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远行 给他一次机 ...

  •   庄恩静挑起眉毛,好奇追问:“怎么激?”

      “还没想好,”翁韫把枕头从庄恩静手里抽出来,垫在自己后脑勺下边,躺平看着天花板,“其实我觉得吧——如果我一直在他眼前晃,他就永远可以维持那个状态,给我做好吃的,给我倒茶,记住我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永远安于现状。”

      庄恩静被抢了枕头,干脆靠在床头,她凉凉地看了一眼翁韫,“所以呢?你要给他一个推力?”

      “嗯。”

      “什么样的推力。”

      翁韫仔细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何序的慌乱和克制,说道:“让我想想,我现在也不知道。”

      庄恩静没有再问,她太了解翁韫,做事一向清醒稳妥不需要太过担心。

      她起身关掉加湿器,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抬手熄灭床头灯,两个人在黑夜里闲谈。

      临近年底,单位越来越忙,庄恩静能请出来两天假已经是不容易,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她出门上班,屋里只剩下翁韫一个人闲散待着。

      地暖开得太足,暖气包裹着身体,闷得人四肢发软总想睡觉。

      翁韫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透透气,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干冷,瞬间吹散屋里的热气,也吹醒不太清醒的头脑。

      楼下行人匆匆忙忙,摆着手小心翼翼避开结冰的地方。

      她摸出一片那袋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嘴里,冰冷的风扑在脸上,她临时做了一个决定。

      这段时间她与何序始终困在拉扯里,她主动开口包容等待,可何序却怯懦克制不敢向前走。

      与其继续僵持着拉扯,不如主动拉开一段距离,既给了自己沉淀的时间,又能让何序在看不见她的日子里看清自己的心意,积攒勇气。

      念头出来之后翁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到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直接买了前往千里之外雪镇的机票。

      出发前一天,庄恩静特意陪翁韫抽空去了一趟超市,细心挑了几种当地特产,打算带过去送给雪镇民宿老板,算作答谢他们的照料。

      庄恩静看着她挑的东西嫌弃太正式,随手往推车里塞了一大堆饼干、糖果、辣条。
      “这么远,你多带点零食路上吃,省的肚子饿,还能打发时间。”

      翁韫没推辞,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些方便的塞进背包里。

      一路辗转颠簸,飞机转高铁,等抵达雪镇所属的市区时,天色越发的暗,此时的天空正酝酿着一场大雪。

      做出决定的那天她就联系了去年那家民宿的房东,房东女儿一家开了辆银色的车来接她,车身上溅满了半干泥雪。

      翁韫拖着行李箱走近的时候,那对双胞胎正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对着她拼命挥手。

      “韫韫姐!”

      “韫姐姐!”

      车门一开,两个孩子立刻朝她跑来,抢着帮她搬行李。

      妹妹抢着拿了她的双肩包,但由于太重不得不在地上拖着走。哥哥则试图帮爸爸把行李箱横过来,笨手笨脚的也是帮了倒忙,行李箱卡在边缘抬不上去,最终哥哥被母亲一巴掌拍开,车厢终于顺利合上盖。

      昨天已经下过一场大雪,松软的雪被来往车辆行人压平就变得滑溜溜的,翁韫小心翼翼的走上车坐好。

      路面上也是盖着一层薄冰,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碎裂声,房东不敢提速,只能慢慢朝前挪动。

      不过一行人也不是很急,便慢悠悠的开着,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臭味,翁韫憋了一会儿气,庆幸自己提前吃了晕车药。

      她靠在车窗边透气,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冬日旷野上,满眼的白,荒芜又辽阔。

      两个孩子今年都是九岁,是一对格外活泼好动的双胞胎,她们喜欢翁韫带来的那些零食,快要到驶进镇里的时候,几乎三分之一进了他们的肚子。

      哥哥和妹妹在翁韫旁边争抢最后一份龙须酥,俩人在翁韫旁边扭来扭去,翁韫被迫夹在中间当谈判,规则改了三次,从一局一胜到三局两胜,最后以剪刀石头布妹妹获胜赢得龙须酥哥哥哀嚎一声结束。

      妹妹嘴角沾着碎屑,把脆弱的龙须酥掰成两半,懂事地递给翁韫一半说“姐姐吃”,翁韫盯着有一点脏的小手婉拒掉了。

      车窗上蒙了一层雾,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一片白。翁韫伸手在玻璃上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透过那块窗看见远处的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起伏,山顶飘着的白云像是随手抹开的奶油。

      她还有点不真实感,昨天还在庄恩静那一起打游戏,今天竟然就到了一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时空转换的恍惚感席卷而来,车子摇摇晃晃,暖风吹着,困意渐渐涌上来,翁韫把脑袋靠在车窗边缘闭目养神。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微微一晃停了下来。

      翁韫还没完全清醒,只感到车身一顿,好像是前面出现了什么问题,房东探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估计又塌下来了”,便和丈夫一起下车查看情况。

      他们请求翁韫留在车里陪着两个小孩儿,关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妹妹缩了缩脖子,往翁韫身边挤了挤,小小的身体带着暖烘烘的零食味儿。

