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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期盼 日日沉迷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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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翁韫被院子里面房东太太劈柴的声音吵醒,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翁韫把脸埋到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外面阳光已经亮得刺眼,美景令人心醉。
翁韫打开手机,何序的消息弹出来,昨晚发了一条,今天早上又发了一条,翁韫把消息划掉没点进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强忍着不回复。
何序这个样子就得逼一逼他,不然他能把一句简单的喜欢你在心里盘半个月,等盘到发光发亮拿出来看看,然后再藏起来只发出一个“嗯”字。
翁韫跳下床,缩在在沙发上刷手机,不久,何序又发来一条。
【何序:在做什么?家这边也下了雪。】
配图是小意乖乖蹲在窗边看向窗外,耳朵竖着,窗玻璃上映着小意的脸。
真服了,故意拿小意当诱饵,翁韫在心里吐槽,顺手点开图片把照片保存下来。
她从头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一点一点往下滑,看得小腿发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不自觉的咧着嘴傻笑。
真是神经病。
翁韫按灭手机,撑着沙发站起来,响着膝盖从沙发上走下去洗漱。
中午的时候她出门去镇上找吃的。这里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吃的东西挺多,现在这个时间距离游客大规模到来还有半个多月,所以街上很清静,适合到处乱逛。
主街只有一条,慢悠悠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个小时,两边的房顶上都堆着厚厚的雪,屋檐上挂着冰凌长长短短地垂下来,阳光照在上面闪着光,像碎钻。
翁韫不敢走在那东西下面,就离开一段距离慢悠悠的闲走。
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雪人,有的带着草帽,有的围着围巾,还有拿两颗煤球当眼睛。有一个雪人的鼻子是一根弯弯的红辣椒,看起来像是在生气,脑袋上还扣着个搪瓷盆,翁韫最喜欢这个。
她停在那个高度几乎到腰部的雪人面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沿街往前走,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饭馆,饭馆门口挂着一快旧黑板,上面写着菜单。
“今日供应:白菜猪肉炖粉条、酸菜大骨头、辣椒炒肉、尖椒干豆腐、风味土豆片、凉拌黄瓜、米饭、玉米面贴饼子。”
她推门进去,门边上挂着的红辣椒串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很有烟火气。
店很小,屋里只有六张桌子,上面铺着塑料桌布,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听见声音从后厨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块面团。“姑娘吃点啥?”
“白菜猪肉炖粉条,风味土豆片,再来一份米饭。”
“一个人吃饭呀?”
“是,一个人。”
老板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说道:“坐那儿吧,靠着暖气热乎。”
翁韫坐下,桌面是木头的,上面有些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几道烫痕,大概是砂锅底留下的。
窗台上摆着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蔫了很多,边上围着一圈小石头。
这边的店几乎都有单人份的,去年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很适合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来吃。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里面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菜炖的软烂,粉条压在下面,翁韫又在上面放了一勺辣椒,配着米饭一起吃简直美味,从嘴到胃都是热乎的。
没多久,老板把风味土豆片端上来,还附赠一小碟腌萝卜。今天的菜全是家常味道,翁韫慢慢吃。
她夹起一片腌萝卜,酸甜脆爽,很开胃,吃着竟然感觉和何序之前做的有点像。
吃过午饭,翁韫又到隔壁杂货店里买信纸,原本只打算买最普通的那种。
但是老板把店里所有的种类都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字排开在柜台上让她挑,有印着花草纹的,有带着金边的,各种颜色款式的东巴纸好几种。
翁韫每种都看了看,最后买了信纸还选了带着红色花瓣的东巴纸付了钱。
店里找不到合适的包装袋子,最后老板用两张旧报纸把纸张包起来递给她。
翁韫把买的东西夹在胳膊下,推门走出店铺,门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站在杂货店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又用手套裹紧了袖口。
她望了望街道两头,转身朝镇子东走去,那边有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记忆中河边有一排长椅。
长椅早被埋住,翁韫走上前扫掉一部分雪坐下来,然后把纸放在膝盖上,裁成合适的大小。
拧开笔帽,笔尖在铺着花瓣的纸面上悬停了一会儿,仔细斟酌后才写下第一行字。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风呼呼吹还是因为什么,思绪总是飘忽不定,句子写的断断续续的,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写出来的时候又橘的矫情多余。
废纸团马上就要占满半个包,翁韫轻轻叹了口气,收了东西,今天不写了。
往后的几天,日子过得简单有归路,每天清晨她蹭着房东的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堆雪人消磨时光,中午准时出发,把镇上的饭馆吃了个遍。下午就漫无目的的闲逛,或者去玩一些游乐项目滑滑冰。
晚上回到民宿,她就在外面满天星辰的照耀下对着桌上摊开的信纸静静发呆,或者写一些小故事。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何序从未间断过对翁韫的想念,偶尔发条消息。
【在做什么?】
