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我要自由 和他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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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奕站在父亲对面，没有急着坐下。他双手自然下垂，脊背挺直，目光平稳地与父亲对视。
这个姿势是他在逃亡途中无数次练习过的——不要畏缩，不要闪躲，不要暴露任何软肋。
“我想要的不多。”他说，“首先，停止对陆砚深的追杀。其次，放过阿朗和他弟弟，他们只是被逼无奈，不该为这件事陪葬。最后，给我一个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他说完这三条，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作为交换，我可以跟你回去，配合你的一切安排。公开露面、接手业务、扮演好江家继承人的角色——都可以。”
江父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玻璃杯沿，打量着眼前的儿子。
这个曾经在他眼中过于柔软、不够果断的少年，此刻站在他面前，提出条件时条理清晰，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挑衅。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的兴趣。
“陆砚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不带明显的情绪，“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江辞奕回答，“他是救我命的人。”
“他是雇佣兵出身，手上沾的血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江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他保护你是出于好心？他不过是拿钱办事。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他会毫不犹豫地卖掉你。”
“也许吧。”江辞奕没有反驳，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卖我。而那些声称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人——包括我的血亲——却在派人追杀我。”
“他要是卖了我也无所谓，我拉着他一起死好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房间里的空气。
江父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盯着江辞奕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放下了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你长大了。”
他说。这一次，他的语气中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感慨的意味，“虽然方式不太好看，但终究是长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辞奕，望着窗外那条蜿蜒的湄公河。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追杀令我可以撤回。那个叫阿朗的和他弟弟，我也可以不再追究。至于陆砚深——只要他不再插手我江家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江辞奕身上：“至于你说的第三个条件——选择自己的人生。我可以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之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两年之后，你必须回来接手家业。”
两年。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两年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遇见很多人，可以看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江辞奕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地点了点头：“成交。”
江父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拿起酒杯，朝江辞奕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不坐下来喝一杯吗？就当庆祝你成功跟你老子谈成了第一笔交易。”
江辞奕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一名侍者无声地出现，为他倒了一杯橙汁。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各自端着饮料，沉默了片刻。
打破沉默的是江父。他放下酒杯，看着江辞奕，用一种难得的、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那个陆砚深，现在在哪？”
江辞奕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在楼下大堂等我。”
江父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倒是忠心。”
江辞奕没有接话。他喝完杯中的橙汁，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有人在等我。”
江父没有挽留。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儿子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叶。”
江辞奕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注意安全。”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声淹没。
但江辞奕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向电梯，脚步平稳，但心跳却比刚才谈判时还要快。
当他走出电梯，看到大堂沙发上那个依然在看报纸的身影时，那颗狂跳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了原位。
他走过去，在陆砚深对面坐下。
陆砚深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谈完了？”
“谈完了。”
“结果呢？”
江辞奕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丝疲惫却轻松的笑容：“我争取到了两年。”
陆砚深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将那份报纸叠好放回架子上。
“那走吧。”他说，“两年的假期，可不能浪费在酒店大堂里。”
江辞奕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酒店大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金边的街道上，明亮而炽热。
街边摩托车川流不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喧嚣地继续着。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蔚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也许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由的滋味。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金边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街道上混杂的尾气和香料气味。
江辞奕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不算清新，但他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呼吸过的最畅快的一口。
陆砚深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辞奕才转过头，看向陆砚深。阳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明亮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轻松的光彩。
“两年。”他说，“我跟我爸要了两年自由。”
“嗯。”陆砚深应了一声，“想好怎么用了吗？”
江辞奕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诚实地说：“还没想好。之前光顾着活下来了，没来得及想那么远。”
陆砚深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停在路边的一辆半旧的灰色丰田越野车闪了闪灯。他朝车的方向偏了偏头：“上车再说。”
江辞奕跟着他上了车。车内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空调吹出的凉风很快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
发动引擎，熟练地将车驶入车流，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开着。
车窗半开，风灌进来，吹乱了江辞奕的头发。
他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金碧辉煌的庙宇、法式殖民风格的旧楼、路边摊上升起的白色蒸汽、穿着橙色僧袍的赤脚僧人……这座城市有一种混乱而鲜活的生命力，与他过去半个月所经历的黑暗和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有没有想过，”江辞奕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姿态松弛而随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淡：“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他说，“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没有如果。”
江辞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说话总是这么不留余地。”
“习惯了。”
车子驶过一座桥梁，桥下是宽阔浑浊的湄公河。
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片流动的金色光点。
江辞奕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河水，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些只在课本和网络上见过的山川湖海、城市小镇，那些不同肤色和语言的人们，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和风景。
“我想去旅行。”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确定的力度，“用这两年，到处走走看看。”
陆砚深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挺好的。”
“你陪我一起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辞奕看着陆砚深的侧脸，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太过依赖。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陆砚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驶过了整座桥，又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江辞奕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他说，“陪你走一段也行。”
江辞奕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陆砚深，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这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敷衍。
但陆砚深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答应了。
江辞奕靠回座椅上，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车窗外的风继续吹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的气息和远方的召唤。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中继续前行，驶向一个尚未确定的目的地。
但方向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还在，前方的路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