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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他不是外人 夺权 ...
陆砚深说出那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但江辞奕知道,这句话背后承载的分量,足以改变他们未来的走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摇曳,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他最终问道。
陆砚深放下手中的刻刀,将那块还未成型的小木料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家现在的内斗,无非是几房的人在抢老爷子留下的摊子。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老爷子生前掌握的那些核心资源和渠道,并不是全部掌握在几房手里。有一部分,在当年跟我一起离开的老部下手中。”
江辞奕微微一怔。
他从来没有听陆砚深详细讲过他在陆家的往事,只知道他十几岁时脱离了家族,与过去彻底决裂。
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追随他。
“这些人现在还愿意跟你吗?”他问。
陆砚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但可以试一试。”
江辞奕没有再问。他了解陆砚深——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他说可以试一试,那就说明他心中有至少五成的胜算。
而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来说,五成的胜算,已经足够值得一搏了。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陆砚深花了三天时间,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几位当年与他一同离开陆家的旧部。
反馈比预想中要好——大多数人还活着,分散在东南亚各地,做着或明或暗的营生。
他们对陆家老爷子的去世并不意外,对陆家内部正在进行的权力斗争也各有耳闻。
而当他们得知陆砚深还活着,并且有意重新集结时,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也有人二话不说便表示愿意再次追随他。
第四天傍晚,陆砚深坐在木廊上,手里握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江辞奕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问情况如何,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同一片晚霞。
过了很久,陆砚深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七个人愿意回来。”
江辞奕没有转头看他,依然望着远山,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七个,不少了。”
“不够。”陆砚深说,语气平静却笃定,“但要开始的话,够了。”
江辞奕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陆砚深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金色轮廓,让那张平日里显得冷硬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我们就开始吧。”他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他们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为紧张和忙碌的一段时期。
那七位愿意回归的旧部陆续通过各种方式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并在陆砚深的调度下开始秘密行动。
他们的目标不是与整个陆家正面抗衡——那是不现实的——而是利用他们对陆家内部运作机制的熟悉,逐步接管那些在权力真空中无人照管的资源和渠道。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枪声,没有流血,但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
陆砚深凭借他对陆家体系的深刻理解,精准地选择突破口——一个在清迈的地下钱庄、一条经过老挝的运输线路、一个与海外买家长期合作的中介网络。
这些据点看似分散,却构成了陆家在东南亚部分区域的重要支撑。
当它们被逐一接管时,陆家内部那些忙于争权夺利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正在从他们眼皮底下悄悄地蚕食他们的根基。
江辞奕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色。
他利用自己在江氏集团学到商业谈判技巧和对现代企业运作的理解,帮助陆砚深将那几条原本依附于陆家灰色体系的渠道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漂白”——保留了核心资源和客户关系,但剥离了那些容易引发法律风险的环节,使其逐渐转变为表面合法的商业实体。
这个思路最初让那些习惯了传统运作方式的旧部感到不解,但当他们看到实际效果时,不得不承认这条路更加可持续。
两个月后,当陆家内部的权力斗争终于尘埃落定、新任家主准备腾出手来收拾那个“叛徒”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陆砚深已经在他所控制的区域内建立起了一个虽不庞大却异常稳固的网络。
更重要的是,那个网络的核心不再依赖于传统的暴力威慑,而是建立在一种更现代、更隐蔽、也更难以被摧毁的基础之上。
消息传到山中那座吊脚楼时,江辞奕正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洗脚。
晚春的溪水还带着一丝凉意,冲刷着他赤裸的脚踝,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陆砚深从木廊上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将卫星电话放在一旁。
“清迈那边的事情,基本上定了。”
他说,语气平淡,但江辞奕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一丝微澜,“那几条线都已经稳定下来,陆家的人想要收回去,没那么容易了。”
江辞奕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晃动的脚趾,看水流绕过石头形成的细小漩涡。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陆砚深:“那我们接下来呢?”
