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你不是叛徒 我们一起走 ...

  •   陆砚深的恢复比医生预期的要慢一些。那些外伤在精心照料下逐渐愈合,但内里被损耗的精气神却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他变得比以前更容易疲惫,有时在院子里坐不了多久就会犯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过去。
      江辞奕从不叫醒他,只是拿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一旁,守着那片落在他脸上的安静光影。
      他们很少谈起那段被囚禁的经历。江辞奕不问,陆砚深也不说。
      只有一次,在某个深夜,江辞奕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陆砚深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他的手,握住了就不肯松开。
      他半梦半醒地回握过去,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便没有再睡实,只是静静地躺着,握着那只手,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泛白,直到那只手不再颤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天亮后,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但那天早餐时,江辞奕在陆砚深碗里多放了一个荷包蛋,陆砚深默默地吃完了,没有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流淌过去。泰北的阳光温暖而慷慨,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开满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落下一阵花雨。
      陆砚深的体力逐渐恢复,可以不用搀扶在院子里走上一小段路了。
      江辞奕有时候会扶着他慢慢地走,有时候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日渐恢复血色的侧脸上,觉得这一刻的安宁珍贵得像偷来的一样。
      但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要还的。
      那天下午,江辞奕接到了江父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冷静,但江辞奕听得出来,父亲在克制着某种情绪:“陆家的人放出话了。他们知道你救了陆砚深,也知道你在泰北的落脚点。我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也不需要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江辞奕握着手机,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开满白花的树下,沉默了很久。
      花絮随风飘落,沾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没有去拂。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廊下椅子上的陆砚深——他正在低头削一块木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的风浪与他无关。
      但他握着刀的手,在江辞奕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停顿了一瞬。
      “我会处理好。”江辞奕最终对着电话说道,“我不会让他们找到这里。”
      江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助,你知道怎么联系我。”不等江辞奕回答,他便挂断了电话。
      江辞奕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到廊下,在陆砚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花树,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花在风中簌簌飘落。
      陆砚深也没有抬头,手中的刻刀继续在木料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陆家的人不会罢休的。除非我死,否则这件事不会完。”
      江辞奕没有转头看他,依然望着那棵花树,声音同样平静:“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和你一起死也挺好的。”
      陆砚深停下了手中的刻刀。他抬起头,看着江辞奕的侧脸。
      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江辞奕年轻的面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下颌线条比两年前更加分明了,眉宇间多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决断。
      他不再是那个在普吉岛的沙滩上问他“怕不怕”的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敢于与整个陆家对抗的男人。
      而这种成长,是以牺牲他的青春和无忧为代价的。
      陆砚深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还未成型的小木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刻刀,说了一句:“小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江辞奕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在这里大概会是一个很听话的继承人,按照家里的安排,读完大学,进公司,联姻,生孩子,过一个别人眼中完美而无趣的人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砚深脸上,声音轻了一些,却更加坚定,“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陆砚深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江辞奕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因为长期的雕刻和握刀,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布满了薄茧。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像是在阅读一本只有他能读懂的书。
      “我选择了这条路。”江辞奕说,“选择了你。所以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风穿过院子,带起一阵花雨,落在他们的肩头和交握的手上。
      陆砚深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江辞奕的手,握得很紧。
      “那我们一起走。”他说。
      陆家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傍晚,江辞奕接到金牙打来的电话,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林老弟,你们得马上转移。陆家的人已经摸到清迈了,最多两天,他们就能找到你们现在的位置。我在清莱东北的山里有一处备用的落脚点,很隐蔽,够你们躲一阵子。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今晚就走。”
      江辞奕没有犹豫,挂断电话便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的行李不多,重要的物品不过是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些药品和那把匕首。
      陆砚深没有问为什么,看到他开始收拾便也默默起身,将自己那几件简单的 belongings 归拢到一起。
      他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迟疑。
