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花很漂亮 在一起很久 ...
-
素贴山的路蜿蜒曲折，摩托车是上山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陆砚深租了一辆半旧的本田摩托车，江辞奕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摩托车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他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干脆直接把下巴搁在了陆砚深的肩膀上。
山路两侧是浓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乔木和缠绕其间的藤蔓构成了一个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凉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洗涤肺部。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它们呼啦啦地从树梢腾空而起，掠过天际，消失在另一片绿色之中。
到达双龙寺时，游客还不算太多。江辞奕跨下摩托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然后站在观景台上，俯瞰整个清迈古城。
整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远山如黛，云雾缭绕，美得不太真实。
他在观景台边站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懒得去理。陆砚深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
江辞奕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亲眼看到这样的风景。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窗外的风景就是对面那栋灰色的楼。我那时候想，如果能出去看看就好了，哪怕只看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头看向陆砚深：“现在看到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陆砚深转过头，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出手，帮他把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江辞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那片辽阔的天地，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他们在双龙寺待了一个下午。
江辞奕学着其他游客的样子，绕着金色的佛塔走了三圈，还往功德箱里投了一些零钱。
他在寺庙的回廊里看到一排铜钟，挨个敲了过去，钟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悠远而宁静。
陆砚深靠在廊柱边看着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钟声中穿梭的身影。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摩托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行，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拂过面颊。
江辞奕把脸埋在陆砚深的后背，闻着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和山间草木的气息，觉得这一刻安稳得让人想要流泪。
回到古城时，华灯初上。
他们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在古城里一条小巷中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餐馆。
餐馆的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树上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他们坐在树下的木桌旁，点了冬阴功汤、绿咖喱鸡、炸鱼饼和一盘芒果糯米饭。
菜的味道很好，江辞奕吃得很开心，还破例喝了一小杯泰式奶茶——尽管陆砚深提醒他晚上喝奶茶可能会睡不着，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喝完了整杯。
吃完晚饭，他们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古城的小巷中漫无目的地散步。
夜晚的清迈比白天更多了一份静谧和温柔，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微风。墙头的三角梅在夜色中变成了深紫色的剪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江辞奕走在前面几步，倒着走路，面对着陆砚深。
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路灯下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陆砚深，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陆砚深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犹豫：“很久。”
“很久是多久？”
“到你不想继续为止。”
江辞奕停下倒退的脚步，站在原地，等陆砚深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路灯下陆砚深那张被光影分割的脸，认真地说：“那应该会很久。因为我还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陆砚深低头看着他，路灯在他的瞳孔深处点亮了两簇温暖的火苗。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辞奕的右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江辞奕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过的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走在清迈夜晚的街道上。
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像一位慈祥而沉默的长者，见证着这两颗曾经在不同世界中孤独漂泊的灵魂，终于在这座古城温柔的夜色中，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离开清迈后，他们继续向北。
陆砚深没有问目的地，只是按照江辞奕偶尔蹦出的想法调整路线。
有时江辞奕在地图上看到一个地名觉得有趣，车子便会拐向那个方向；有时他只是在路边看到一片好看的稻田便要求停车，两个人便在田埂上坐上一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只看风吹过稻浪。
这种漫无目的的旅行持续了大约一周。直到有一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名叫拜县的小镇落脚时，江辞奕在旅馆前台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一片铺天盖地的紫色花海，标题用花体英文写着“秘境花谷”，下方标注的方位在拜县西北方向的山区深处。
他站在那张海报前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转身跑上楼去找陆砚深。
“我们明天去这里好不好？”
陆砚深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江辞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问有多远、路好不好走，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骑着那辆从清迈一路骑来的摩托车出发了。
出了拜县城区后，柏油路逐渐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最后干脆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摩托车在崎岖的山地上颠簸前行。
江辞奕坐在后座，一手抓着陆砚深的衣角，一手举着手机看导航，时不时大声喊着“左转”“右转”“好像是这条路”，指挥得毫无底气。
陆砚深也不戳穿他，只是按照他指的方向一路向前。
两个小时后，就在江辞奕开始怀疑那张海报是不是骗人的时候，他们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山谷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铺天盖地的紫色花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像一块巨大的紫色绒毯覆盖了整片大地。
风吹过时，花浪翻滚，掀起层层叠叠的紫色波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而甜美的花香。远处是连绵的青色山峦，山顶缭绕着白色的云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花海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江辞奕呆住了。
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砚深也停下了车，单脚撑地，望着眼前这片景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确实值得跑这一趟。”
江辞奕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片花海。
花丛高度及腰，他跑进去之后，身影很快被紫色的波浪淹没，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挥舞的手臂。
他在花海中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笑容，朝陆砚深大喊：“你快来！这里好漂亮！”
陆砚深把摩托车停好，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江辞奕那样跑进花海深处，而是在边缘处站定，看着那个在紫色波浪中欢腾的身影。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风拂过他的发梢，他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前，觉得这幅画面大概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风景。
江辞奕在花海里撒欢了好一阵子，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陆砚深身边一屁股坐下。
他的头发上沾了几片紫色的花瓣，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值了。”他说，喘着气，但笑容灿烂，“就算后面的路哪儿都不去了，就这一片花海，也值了。”
陆砚深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紫色的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收进了上衣口袋里。
江辞奕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假装没看到，只是把目光投向那片无边的紫色，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他们在那片花海边坐了很久。从上午坐到中午，吃了随身带的干粮和水果，又继续坐到下午。
江辞奕躺在花丛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朵，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触感，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砚深。”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花好不好？不一定是这里，可以是别的地方。春天看桃花，夏天看荷花，秋天看菊花，冬天看梅花。每个季节都去看不同的花。”
他说完，侧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陆砚深。
陆砚深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相遇，带着花香的微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好。”陆砚深说。
江辞奕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看天上的云。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透过云隙的阳光中，反射出一小点温暖的光芒。
远处，风继续吹过花海，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紫色波浪，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