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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楚雨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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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雨寒从没想过,会在最狼狈的时刻重新见到晏云海。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身边的人推搡着她:“愿赌服输!快给你前任打电话!”
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楚雨寒握着手机,指尖冰凉。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晏云海——已经三年没有拨出过。
“打啊!不会不敢吧?”那女人凑近,带着酒气,“听说你那前妻去国外后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可是晏家的掌权人。怎么,怕人家不理你?”
楚雨寒闭了闭眼。
是啊,怕。
怕对方冷漠的“你是谁”,怕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更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在酒精和游戏里碎得彻彻底底。
但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清冷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楚雨寒喉头一紧。
“说话。”晏云海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
“……我在酒吧。”楚雨寒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喝多了,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晏云海说:“地址发我,别乱动。”
忙音响起时,楚雨寒还握着手机发呆。
“她怎么说?”林薇眼睛发亮。
“……会来。”楚雨寒吐出两个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烧不散心头的惶惑。
晏云海怎么会答应?她们离婚三年,当初签协议时晏云海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好聚好散”。这三年,楚家破产,父亲病逝,公司濒临崩溃,她也从未向晏云海求助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场婚姻本就是商业联姻,晏家需要楚家的人脉,楚家需要晏家的资金。她们像两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在长辈的撮合下完成交易。
三年婚姻,相敬如宾。
晏云海是出了名的性冷淡Alpha,连临时标记都不曾给她。发热期时,楚雨寒只能靠抑制剂硬抗,而晏云海永远在书房处理工作。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旧情可念?
“楚总!”突然有人推她,“你看门口——”
楚雨寒抬起头。
酒吧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她身材高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冷淡精致的五官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疏离。
晏云海。
她真的来了。
楚雨寒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晏云海穿过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她所在的位置,然后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楚雨寒。”晏云海停在她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玩够了?”
“我……”楚雨寒想说什么,手腕却被扣住。
力道不轻,带着Alpha特有的压制感。
晏云海将她抵在墙上,凑近她耳畔:“没人要了才想起我?”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楚大小姐也有今天?”
楚雨寒脸颊发烫。
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清甜的薰衣草香,Omega在紧张时会自然释放的安抚气息。而晏云海的雪松香则更加浓郁,带着Alpha天然的侵略性。
两种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纠缠。
“那你愿意收留我吗,晏云海?”楚雨寒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就今晚。”
晏云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少来这套。”她松开手,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我没兴趣陪落魄大小姐玩过家家的游戏。”
楚雨寒怔在原地。
“走不走?”晏云海已经付了酒钱,推开酒吧大门回头看她,“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过夜?”
“……走。”
楚雨寒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乖顺地跟了上去。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她看着晏云海拉开车门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三年了。
她坐进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年,肌肉记忆从未消失。
“想哭?”晏云海递过来一张手帕。
楚雨寒摇头,攥着手帕,指尖发颤。
“想你了。”她轻声说。
晏云海发动引擎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喜欢听醉鬼说胡话。回家?”
“……嗯。”
车子驶入夜色。楚雨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疲惫如山压来。
父亲投资失败、爷爷病逝、公司濒临破产……这三年来,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曾经骄傲的楚家千金,如今成了圈内笑柄。
离婚那天,晏云海签完协议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楚雨寒站在空荡荡的婚房里,看着墙上挂了三年的婚纱照,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这场婚姻,从始至终都只是两家企业的商业联姻。
她们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是平静地结束了三年貌合神离的关系。
好聚好散。
多体面的四个字,体面到甚至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离婚后,她包养了一位叫林子堂Alpha情人,用酒精和放纵麻痹自己。可半年前,林子堂也不告而别。
她真的,什么都没了。
“在想什么?”晏云海的声音打断回忆。
“没什么。”楚雨寒摇摇头,“只是……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晏云海没有回应。
车里陷入沉默。就在楚雨寒以为话题结束时,手机震动起来。
秘书焦急的声音传来:“楚总,您快回公司一趟!有人在闹事!”