陆砚深没有回答。他也看着那条溪流,看着水面反射的夕阳碎光。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说:“接下来,我们可以不用再躲了。”
江辞奕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动,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
他看了陆砚深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两个月前那样冰凉而无力,已经恢复了他熟悉的温度和力量。
“那就不躲了。”他说。
他们离开那座山的时候,是五月的一个清晨。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缠绕在树梢和溪谷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辞奕站在吊脚楼的木廊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地方——那张磨损的木桌、那盏煤油灯、窗台上陆砚深留下的几只小木雕。
然后他转身,背起那个旧背包,走下了木阶。
陆砚深在溪边等他。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病人了。
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袖口下露出淡粉色的新生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看到江辞奕走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江辞奕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逐渐散去的晨雾,走向山外那条通往清迈的路。
接应他们的车停在公路的拐角处。开车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皮肤黝黑,眼神精明而沉稳。
他看到陆砚深时,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寒暄,只说了一句:“鹞鹰哥,都安排好了。”
陆砚深点了点头,拉开副驾的车门。
江辞奕坐进后座,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清迈。
窗外的风景从茂密的山林逐渐过渡到整齐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天空蓝得透明,云朵低垂。
江辞奕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他知道,走出这座山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
他们在清迈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公寓楼里落脚。
这里是那七名旧部之一的住所,安全系数较高,左邻右舍都是普通居民,不易引人注目。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
江辞奕把自己的背包放进其中一间卧室,走出来时,看到陆砚深正站在客厅的窗边,望着窗外那座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清迈的夜景有一种宁静的美,远山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在想什么?”江辞奕问。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下一步棋怎么走。”
“有方向了吗?”
“有一个。”
陆砚深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江辞奕,“陆家新任家主叫陆征,是老爷子的二孙子。三十七岁,行事风格比老爷子更激进,也更不择手段。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合了陆家在缅北的两支武装力量,摆明了要用武力巩固权力。”
江辞奕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如果他选择用武力来解决我们,我们在清迈的这些人手挡不住。”
陆砚深坦诚地说,语气没有一丝掩饰,“所以,不能让他选择用武力。”
“怎么阻止他?”
“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陆砚深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陆征刚刚上位,位置并不稳固。他还有其他几房的压力,有外部势力的觊觎,有老爷子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在他的核心利益上点一把火,他就不得不把精力先放在灭火上。”
江辞奕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正面交锋,而是一场博弈——一场关于注意力、资源和时机的博弈。他想了想,问:“你已经有目标了?”
陆砚深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弧度。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二天傍晚,陆砚深带着江辞奕来到了清迈古城外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茶馆。
这家茶馆门面很小,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色,看起来毫不起眼。
推开玻璃门,里面只有三四张木桌,一个客人也没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中文报纸,听到门铃声,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看报纸了。
陆砚深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柜台旁边那扇挂着竹帘的小门,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他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脸阔口,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目光锐利而沉稳。
他看到陆砚深,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墨山水画。那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抬眼看向陆砚深和站在他身后的江辞奕。
他的目光在江辞奕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移开,落在陆砚深身上。
“鹞鹰,你变了很多。”他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换作以前的你,不会带一个外人来见我。”
“他不是外人。”陆砚深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人又看了江辞奕一眼,目光中的审视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说吧,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陆砚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要陆征手里那条从缅北到曼谷的运输线路。”
那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陆砚深,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那条线是陆家的命脉之一。你想动它,等于直接在陆征脸上扇耳光。”
“我知道。”
“你准备好承担后果了?”
“我从来不做没有准备好的事。”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和试探。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也给陆砚深面前的空杯斟了一杯。
“你比你老子有种。”他说,“当年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胆量,也不至于被老爷子压了一辈子。”
他端起茶杯,朝陆砚深的方向微微抬了抬:“那条线的调度表,三天后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陆砚深没有道谢,只是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光隐约照亮了石板路面。
江辞奕走在陆砚深身侧,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陆砚深没有转头,目光望向前方被夜色笼罩的巷口:“陆征的副手。跟了我父亲二十年,我父亲死后,他被调到陆征手下,做了十年的边缘人。”
江辞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陆砚深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张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陆砚深为什么如此笃定能拿到那条运输线的调度表,明白了他在陆家经营多年的根基究竟有多深。
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他是在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
江辞奕没有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与陆砚深并肩走在清迈夜晚的街道上。
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注视着这两个年轻人在黑暗中一步步地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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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