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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黑暗中爬上山顶的岩羊 十岁的 ...
十岁的原睦在洛杉矶的真正生活大约是从住院开始的。
小小的孩子在心理科的病房抱着头盔,一住就是半个月。精神鉴定一切正常,可心理检查却显示为重度抑郁,重度ptsd和中重度焦虑。
好在正规的治疗让他慢慢好转,从一开始木僵状态的不吃不动,到渐渐地主动吃喝,再到开口叫人,最后在李潇潇的陪伴下敞开了心扉。
“潇潇姐姐。”原睦窝在病床上轻轻地问,“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有罪?”
李潇潇坐在床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她使劲的摇头,“他不是。”
原睦靠着床头问:“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李潇潇说,“他们不了解原叔叔有多好,也不知道原叔叔的技术有多厉害,他们瞎说的。”
原睦看着她,忽然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眼眶汹涌流下。
“可是,真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李潇潇愣住了,她看着原睦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操作失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害死了陆叔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
李潇潇紧紧抱住了原睦颤抖的身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抱着这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
“潇潇姐姐,我好想他 ……”
原睦在她的怀里终于哭出了声。将近半年的霸凌和躺在病床上打针吃药的痛苦,通通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哭。
“爸爸——!”
惊天动地的呼唤穿透了医院的走廊,惊醒了窗外啄食的鸟。它们飞到窗前,静静地看着那个破碎的孩子,看着他隔着长长的黄泉路喊着奈何桥畔最爱的父亲。
李潇潇紧紧抱着他,陪他一起泪流满面。
“我知道,”她一遍一遍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在这次治疗之后,原睦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一周之后,医生对他的状况进行了一次专业的评估,一切都还好,可以出院回家了。
作为原睦的主治医生,米歇尔教授对李东阳夫妇进行了反馈。
“心因性木僵患者能宣泄出内心的情绪是一件好事,预示着这个孩子已经好转了。”她说,“李先生,李太太,接下来你们需要好好看着这个孩子,因为重度抑郁的好转到基本治愈之间,会有一段很艰难的路,特别是有一些患者会出现轻生的行为。虽然儿童中比较少见,但原睦的情况特殊,失去父亲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李东阳和王雅琴重重地点点头,出院的路上,李潇潇拿着原睦的行李和那个头盔,李东阳夫妇各自牵着原睦的一只手走,他们并排走着,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
家里已经为迎接原睦回家做了一番精心的布置,王雅琴请人挂上了彩灯和气球,茶几上堆满了礼物,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食物,中间是一个三层高的蛋糕,上面写着:睦睦,欢迎回家。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天变得越来越好,可只有李潇潇知道,原睦迅速好起来到底是为什么。
那天在病床上,原睦在她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才停下,他窝在李潇潇怀里浑身颤抖,可总算是不哭了。
“潇潇姐姐,我有个想法。”他的声音沙哑,却突然变得清醒了。
“什么想法?”李潇潇问。
“我想查清楚这件事。”
“什么?”李潇潇愣住了,她没有听懂。
原睦抬起头。李潇潇看着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那双蓝灰色的大眼睛里不见了委屈和悲伤,亮闪闪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和不屈。
“我要查清楚我爸的事故,我想知道,我爸爸到底是不是操作失误。”他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罪人。”
从回家的那天开始,原睦彻底地变了。
那个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孩子似乎沉睡在古老城堡里,醒过来的是一个早熟、坚毅、把自己逼成天才的小小卷王。
他开始疯狂地学习。数学,科学,英语,历史,物理,每一科都在拼命学。他的成绩也在突飞猛进地往上走,从倒数,到中等,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已霸榜年级前三。
那些无情的霸凌依然还在,可原睦统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不是罪之子,他要亲手把真相查出来,他需要知识,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他需要懂机械,懂汽车,懂那些能看懂赛车事故的知识,他要学习这些专业知识,没时间跟那些无聊的小孩子死磕。
家里的写字台上不知不觉堆满了超出他年龄太多的机械专业书籍,李东阳书架上的书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东阳发现他在研究汽车工程的书籍,又惊又喜。
“睦睦,你对这个有兴趣?”
原睦点点头:“因为我是你和我爸的儿子嘛!”