楚雨寒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是欠薪的员工,他们砸了办公室,保安拦不住,董事会的人……都联系不上。”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楚雨寒疲惫地捂住脸。
又来了。
“怎么了?”晏云海问。
“公司有点事。”楚雨寒努力让声音平静,“能送我去公司吗?”
晏云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
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电脑显示器被砸碎,几个保安正和闹事的员工推搡。
“不发工资还有理了?!”一个中年男人举着钢管,“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楚总!”秘书冲过来,“您可算来了!”
楚雨寒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都停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是楚雨寒,公司总裁。”她扫视一圈,“工资的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你拿什么交代?!”中年男人冲到面前,“三个月了!我老婆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浓烈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焦躁、愤怒。楚雨寒是个Omega,在这种压制下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她不能后退。
“工资的发放需要董事会批准。”楚雨寒强迫自己冷静,“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但最迟两天——”
“又是两天!”有人打断,“之前就是这么说的!你们就是一伙的!”
茶杯砸碎在她脚边。
楚雨寒闭上眼睛。
“报警吧。”她低声对秘书说。
秘书刚拿出手机,人群就骚动起来。
“她想报警!”
“抓住她!”
一个娇小的女人突然冲出来,手里握着水果刀。她双眼赤红:“我女儿明天就要手术了……你们这些畜生!”
刀尖对准楚雨寒胸口。
楚雨寒想后退,高跟鞋却踩在散落的文件上——
她摔倒在地。
女人扑了上来。
混乱中,楚雨寒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
很轻,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酒红色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料蔓延,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指。
“……总裁!”秘书尖叫。
楚雨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是血。
她握住刀柄,将它从胸口拔出来。动作很慢,像在看别人的身体。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平静地说,“都散了吧,等警察来处理。”
闹事的人群安静了。
那个女人瘫坐在地上,捂脸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雨寒没看她,用手帕捂住伤口,在秘书搀扶下站起身,一步步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所有声音。
她坐在总裁椅上,低头看着胸前不断扩大的血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楚总,我去拿医疗箱!”秘书慌乱地说。
“不用。”楚雨寒摆摆手,“你先出去。”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雨寒一个人。
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放松,可胸口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
真狼狈啊。
如果爷爷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如果父亲……
不能再想了。
楚雨寒闭上眼,任由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装上。
就这样吧。
反正一切都快完了。
敲门声响起。
楚雨寒睁开眼,看见一个金发女人推门而入。
是林子堂。
她离婚后交往的Alpha情人,半年前不告而别的那个。
“你没事吧?”林子堂走到她面前,狐狸眼里带着罕见的关切。
楚雨寒笑了:“怎么,听说我落魄了,来看笑话?”
“你秘书给我打的电话。”林子堂没有理会讽刺,“她说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楚雨寒弹了弹烟灰,“倒是你,离开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林子堂皱起眉,绕到办公桌后,伸手解她的衣领:“我先看看伤口。”
“不用——”
“别动。”林子堂按住她,“直接绑绷带不涂药,你是想感染吗?”
动作很熟练,和半年前一样。
楚雨寒恍惚了一瞬。
那时候,她们也曾有过温存时刻。林子堂会给她做饭,会在她加班时送来夜宵,会在发热期陪在她身边。
可最后,还是走了。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
“你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林子堂拆开绷带,露出狰狞伤口,“得去医院缝针。”
“不用。”楚雨寒想推开她的手,却被按住。
“楚雨寒。”林子堂看着她的眼睛,“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怎么,心疼了?”楚雨寒勾起唇角,“当初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装什么情深?”
林子堂没说话,拿出棉签沾上药水,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药水渗进伤口,刺痛让楚雨寒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疼了?”林子堂说,“知道疼就别逞强。”
“林子堂。”楚雨寒忽然问,“半年前你为什么要走?”
动作停顿了一下。
林子堂没有抬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楚雨寒盯着她,“等我死了?”
“你不会死。”林子堂的声音很轻,“有人不会让你死的。”
“谁?”
林子堂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人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是晏云海。
她站在那里,目光冷得像冰,扫过楚雨寒敞开的衣领,扫过林子堂放在她胸前的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楚雨寒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晏云海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楚雨寒的心跳上,“打扰二位的雅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