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稚酒月

9、心动

　　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刚一落定，考场里立刻漫开松垮又嘈杂的人声。林骁野随手将笔丢进笔袋，肩线松懒地一斜，便打算径直离开。

　　身后一阵急促的收拾文具声，靳昱珩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来，微微喘着气拦在他面前，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紧张：“你今天……第一堂考试怎么没来？”

　　林骁野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小半截的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懒懒散散，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靳同学这么有闲心，专程来关心我？”

　　靳昱珩被他看得心头一乱，下意识错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语气也变得吞吐起来：“我听说……这次考完试，要按成绩重新排同桌。我只是……跟你坐惯了。”

　　后半句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消散在喧闹里。

　　林骁野没有应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与紧绷的侧脸，让人猜不透情绪。

　　就在气氛快要凝滞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阿珩！吃饭去了！”

　　是俞年。

　　靳昱珩像是骤然抓住了脱身的台阶，几乎是逃也似的抬起头，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奔向俞年，与对方并肩汇入涌向食堂的人潮，将身后那道沉沉的目光，远远抛在了原地。

　　两场考试一晃而过，接下来的讲卷课上，靳昱珩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笔尖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黑板上老师讲的重点半句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盘旋的都不是自己的成绩，而是那个缺席了一场考试的人——林骁野。

　　他暗自推算着，缺考一门，总分定然会被狠狠拉下，林骁野这次，怕是要稳稳落在班级倒数十名之内了。

　　想到这里，靳昱珩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可惜。

　　和林骁野同桌的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对方身上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劲儿，不像是真正不学无术的人。他原本还盼着，能在这次成绩里，窥见一点林骁野藏起来的真实实力。

　　如今看来，怕是又要落空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几天后的晚自习，沉沉夜色裹住整栋教学楼，教室内只余笔尖轻擦纸张的细碎声响，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空气里弥漫着近乎窒息的紧张。所有人都在暗自攥紧心绪，等待那场决定重新分配同桌的月考成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看似落在书本上，实则早已飘向门口，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黎歌抱着一叠成绩榜单缓步踏入教室，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精准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她将榜单轻置于讲台，目光平缓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学生，清声道明开始公布排名。

　　周遭的气氛瞬间绷至极点，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垂首咬唇，有人偷偷抬眼，满是忐忑不安。唯有靳昱珩坐姿从容，指尖闲适转着笔，眉眼间是一贯的胜券在握——他成绩向来稳居前列，对此次排名胸有成竹，只静静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心绪毫无波澜。
　　“第一名，沈菁菁，713，年级第一”
　　沈菁菁是班长，成绩也毋庸置疑
　　紧接着黎歌播报着后面的排名，随着前三名的名字落下，教室里泛起低低的议论，而黎歌下一句清晰平稳的话语，却让整间教室骤然死寂：
　　“第四名，林骁野，678，年级32”
　　话音落地的刹那，靳昱珩指尖的笔“嗒”地一声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轻雷击，原本稳如止水的心绪轰然碎裂。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瞳孔微微一缩，所有漫不经心的笃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曾在心底反复推算，缺考整整一门科目，即便基础再好，也难逃跌落谷底的结局，他甚至为此悄悄惋惜，再也无缘窥见林骁野真正的实力。可现实却以最震撼的方式，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缺考一门，依旧稳居班级第四，这是无数人全科全力以赴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而林骁野只凭寥寥数科，便轻描淡写地站上了这里。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是猝不及防的惊艳，是压过所有惋惜的震撼，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与欣喜。原来他朝夕相处的同桌，从不是外表那般散漫无为，而是将锋芒尽数敛于眼底，随意展露一角，便足以惊艳全场。

　　他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旁依旧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少年，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原先对分同桌的所有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而滚烫的认知——他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意这个人，在意到因他的光芒而心跳失序，因他的优秀而满心欢喜。

　　当黎歌话音落地，全班骤然哗然，谁人不知林骁野缺考一门，随即又被黎歌的眼神压回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靠窗的位置。靳昱珩浑身一僵，猛地坐直身体，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身旁的人，震惊的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此时身旁的人懒洋洋站起身走向台上，在众人的注视里拿走成绩单。
　　当然靳昱珩心中也充满疑惑，反复思考：这位上课睡觉，喜欢抽烟，会修车，经常请假，还缺考一门的人竟然是第四？！这是个什么恐怖片
　　靳昱珩本就是个有话直说，利落之人，这次他瞒不住自己的话痨体制，在畏惧和惊异里还是主动搭起话来：“林骁野，你也太厉害了，缺考一门，还位列第四，怎么做到的”
　　林骁野没有回话，讲台之上，黎歌的声音并未因方才的哗然停顿，依旧平稳清晰地继续播读着后续名次。
　　“第五名，靳昱珩，总分676分，年级排名38。”

　　清朗的播报声落下，靳昱珩脸上却没什么多余波澜，眉眼依旧清润平静，与方才听见林骁野名次时那阵翻天覆地的震惊与悸动判若两人。于他而言，这个成绩本就在预料之中，不过是正常发挥罢了，远不及那个缺考一门仍稳居第四的名字来得让他心跳失控。

　　他起身迈步走向讲台，身姿挺拔清隽，步履从容不迫，接过属于自己的成绩单时姿态淡然，丝毫没有得意张扬。台下的同学却早已按捺不住此起彼伏的惊叹，目光里满是敬佩与讶异——谁都知道靳昱珩是从北京转来的公子少爷，气质温雅、待人谦和，本以为只是家世优越，却没想到实力也如此强悍，硬生生以一分之差紧随林骁野之后，惊艳了全班。

　　回到座位坐下的瞬间，身旁一直沉默的林骁野忽然侧过头，低沉清冽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真诚：“你也很厉害。”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却让靳昱珩耳尖几不可查地发烫，心头轻轻一颤。他愣了一瞬，很快平复下细微的慌乱，抬眼望向眼前眉眼慵懒的少年，弯唇轻声回了一句：“哪有你厉害啊，给我看看你的成绩单”

　　林骁野没多犹豫，指尖随意一勾，便将压在抽屉角落的成绩单抽了出来，随手递到他面前，态度散漫得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靳昱珩双手郑重接过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指尖微微发紧，目光一落在分数栏，便再也移不开。
　　只见六门科目清晰列于其上，最显眼的便是——
　　语文：缺考

　　一行冰冷的字样，意味着整整一百五十分的卷面，他一笔未动。
　　可余下五科的分数，却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将这份空缺狠狠填平：
　　数学149，英语138，物理98，化学97，生物100。

　　五科全开，几乎科科逼近满分。
　　最终汇总下来的那串数字，刺得人眼睛微热——
　　总分：678

　　比全科参考、发挥稳定的自己还要高出两分。

　　靳昱珩怔怔望着那张成绩单，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任性空掉一整场考试，却依旧凭着碾压般的实力，站在所有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他抬眼悄悄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林骁野，眼底早已盛满了藏不住的惊艳与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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