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合约 办公室 ...
-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晏云海站在门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刮过林子堂放在楚雨寒胸前的手。她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就让楚雨寒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晏云海,你怎么来了?”楚雨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晏云海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我说怎么在楼下等那么久不见人影,原来是旧情人来了。”
她走过来,黑色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林子堂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从楚雨寒衣领上移开。
“伤口还没处理好。”林子堂强作镇定,“会感染的。”
晏云海没理她,目光落在楚雨寒胸前渗血的绷带上。
那一刻,她脸上冰冷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隙——楚雨寒清楚地看见她瞳孔收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搞的?”晏云海的声音软了些,但依然紧绷。
“小事,被……被钢笔划了一下。”楚雨寒扯出笑容,胸口却因为说谎而隐隐作痛。
晏云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向林子堂:“林小姐是医生?”
“以前做过护士。”
“那麻烦您帮她处理一下。”晏云海的语气平静得诡异,“我待会儿送她去医院。”
楚雨寒和林子堂都愣住了。她们预想过晏云海会发怒,会冷嘲热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子堂迟疑片刻,重新拿起棉签。整个过程静得可怕,只有棉签摩擦绷带的细微声响。楚雨寒能感觉到晏云海的视线始终落在她们之间,像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
晏云海上前一步,手搭在林子堂肩上:“多谢林小姐。加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会支付医疗费用。”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着,林子堂却身子一僵。楚雨寒甚至能看到她额角渗出的细汗。
“不用了,毕竟——”林子堂话说到一半,对上晏云海的眼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毕竟什么?”晏云海问。
“……毕竟只是小忙。”林子堂改口,掏出手机时手指微微发颤。
交换完联系方式,林子堂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楚雨寒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伤口处的疼痛立刻变得清晰。
她疲惫地揉了揉脸,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抬头,晏云海已经站在刚才林子堂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怎么了?”楚雨寒试探着问。
晏云海弯腰,手指轻轻抚过她胸前的止血布。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还好。”
“撒谎。”晏云海收回手,替她系好衣领,“走,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楚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酒吧的游戏电话,晏云海的出现,公司的闹剧,林子堂的突然现身,还有现在……
她偷偷瞥向驾驶座。
晏云海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路灯明灭间忽明忽暗。三年了,她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刚才在办公室,楚雨寒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别的情绪。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晏云海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雨寒一怔:“什么?”
“我说——”晏云海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她转过身,一把抓住楚雨寒的衣领,力道大得让楚雨寒呼吸困难,“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楚雨寒被她眼中翻涌的怒火吓到了。那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冲破堤坝的情绪。
“说话!”晏云海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因为……我们不是离婚了吗?”楚雨寒声音发颤,“我没有立场……”
“离婚又怎么样?!”晏云海打断她,“是你喝醉说胡话的时候我没来接你吗?是你公司有事的时候我把你丢路边了吗?怎么,其他事情你就好意思麻烦我这个前妻,受伤了你倒跟我划清界限了?!”
楚雨寒呆住了。
记忆中那个人永远冷静自持,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晏云海——失控的、愤怒的、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晏云海。
“云海,我疼。”良久,楚雨寒轻声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晏云海的怒火。她松开手,看着楚雨寒衣领上被攥出的褶皱,脸上闪过一丝懊悔。
“对不起。”她转回身,重新发动车子,“我不该……”
“没事。”楚雨寒整理着衣服,“谢谢你关心我。”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楚雨寒先开口:“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警察来了,又带走一批人。”晏云海说,“我担心你,就上来看看。”
她顿了顿,从楚雨寒手中抽走刚点着的烟,毫不顾忌地送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不许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雨寒看着那支烟在她指间明灭,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记得晏云海以前不抽烟的。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晏云海替楚雨寒挂好号,医生检查后说要缝针。等待手术的时候,晏云海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楚雨寒只零星听到几个词——“董事会”、“资金”、“再等等”。
挂断电话,晏云海把风衣披在楚雨寒肩上:“医生说你得缝针,完事后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你去哪?”
“私事。”晏云海避开她的目光,“很快回来。”
她走了,留下楚雨寒一个人坐在候诊室里。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楚雨寒低头看着地砖的纹理,思绪飘得很远。
董事会的欠款,公司的衰败,林子堂的出现,还有晏云海……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手术很快,打了麻药,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从手术室出来时,候诊室空荡荡的,晏云海还没回来。
楚雨寒坐在椅子上,裹紧身上的风衣。衣服上残留着晏云海的信息素——冷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很奇怪,以前她们结婚时,楚雨寒从未觉得晏云海的信息素这么好闻。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她们连临时标记都没有过。
所谓的婚姻,不过是两家利益的结合。她们扮演着恩爱夫妻,私下里却像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疏离。
楚雨寒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护士说她睡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没有人来找过她。
晏云海没来。
楚雨寒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空落落的。她买了包烟,站在路边等车,却看见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等车。
“晚上想吃什么?”高个子的女孩问。
“你做的什么都行。”矮个子的女孩笑着靠在她肩上,“不想吃外卖了。”
“好,那待会儿去买菜。”
她们的手一直牵着,十指相扣。
楚雨寒看得有些愣神,直到出租车停在面前,她才反应过来,摆摆手让给了那对情侣。
上车时,两个女孩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楚雨寒别开视线,点燃一支烟。尼古丁涌入肺部,胸口的闷痛却更清晰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云海。
楚雨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才按下接听键。
“你去哪儿了?”晏云海的声音透着焦急,“对不起,我来晚了,等着急了吧?你是不是从医院走了?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是责备,而是慌张的询问。
楚雨寒喉咙发紧:“我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
“买烟?好,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楚雨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不过十几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就停在了面前。
坐进副驾驶,楚雨寒发现晏云海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晏云海重复道,声音里满是歉意。
“你在担心我?”
沉默。
晏云海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哪儿了?”楚雨寒问。
“处理公司的事。”晏云海启动车子,却没有开走,而是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刚才在忙这个,你看看。”
楚雨寒诧异地接过:“为什么给我看?这不是你公司的事吗?”
“你应该也不想楚家的心血就这么衰败吧。”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几页纸。楚雨寒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商业合作意向书,甲方是晏氏集团,乙方是楚氏集团,内容涉及资金注入、资源整合、股权重组……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晏云海摇下车窗,夜风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楚家现在的情况,需要外力介入。而晏家……也需要在国内打开局面。”
“所以你是想投资楚氏?”
“不是。”晏云海掐灭手中的烟,转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白得透明,“我的意思是,我们复婚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楚雨寒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