李东阳乐的合不拢口,当即翻开书开始给他进行专业的讲解。他给原睦讲发动机,讲变速箱,讲刹车系统,原睦听的很认真,笔记不知不觉记了很多本。
原睦从十一岁起就拒绝过生日,而是改成每年在圣诞节爸爸生日这天买一个蛋糕来祭奠。在原睦十二岁那年的圣诞节,李东阳送了一台专业的赛车模拟器给他玩。
从此,原睦开始在模拟器上无数次地跑张家界赛道,那是他的心理阴影,也是他的执念。他用零花钱偷偷在网上买了很多那场事故的资料,亲眼看到了航拍的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他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跑,一次次吐的昏天黑地,等他清醒以后,爬起来,继续看,继续跑。
那一年,十四岁的原睦长成了青葱少年。他此时已是别人眼里的天才,成绩好,懂机械,会开车,还有那张越来越漂亮的脸庞。老师夸他,同学由欺负他到羡慕他。
可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把自己逼成天才。
有一天,变声期的少年用还有点沙哑的声音问了李东阳一个问题:“李爸,如果刹车失灵,在硬件检查没问题的情况下,还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
李东阳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如果硬件没问题,那就要看看其他方面了,比如刹车液。”
“刹车液?”原睦问道,“如果刹车液出了问题,会怎样?”
李东阳说:“如果刹车液有问题,在高强度的驾驶中,温度一高就容易失效,刹车就失灵了。”
原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十五岁这一年,他在模拟器上又打开了事故重现模式,他知道在第八十号弯,会出现爸爸的龙魂06。多少个日日夜夜面对这场事故,他都无法跑完这个场景,从十二岁到十五岁,整整三年。
当屏幕上出现那辆车的时候,原睦一边驾驶,一边死死盯着那辆车的行驶轨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连续几个月,放学后就直接回来盯着看,一边看一边分析。直到这一天,他终于看到了藏在水下的巨大冰山。
刹车从第八十号弯开始逐渐失灵,一直到第九十号弯,彻底崩掉。
他的爸爸原龙星,在这十个发卡弯中一直在用尽方法救车,从降档,到拉手刹,到尝试擦碰山体,最终冲出悬崖的最后一秒,方向盘还在往右打!
他爸爸不是操作失误。
他的爸爸没有操作失误!
原睦摘下耳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快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双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眼泪夺眶而出,在少年俊美的脸颊上汇流成河。他笑了,笑着笑着,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那天,他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去了郊外的山上。
他爬上了山顶眺望着远方。天很蓝,风很大,吹扯着他的衣服,吹的他的长发迎风飞舞。
原睦举起双手,放在了嘴边,对着那蓝蓝天空大声喊。
“爸爸——”
风将他的声音卷起,打着旋地带到对面的山上,又变成回声返回了他的耳边。
“你不是操作失误——!!”他又喊了一声,“你不是罪人——!!!”
“你听到了吗——!!你不是!你不是罪人!!!”
他的声带快要撕裂,眼泪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你不是……爸爸 ,你不是……”
原睦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在风和山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宣泄着压了五年的所有悲痛。
此时的原睦已经偷偷参加地下赛车两年。位于洛杉矶郊区废弃工业区的地下赛车场没有规则,没有安全措施,赢了拿钱,输了拿命。
原睦知道危险,可这是他想到最有性价比的方法,既能磨练技术,又能赚钱。大约上天眷顾,他从一个让其他选手认为他不知死活的小孩,渐渐成为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金色幽灵。他的名声在地下赛车圈传开了,没人知道他是谁,大家只知道他代号“M”。有些选手给他取名为“Ghost”,因为他车技奇快奇妖,没人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跑,他像一只披着美丽如精灵一样皮囊下的鬼,在肮脏的地下赛场无人能追得上。
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参加了一场金额很高的比赛,半场下来,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圈,只能听到轮胎的尖叫,引擎的轰鸣,还有那些弯道在眼前一遍一遍地转。他的爸爸原龙星是世界知名的拉力车手,而他却为了奖金,在地下跑着场地赛。
手发抖,眼发花,极度的疲劳席卷着他的身体。那些灯光在眼前渐渐变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看到的月亮,他晃了晃头,想把那些光晕甩掉,可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车直直冲出赛道,撞在了轮胎墙上。他听见有人喊他,声音模糊像隔着深深的海。有人将他从车里拉出来平放在地上,有人喊着“Ghost”,有人叫救护车。他听见有人说:他还是个孩子。
原睦想笑。他不是孩子,他今天十六岁了,他已经正式查了4年。他很累,很困,只想睡觉。他想叫他们别吵,让他睡,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当原睦醒来,天已经亮了。他听到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转过头,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李东阳。
“李爸……”
原睦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了。
李东阳没回答,只是严肃地盯着原睦,原睦瞬间害怕起来 ,他从没见过李东阳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小时候犯错,李东阳会像真正的父亲一样骂他教育他,更多的时候是和蔼可亲地教导他。原睦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
李东阳终于动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睦。”这还是李东阳十六年来,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的大名。原睦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李东阳,赫然发现李东阳的眼圈变得通红。
“原睦,你差一点就没命了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李东阳的声音开始发抖,“家里不是养不起你,你缺钱,你跟爸妈说,爸妈会不给你吗?你在外面做那么危险的事赚钱,你到底为什么?”
