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咸鱼》殷西月

25、第 25 章 天命王莲

　　在场的气氛安静得和坟地没什么区别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升天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上一个如此冒犯北境仙尊的……就是上一任北境仙尊，最后直接被挫骨扬灰，灵魂甚至没有转生的机会。

　　没有人抬头，就没有人看见这两个人的对峙，明明双手交握，却没有半分温情可言。一人抬头，明明眼下的处境是多么危险，但竟然没有一点恐惧。

　　一人低头，周身没有因为这带着怒意控诉动容半分，有种无动于衷的残忍，漆黑的眸中亮起来一片漠然的金色。

　　宋天行感觉到这人的手反握过来，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能把人手骨捏碎的痛感。

　　她以为自己要完了，想着临死前怎么也得不让他好过，心里一发狠，五指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背，像钉子钉木一样用力，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二人交叠的手。

　　素临雪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只是垂眸盯着脚边的跪着的姑娘，她眼里有种不顾一切的蛮横和横冲直撞的气势，她到死到临头竟不是求饶，而是据理力争，她眼里像是有什么碎了，却比之前更亮了，比他们初见那天从天而降还要鲜活。

　　为了让他知道对错，让他知道尊重，让他知道公平吗？真是孩子气的冲动，他知道又如何？

　　这本身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阴谋。

　　红莲晶石为什么突然出现，北境三界各自的王谨慎惯了，为什么在得到确定一瞬间立刻喊打喊杀……因为他们早就起了疑心，红莲晶石就是检测的一个工具。

　　突如其来的北境帝姬，之前从未听闻，甚至出生时间倒推一万年也没出现什么天降异象，修为和天赋检测了一圈还是个从未见过的废物……她身上的违和感太多了。

　　以前隐而不发，是因为帝姬真不真，与他们无关……可是废除凌云班偏偏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了，他们只能挑导火索下手，向自己示威，展示他们的不满。

　　如果真的怀疑错了，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献了至宝，也不失一桩美谈，谁也挑不出错。若是怀疑对了，那可是无形中打了北境仙尊的脸面，毕竟帝姬是自己认下的，还护的那么紧。

　　眼下仙、妖、魔三界之主跪的好好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害怕，每个人的惊惶都看上去做不得假。

　　在一片死寂中，这位北境的帝王竟然勾起唇，流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眼里却是什么都不在意的轻描淡写。

　　一个两个挖空心思的结亲，把他都蒙蔽了。

　　让他误以为他们放弃了让后代通过凌云班晋升神官的道路，转向争夺和帝姬的亲事，凭这个让自己的子女继续维持家族的荣耀。

　　想着想着，他眼里的金色越来越重，几乎占满了整个瞳孔，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漠然。有人说，当今的这位仙尊其实有两种瞳色，平日以黑色示人，只有在有杀意时，才会出现刺目的金色。

　　宋天行此时对素临雪的想法完全一无所知，她只觉得很愤怒，有种沸腾、无法停歇的愤怒，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脖颈间的玉牌越来越烫，竟然还出现了隐隐的赤色。

　　有一瞬间，整个安和殿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威压，地上的人齐齐吐血，好多人在喊“君上息怒”。可素临雪知道，这不是他的威压。

　　没有人看见，那一刻，见惯世间强者的北境仙尊眼中都闪过一丝少见的惊异。

　　能有这种气息，天赋是错不了的，比宋衡气势还有强劲，可为什么她却是个普级。

　　他把这丝惊异压回心底，决定之后再调查，现在要做的，是把阴谋者的阴谋打回去，一切重回正轨。好戏看太久了，每个人的反应差不多在他心中都有个数了。而地上的姑娘，已经气得快昏厥过去了。

　　在一阵平静的沉默中，宋天行只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突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站好。”

　　然后就听见素临雪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接着感觉到那人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眼角，因为过于激动溢出来的泪水一点点被擦去，宋天行的视野渐渐的清晰，她看见面前的人用锦帕为她擦了擦因为刚才的愤怒无意识流出来的泪水，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别哭。”

　　“我有说你不是我妹妹么？”

　　素临雪的反应与她想的所有可能都不一样，宋天行皱着眉一下子打开他的手，愤怒一下子扑了个空，有种落空的茫然。显然仙、妖、魔三界的王也是如此之想，他们一直演的很好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晶石就是对的？”

　　北境仙尊说道，他像是给面前的女孩，又像是给其他人说。说完这句话后，然后又道：“跪地上低着头做什么。”

　　“抬头。”

　　宋天行意识到后面的“抬头”是给参加宴会的人说的，待所有人战战兢兢抬头，注意力吸引到这里时。然后北境仙尊就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那只被宋天行掐得鲜血淋漓的手放到那颗红莲晶石上。

　　“再好好看看吧。”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那些宾客们渐渐睁大眼睛，发现半空中也没有出现什么异象。

　　“假的。”

　　似乎要让他们看够一样，北境仙尊始终没有把手移开，他对上仙王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玩味道：“红莲晶石是个赝品。”

