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破冰船 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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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临近放学，气氛有些躁动。
江辞叶正在整理这周的错题本，这是他的习惯。
他翻开一页，准备贴上一道数学错题的订正，手伸进笔袋去拿胶棒，却摸了个空。
胶棒用完了。
他忘了买新的。
他看了看那道需要粘贴的题目，又看了看前后左右——周围的同学要么在收拾书包，要么在窃窃私语，没人带这个。
他微微蹙眉，正想着要不要等会儿去小卖部看看，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卷小巧的、印着银色暗纹的透明胶带。
胶带很新，边缘整齐。
江辞叶愕然转头。
陆砚深没有看他，一只手依旧在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就那样随意地伸着，指尖捏着那卷胶带，递在他面前。仿佛只是顺手从桌肚里摸出来，又恰好旁边的人可能需要。
他的侧脸对着江辞叶，下颌线清晰，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的痂已经脱落，留下一点淡淡的粉色新肉。
江辞叶看着那卷胶带，又看看陆砚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想起了物理卷子上那两条随意的辅助线，想起了窗台边那只及时伸过来的、有力的手臂。
心脏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像是结了很久的冰层，被一缕极细的暖风，吹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地避开陆砚深的手指，接过了那卷胶带。
胶带的塑料外壳带着一点对方掌心的余温。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陆砚深划拉手机屏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算是回应。依旧没有转头。
江辞叶低下头，用那卷胶带仔细地贴好错题。
胶带很服帖，粘性很好。
贴好后，他没有立刻还回去，而是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侧过身，将那卷胶带轻轻放回陆砚深的桌角，就在那支旧钢笔旁边。
“好了。”他也学着陆砚深昨天的语气，说了一句。
陆砚深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卷胶带上，然后，缓缓上移，看向江辞叶。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探究或激烈的情绪，也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漠然。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点……温和？的注视。
像是冬日的湖面，冰层依然在，但底下深处，似乎有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流动。
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再“嗯”一声。只是那样看了江辞叶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极其轻微的一个动作，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教室。江辞叶慢慢收拾着书包，余光看到陆砚深也站了起来，将手机和那支旧钢笔随意塞进口袋，单肩挎上书包。
离开前，陆砚深的脚步在他桌边顿了一下，很短，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江辞叶刚刚贴好胶带的错题本，又或许没有。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江辞叶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走到那个曾经松动、现在已被牢牢钉好的窗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几枚崭新的钉子，钉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被用力攥过的红痕早已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
可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那层厚重的、冰冷的隔膜，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
它裂开了缝隙，透进了细微的光，和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带着凉意的风。
江辞叶背好书包，走下楼梯。深秋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