原睦看着李东阳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所有东西都要从胸口冲出来,那些憋了六年的恨与痛 ,那些他以为全都藏好了东西,那些从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
“李爸……我想查我爸的事。”
原睦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爸不是操作失误。他的刹车是一点一点损坏的,从第八十号弯开始,他一直在救车,直到他冲出去还在打方向……李爸,我爸不是罪人,他不是!我要给他翻案,我要给他报仇……”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破碎,可他努力说清楚每一个字:“我没有别的办法,查案要钱,雇黑客要钱,买资料也要钱。我不能管家里要,太多了,需要的太多了,你们对我真的很好,我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了……”
他再说不下去,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渗出来,可他接下来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充满内疚和后怕地哭。
李东阳在哭,冷静坚毅的赛车工程师此刻却只是个无助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深陷仇恨不顾性命,眼泪在那张被岁月留下痕迹的脸上往下淌。李东阳摘下眼镜,用手擦去眼泪,就这么看着病床上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看着这个他答应原龙星一定要好好照顾的遗孤。
“李爸……”原睦一下子慌了,他第一次见到李东阳痛哭的样子,他真的被吓到了。
“李爸,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去跑黑赛,我不该瞒着您,我……”
他说着,坐起来一把拉住李东阳的衣袖,父子俩就这样在清晨的阳光下拉着坐着,一起流着眼泪。良久,李东阳终于长叹一声,抽了张纸巾擦去眼泪,戴上了眼镜。
“小睦 ,咱们家像是差钱的家庭吗?你需要钱,你跟爸妈随便要,爸妈可能不支持你吗?”
原睦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你能!”李东阳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我李东阳的亲儿子,有什么不能!”
他看着原睦,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你爸十五岁就认识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说了我要护他一辈子。现在他不在了,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爸!”
原睦情难自已,扑到了李东阳怀中,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是错的离谱。从被收养那天他就下意识知道自己是外人,在家里乖乖听话从来不争不抢,可他错了,李东阳不是原少宗,他也不是他爸爸,他不会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是这个家的孩子,是李家第三个孩子。
出院之后,原睦就被李东阳火速塞进了一支正规车队,作为编外队员周六周日参加青训,在原睦软缠硬泡下,李东阳勉强同意他放学之后过来加练两个小时。
教练叫戴维斯,是个退役的拉力车手,他稳重又幽默,给原睦起了个外号叫小孩。
“小孩!你开太快了!”戴维斯经常这么说他。
原睦知道自己快,可他觉得自己还能更快。他在十六岁这一年,给自己制定了周密的复仇计划,第一步,就是要尽可能地变强变优秀,最好能跻身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中。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快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利用自己的天赋,成为一名职业车手。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原睦在练车的时候,无意中瞥见窗外的蓝天白云,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远到漂洋过海,回到了熟悉的北京。
他突然猛地踩下油门加速,然后,下意识地做了个动作。
入弯的时候,他的左手在方向盘轻轻虚晃一下,再迅速反打,车身在弯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弯道,稳稳出弯!
他做完这个动作,自己都愣住了。那是龙摆尾,是爸爸最具代表性的绝技之一!他从未刻意练过,可它就像是刻在基因里,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心随感觉就这样做了出来!
他看到戴维斯教练的眼睛瞪的老大,在他把车停回维修区的时候一把将他拉出驾驶座,激动地问:“小孩!你刚才那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原睦摘下头盔和手套,看着戴维斯回答:“我爸爸。”
“你爸是谁?”
原睦挺起了胸膛朗声答道:“原龙星。”
戴维斯教练沉默了,他看着原睦,久久盯着他的脸,而后点着头不住地说:“怪不得啊,怪不得。原来你是他的儿子!怪不得你会这一招,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你长的很熟悉!”