　　“可君上，那个秘境中可是有王莲……”仙王急急地要开口辩解，对上那双不近人情的眸子，立刻哑口无言。

　　再说下去，岂不是要质疑仙尊陛下的正统性了，这还活不活了。莫非真的是自己弄错了？一时之间竟然心乱如麻起来。

　　“帝姬修为低微是事实，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怀疑也无可厚非。”

　　素临雪抬手，拿起手中锦帕擦拭手指上的血，擦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刚给素往擦过鼻涕眼泪，不由得啧了一声，干脆施了个清理术，手上的帕子也化成了灰散去。

　　“但动手和质问就不对了，谁给你们的胆子冒犯王莲。”

　　他一字一句，明明很平静地说着，扑面而来的威压却弄得殿内的人一时之间都喘不过气来。

　　殿内众人此刻都被这惊天逆转弄得不上不下，北境仙尊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一下子戳中了很多人心中最隐秘的心事。

　　“臣恳请君上让臣检测一下红莲晶石。”仙王还不死心，他死死盯着毫无反应的石头，猜测是不是这位神通广大的尊者动了手脚。

　　“用不了这么麻烦。”

　　北境仙尊像是预料到所有人的反应，他盯着仙王，笑了：“本君现在就让你们看证据。”

　　宋天行都不知道有什么证据，然后就看见素临雪转身，低头，说了声“借用一下”，他的指尖冰的像雪，探向她的脖颈。

　　她伸手还要打，没想到他干脆一只手擒住她两只手，剩下那只手依旧我行我素。触碰到她脖颈处温热的肌肤时，有种危险的优雅，指尖一挑，取下来她佩戴了许久的，从那个世界带到这个世界的玉牌。

　　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么浓烈，整个人却冷冷清清，有种极其怪异的反差，像壁画上睁开眼睛的神祇一样。

　　“你骂得不错。”她听见他道：“你确实不用跪任何人，甚至我。”

　　然后这个人就把玉牌往地上一砸，只听见清脆的“砰”一声，不是玉碎的样子，而是一整朵红色的王莲在原地缓缓绽放的模样。

　　与此同时，殿内突然暗下来，准确的说，是天黑了。

　　安和殿的穹顶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深邃的夜空。

　　明明是正午，天空却深如墨色，漫天星子点点闪烁。一轮圆月升起来，然后在顶空庄严落下，然后一瞬间黑夜变成白天，太阳升起来，光芒大作。

　　安和殿的人都被此等神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不止如此，还有春夏秋冬，四季流转。花开花落，风雨雷电。万物凋零又复苏，诞生又毁灭。千万年的岁月极快地在眼前流逝，甚至形成一种目眩神移的光晕。

　　是一整个自然运转，天行有常。

　　每一位王莲之子自王莲诞生后，原本的花瓣会化作随身携带的物品留在身边，素临雪用它造了神器岿然，用之风雪大作，重现王莲降世幻象。

　　宋天行看到岿然钟的记载时，很是羡慕，心想自己的王莲究竟在哪里呢？现在才知道，它一直在她心口静静的沉睡着，今天她才终于得见。

　　除了她和素临雪，所有人都被异象慑得跪地不起，但她没有在乎这些，只是抬头，惊叹般地观察天空的幻象。

　　这次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了。

　　他们亲眼所见王莲，亲眼所见异象，都是来自他们以为的废物身上的。这异象还是过去所有王莲之子从未有过的，比所有人都来的摄人心魄的天道规律。

　　还验证什么呢？

　　那块王莲晶石定然是赝品无疑。

　　北境仙尊先看所有人的神态，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的幻象，最后看向抬头的素往。

　　“天行”这名字确实没有叫错，起的很好，但他就是想唤她“素往”。

　　这些人终究是棋差一招。

　　她确实不是北境帝姬，通过不了北境晶石的检测。

　　可她真的是天命王莲。

　　……

　　一场好好的生辰宴，谁也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所有人离开时，都有点人心惶惶，他们在无意之间，向君上暴露了他们对王莲的一些态度。更何况得罪了素往帝姬……每个人心中现在都各有各的心事。

　　当安和殿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素临雪和宋天行两人时，素临雪开口：“你猜我为什么不罚那些随意编排你的人？”

　　此时天空的异象已经散去，重新恢复了宫殿的穹顶，殿外依旧是惠风和畅的晴朗天气。

　　宋天行已经没有任何留在这里的心思了，她看出来在场的局面完完全全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她回家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激烈的情绪爆发完后，有种空虚的疲惫，什么也不想管，也没心思管：“这个问题我没有兴趣，我只想回家。”

　　砰!

　　大殿中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宋天行来不及反应，素临雪已经施施然地将她拥入怀中，手上凝出屏障挡下了一切碎片。等烟尘渐渐散去，她才看见了刚才炸开的东西。

　　是红莲晶石。

　　炸开外表，才能发现内里在不知何时已经结满了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