发个消息不就行了。”
　　“哦，不对，如果是以前的话，你连消息都不会发。”
　　“说错了，应该是，即使你看到了，你也根本不在乎。”

　　老赛勒斯没想到乔序会不按常理出牌，被这一段话噎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可又无法反驳，他承认，对于乔序，他的关注度一直都不够，这些年，比起乔序的成长，他看到的更多是乔序在赛道上的各种数据。

　　老赛勒斯开始久违地正眼打量这个小儿子，上一回他这么认真地注视乔序，还是在乔序刚参加卡丁车比赛的那几年，曾经那张稚嫩的脸每次塞进头盔的时候都会被挤出一小坨肉，再后来，他每次和乔序见面，看到的都是乔序低垂的颅顶，或是被头盔遮掩的模样。

　　他仔细回想着，试图在这些年他看过的那些乔序的赛后分析视频里，寻找乔序长大的轨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序脸颊上的那道勒痕越来越浅了呢？
　　只是，即便翻遍了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他都无迹可寻，老赛勒斯这才惊觉，在那些被他忽略的时间里，乔序已经渐渐长成了大人的模样，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里捡起来的对我的关心，我也不在乎，”乔序笑着说，“爸，我们像以前一样，维持那种表面上的平和，装作父慈子孝的样子，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跨过那条界限呢？这种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的局面，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吗？”
　　乔序说得有点犯恶心，他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又要犯病了，于是匆匆丢下一句：“我还要去跑模拟器，您自便吧。”

　　他快步回了房间，带上门后开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麻意从小腿开始，很快就蔓延到脸颊，两条手臂僵硬地如同枯朽的木头般，没有丝毫知觉。
　　乔序已经习惯了这种情绪，反复握拳缓解症状，半晌后，直到脸颊上的颤动缓缓褪去，这才坐回床上。

　　屋外没有任何动静，乔序头一次后悔把这套房子的隔音做得太好，以至于他现在根本分辨不出老赛勒斯究竟是走了还是依旧待在客厅，他也不想出去验证，至少现在他没办法面对。
　　手机也被落在游戏房里，无所事事的乔序只能躺在床上干等着，莫名的，他想起莱恩昨晚告诫他，让他别在西蒙身上故技重施的话。

　　笑话，但凡他有的选，他也不想把西蒙当成是赛勒斯的替代品，谁都不配成为赛勒斯的影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会笑会动、承载着乔序所有的希望和眷恋的赛勒斯了，那个鲜活的赛勒斯已经永远地长眠在那块方寸之地，风经过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阻力，雪落在他的身上，留不下片刻的温度。

　　乔序没有了锚点，他变成了一片在无尽深海里漂泊的枯叶，只能孤注一掷地前行，没有丝毫喘息的空隙。
　　那样真的太痛苦了，光是想象一下，乔序都觉得自己要溺死了，他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他还没有拿到冠军，他不能就这样去见赛勒斯，他不愿意籍籍无名地散在星海里。
　　所以，要让莱恩失望了，他一定会死死地抓住西蒙不放的。

　　乔序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老赛勒斯真会挑时间来，他刚志得意满地嗤笑这个世界上很少能有事情能够让他破防，下一秒老赛勒斯就刷新在他家门口。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