当李东阳来接他的时候,戴维斯拉着李东阳,非要请他们父子喝酒。饭桌上,原睦在他们的谈话中得知,戴维斯教练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少年时代的爸爸跑过好多场国际赛事,亲眼见证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打败那么多老手,荣登多次冠军宝座。
回家的路上,原睦坐在了副驾驶,靠在椅背上带着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敬重他的爸爸。
“李爸。”他对李东阳说,“我今天做了个动作,戴维斯教练才那么兴奋的。”
“什么动作?”李东阳开着车问道 。
原睦自豪地说:“龙摆尾。”
李东阳吃了一惊。原睦看到,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怀念,还有深深的心疼。
“你爸爸的龙摆尾?”
原睦点了点头。
李东阳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光。
“小睦啊,你爸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
原睦没有说话,他看着李东阳,他不是他爸爸,却是和他爸爸一样亲的人。
“李爸。”他说,“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我知道。”李东阳说 。
“我不会在瞒着您了。”
“我知道。”
“李爸,我会好好的。”
李东阳伸出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我知道。”
病房里,太阳已不知不觉爬到了西边的天空,原睦一边吃一边讲,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而陈锐听着那些痛苦至极的经历,忽然明白了原睦为何这么执着翻案。那的确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正名就可以完结的痛苦,那是为亡者鸣不平必须要做的事,是让一个灵魂得到安息唯一的方式。他又发现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沉默,相当于不知不觉中站在了那些加害者一边。
“你恨我吗?”陈锐忽然问。
“啊?”原睦愣了一下,半根辣条就这么含在嘴里,含糊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恨我吗?”陈锐又问。
“不恨。”原睦干脆地答道。他想了想,又说:“以前恨过,主要是恨你不肯面对现实,恨你装傻,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可是从图们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你是真不知道,也是没办法。那是你爸,你能怎么办呢?换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理论上我是受害者家属没错,可并不是全世界都有义务要站在受害者这一边的。”
他停了停,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啊,我只能自己查。自己去找那些证据,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这样就不用为难你了。我以前说你继续躲着当你的冠军,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没有义务必须帮我,所以,你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了。”
陈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睦笑了笑,把一包纸抽甩在他腿上。
“哭个屁,赶紧擦擦,我都还没哭。”他骂着,又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饮料,拧开瓶盖放在陈锐手里,“来尝尝这个,我今天刚买的。”
陈锐擦了一把脸,灌了一口,接着他的脸绿了,像喝到毒药一样弯下腰抄起床下的便盆就吐。
“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啊!”他咳嗽着问,“真他/妈难喝死了!”
原睦大笑起来,笑罢将瓶子转过去让他看着商标,陈锐定睛一看,那上面几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白花蛇草水。
“我靠,原睦你个孙子,你还是人吗!”陈锐大声骂道。
“哈哈哈哈,我就是听说这玩意特难喝,就想知道有多难喝!”原睦笑道,“今天我知道了,确实很难喝。”
陈锐看着原睦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脑子长大了,可他的心还没有。不然谁会一边做这么幼稚的事,一遍心思缜密地谋划复仇?谁又会一边给他带零食,一边把那些证据一条条拼起来?又有谁会一边在黑暗的泥泞中经过风暴跳过悬崖,一边在仇人面前恩怨分明笑得像个孩子?
陈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睦。”
“嗯?”
“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帮你。”
原睦看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他笑了。
“行。”他停了停,说,“那你以后别老躲着我了。”
陈锐也笑了。两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太阳渐渐地挂在西边的地平线。原睦站起来,把那些空了的包装袋收进了垃圾袋里。
“走了!回家吃饭了。”
陈锐无奈:“你竟然还吃得下去?”
“对啊。”原睦背起包,把垃圾袋系好,拎在手里,“就这点零食,不够我垫底的。”
“那行吧……”陈锐问,“明天还来吗?”
“明天我要归队训练了,晚上给你带汉堡?”
“行,再来瓶雪碧。”
“没问题。”
原睦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去,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陈锐,谢谢你今天问我。”
他推开门,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走到了停车场,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忽然觉得北京的冬夜好像没那么冷了。
部分情节来自真实经历。另外,重度抑郁好转以后确实会有一部分患者出现轻生心理和行为,那不是药物副作用,恰恰代表药物起了作用,从重度抑郁的什么都不想动,到好了一点点有力气想轻生了,这是一个正常的过程,这个时候需要家属好好陪着患者,适当收好环境中的危险物品。ptsd的治愈需要漫长过程,如有同样困扰的朋友千万别觉得自己复发就是没用啊,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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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黑暗中爬上山顶的岩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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