【雪镇那边冷吗?】
翁韫对此淡淡,心情不错的时候就回复两句,懒得说话的时候就已读不回,某天傍晚,何序终于鼓起勇气打来电话。
翁韫数着电话铃声,第七声响起之后抬手按段,发了条消息过去。
【翁韫:在堆雪人,手都要冻僵啦,不方便接电话。】
何序只能发个好字过去。
凌晨三点。
何序打开冰箱,对着里面一排整整齐齐的空牛奶盒发呆。冰箱嗡嗡的响声在黑夜里显得极其明显,里面的灯光照着,映出何序面无表情的脸。
他恍惚失神,试图回忆起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应该是渴了吧,何序伸手去拿水,手指碰到旁边的牛奶盒又缩回来。
“唉。”
何序叹了口气,最终关上冰箱门,空着手回到操作台前坐下,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旁边的围裙上有巧克力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想起翁韫。
其实说准确一点,什么都让他想起翁韫。
冰箱里那几盒牛奶本来是给翁韫准备的,之前翁韫说这个牌子的牛奶很好喝,何序就买了很多留着,每次给翁韫做小甜品他都拿这个牌子的牛奶做。
上次翁韫帮他整理冰箱,还问何序原来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呀。
当时他没好意思坦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如今回想只觉得懊悔那天没说出口。
窗台和书架上那两盆薄荷是翁韫买的,小意身上也穿着翁韫专门为她买的衣裳,旁边还挂着翁韫专属的围裙。
甚至旁边休息室里还有翁韫穿过的拖鞋。
这家店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却偏偏没有她这个人。
疯了,何序在心里自嘲,他估计是真的疯了。
日日沉迷思念,夜夜辗转难眠。
失眠到凌晨三点,这是老天对他懦弱胆怯没有勇气的惩罚。
何序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对话框里翁韫最后回复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翁韫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雪人。雪人放在窗台上,背后是一扇窗子。
何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甚至试图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找到她的影子,不过当然找不到了。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
从翁韫出差开始,她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何序大多时候是从翁韫的朋友圈看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回复我呢,是生气了吗?还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对不起。
打字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最近怎么样?】
删掉。
【那边冷吗?】
删掉。
【我——】
再次删掉。
何序唾弃自嘲,深夜不该打扰她休息。
翁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很多次他都想给她发消息,但是又不想打扰翁韫的旅程,于是只能在微信里打出几段文字,措辞斟酌再三,最后往往删掉一大段改成一两句话发过去。
有一次他骨气勇气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在响了七声之后被挂断,接着翁韫回了一条消息。
【在堆雪人,手都要冻僵啦,不方便接电话。】
何序回复一个好字,然后捧着手机想了很久,心里酸酸的。雪镇的大风应该灌进了他的衣服领口,那一瞬间的窒息让他永远印象深刻。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何序盯着它,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上凌晨四点,他想起之前有一次她来店里帮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子盖住手指尖,端着小蛋糕的时候像是两只小猫爪子在托盘下面垫着。
之后她自告奋勇帮忙洗草莓,一边洗一边偷吃,每吃完一颗都要点评一下甜还是酸,软还是脆。
等一盒草莓洗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何序笑着对她说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进货的,她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来监督品控的。
然后她忽然不说话了。
何序当时在打奶油,机器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等他关掉机器的时候,发现翁韫正站在水池旁边,手里捏着一颗草莓,那颗草莓被洗的有点变形,也或许是本来就是坏的,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留下来,滴到水池里。
“怎么了?”何序问。
“没什么,”翁韫把烂掉一点的草莓塞进嘴里,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关上水龙头擦擦手,
当时只当她是在观察草莓,半点没细想,可现在隔着千里复盘,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她那一刻的感受。
是翁韫太过迁就,让他沉浸在这段含糊不清的暧昧里,她从来没怪过他,没有逼他坦诚心意。
何序胸口骤然一紧,心里的酸涩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白天的时候烤焦了的试验品,孤零零地躺在烤盘里面,他拿起一颗饼干看了看,然后机械地塞进嘴里。
又苦又硬,像是一块木炭。
他站起走到窗边,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颜色。
远处几栋楼的一些窗户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像是一群掉落错了地方的星星。
何序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冷意从掌心伸进来,沿着血管网上爬,最终停在胸口那个跳动着的地方。
他呆看玻璃上的模糊倒影,喃喃道:“快要半个月了。”
翁韫离开,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影子不会回答,只有掌心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逐渐蒸出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