      夜色降临后,接应的人准时到了。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皮卡停在院门外,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当地中年人,只会说最简单的英文词汇。
      江辞奕扶着陆砚深上了后车厢,自己跟着跳了上去,拉上车厢的篷布。
      皮卡在夜色中驶离了那座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小院,没有开灯,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一路向北。
      路途比预想中要漫长。
      他们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将近五个小时,中途换了两次车,绕过了两个可能设有检查站的路口。
      当皮卡最终停下来时,江辞奕掀开篷布,看到了一座被浓密山林环绕的吊脚楼。楼体由木材和竹子搭建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结构结实,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之间,若非走近几乎难以发现。
      一条清澈的山溪从楼前流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就是这里了。”
      司机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指了指吊脚楼,“吃的喝的,够用一个月。没事不要下山。一个月后,我会再来。”
      司机说完便驾车离开了,车灯在密林中晃动了几下,很快被黑暗吞噬。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辞奕扶着陆砚深走上吊脚楼的木阶。
      楼内的陈设简陋但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炉灶。
      墙角堆着几袋大米和一些罐头食品,以及几桶饮用水。
      他扶着陆砚深在床上坐下,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绷带,确认没有在颠簸的路途中裂开,才松了一口气。
      “累不累?”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陆砚深略显苍白的脸色。
      陆砚深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到能够承受连夜奔波的程度,只是他从不轻易承认自己的极限。
      江辞奕没有拆穿他,只是站起身,倒了一碗水,又从药盒里翻出两颗消炎药,递到他面前。
      陆砚深接过来,没有犹豫,就着水把药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在这座深山中的吊脚楼里住了下来。
      与外界的联系被降到最低限度,金牙每隔几天会通过卫星电话传来简短的消息,通报外面的动向。
      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方面是,陆家的主要注意力似乎被一些突发的事件分散了,对他们的搜索力度有所减弱;坏的方面是,陆家并没有放弃,只是在调整策略,一旦他们重新组织好力量,搜索会更加严密。
      江辞奕知道,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座山里。但他也知道,以陆砚深目前的身体状况,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正面冲突。
      所以他耐下性子,一边照顾陆砚深的康复,一边利用有限的资源为将来做准备。
      他向金牙要来了一些基本的武器和弹药,在林中开辟了一小块空地用于射击练习。
      他的枪法在两年前的基础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他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如果真的要面对整个陆家的力量,他需要比现在更强。
      陆砚深也没有闲着。
      随着体力逐渐恢复,他开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参与准备工作。
      他修复了吊脚楼的一些破损部位,加固了门窗,并在周围设置了几处隐蔽的预警装置。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仿佛这些技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使身体虚弱也不会遗忘。
      他们很少谈论将来。不是逃避,而是他们都清楚,谈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没有意义。
      他们把每一天都当作当下的一天来过——清晨在溪水边洗漱,白天各自忙碌,傍晚坐在木廊上看着夕阳沉入远山,晚上在煤油灯的光晕中各做各的事情。
      有时江辞奕会靠着陆砚深的肩膀看书,有时陆砚深会继续雕刻那些小木件,刀锋刮过木料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旋律。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金牙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江辞奕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紧张:“林老弟,我刚收到一个消息。陆家那边,有大变动。”
      江辞奕握着卫星电话,站在吊脚楼的木廊上,望着远处被落日染成金红色的山峦轮廓。
      晚风拂过,带来山林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变动?”
      “陆家的老爷子,三天前过世了。”
      金牙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老爷子一走,陆家内部的权力平衡被打破了。现在几房的人正在内斗,争家产,争地盘,争话语权。短时间内,他们应该顾不上你们了。”
      江辞奕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转头看向屋内——陆砚深正坐在桌边,就着煤油灯的光,在削一块木料。
      他的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没有听到江辞奕在电话中说的话。
      但他一定听到了。
      以他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
      江辞奕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了通话。
      他站在木廊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山的轮廓,然后转身走回屋内,在陆砚深对面坐下。
      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你听到了?”江辞奕问。
      陆砚深没有抬头,手中的刻刀继续在木料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你有什么想法?”
      陆砚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块还未成型的小木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陆家的内斗不会持续太久。总会有人胜出。等他们稳定下来,还是会回过头来处理我这个‘叛徒’。”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们赢得了一些时间。”
      江辞奕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砚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煤油灯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簇温暖的火苗,但他的眼神是清醒而冷静的:“趁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让陆家再也没有余力来找我们的麻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