      翁韫掏出来手机想给他们玩保卫萝卜,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转了半天圈也没加载出来,翁韫看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干脆教教两个小孩子玩一加一的游戏。

      翁韫伸出两只手,各比成一个“一”。

      “看好啦,”她给两个小孩示范,“这两个都代表数字一,你们也像我这样做。”

      两个孩子照做,六只手在车座间伸开。

      “然后像这样碰一下,”翁韫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左手食指,“像这样碰到的时候,就代表一加一,我这只手就变成二啦。”

      她用手比二。

      妹妹眨眨眼睛,脑袋里快速消化玩法,然后伸出右手碰碰翁韫那只已经变成二的手,“这样是三。”

      “对!就是这样。”翁韫点头。

      哥哥迫不及待地加入,三个人三十根手指乱作一团。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雪丝,落在玻璃窗上面很快消失,再被新的雪丝覆盖。翁韫打开一点点车窗,前面隐约传来房东夫妇和另外几辆车车主交谈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她接着回过头和两个小孩玩游戏,“等两只手都加到十的时候,”
      翁韫把手比作拳头状,“就变成炸弹了,两只手都是炸弹的人就赢了。”

      “那其它的呢?只能是炸弹才能赢吗?”哥哥举一反三,他已经把自己的左手加到了六,右手还停在一。

      “也不是。”翁韫说。

      “还有一只手是六,另外一只手是二、三、四的时候也可以赢,”翁韫把左手比成六,另一只比成三。

      “这就是弓箭,”翁韫把“弓箭”对准车窗外,眯起一只眼睛,车窗外雪丝斜飞,一只灰色的鸟从视野里飞过,嘴里发出”咻”的声音。

      “这样,也可以赢。”

      两个小孩立刻学着翁韫的样子,也把自己的手比成不知道是弓箭还是鸡爪的样子,同时把“弓箭”对准翁韫,嘴里发出轻轻的“咻”声。
      翁韫闭上眼,往后靠在车窗上,假装被击中。

      三个人笑成一团。
      后面他们又玩了猜硬币,猜窗外的飞鸟会往哪个方向飞。最后,翁韫的手机终于加载出了保卫萝卜,两个小孩一人一局轮流玩,输了就换人。

      “你们爸爸妈妈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翁韫叹了口气,两个孩子经精力在太旺盛,和他们玩了一个小时有点累了。她想着从包里面再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零食提提神,指尖恰好碰到一包小饼干。

      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十几片独立包装的饼干。

      她拆开包装袋,先给两个小孩分了点,看着他们安静吃,翁韫自己也拿起一片塞进嘴里。

      饼干质地微脆,入口是巧克力的苦香,另外还有点牛奶的味道。她又随手摸出另一块,是淡淡的玫瑰味的。

      翁韫指尖一顿,心底微动。

      这只是一包随处可见的零食,但是吃进嘴里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何序的身影。

      思念无声无息,顺着舌尖流到心里。

      她下意识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和何序的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她告诉何序要临时出发雪镇的那天,何序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一点,翁韫打开一点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眼睫毛上、落在飞出窗外的发丝上、落在路面的枯草丛里、落在远山之间,落在她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所有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房东夫妇终于返回来。两人的眉毛头发上都结了点霜,手套上面都是泥。
      前面有一段路被滑落的积雪堵住了,不是特别严重,他们和其它几辆车的车主一起拿着工具铲开了一条路,折腾了一个来小时。

      翁韫激动表达自己也可以去,她有力气也不怕冷,女房东一边拍掉身上的雪一边跺脚,还顺手把翁韫按回座位上,说你没经验,去了也是添乱。

      上次一个游客自告奋勇,结果一铲子还没下去就滑倒在地,最后目的地被迫改成医院,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翁韫只好作罢,蔫蔫地坐回去,妹妹无精打采地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手机屏幕上保卫萝卜的结束页面显示失败,她只能递给哥哥等着下一局。

      车重新启动,驶过前面那座石桥雪镇就不远了。

      又开了十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这里和翁韫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道路两边堆着积雪,五步一个雪人,十步一个冰桶,各式各样大小不一,旁边树枝上还挂了几个雪球当装饰。

      临近傍晚,镇子里面亮起了零星灯光,暖黄的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梦幻异常。

      车停在民宿小院,翁韫拖着行李箱踩着被压实了的积雪,走到去年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口,拧上钥匙后用肩膀顶开门。

      行李箱被随手放在一边,翁韫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和山林的气息。

      壮丽美景在眼前,一切伤心难过都被治愈。

      窗外是灰白色的山,山脊在夜色里逐渐变得模糊,雪色天色融合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院子里的小房子上积了厚厚的雪,弧度是圆润的,像是蛋糕上抹的奶油,墙角的柴堆上也被雪覆盖了大半,只流露出一点深褐色的木头。

      翁韫拿出手机,对着安静的落雪小镇拍了张照片。

      风越吹越大,带着雪丝吹进屋里,许久之后她才关上窗户,抬手打开落地灯,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从包里摸出那袋已经空了一半的饼干,指尖捏捏包装袋,细碎的塑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拿出一片,对着窗外的漫天落雪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了张朋友圈,编辑的文案是:光头强家一日游。

      但是无人知晓,这一趟千里远行,一半是散心,一半是试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