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的心事》Falius

1、陈常娥 丈夫杀了女

　　“你确定你是早上5:21分出门摆的摊。”
　　警察拿着根钢笔在本子上写笔录，我按了按手上的冻疮，第一次面对面跟警察谈话，有点紧张，又按了按旁边干裂的口子。
　　“嗯，对。”

　　我刚说完，笔录警察旁边的便衣男警察翘着二郎腿，点了个烟。
　　“这天儿真不暖和啊，临早摆摊挺忙活吧，你都几点出摊？”

　　我看着便衣男警察吐出来的烟，钻进我鼻子里，又凉又辣。
　　“平时六点半我就已经在摊位开摊了。”
　　又一阵风吹走，我才想起来，这烟味是什么，是我丈夫常抽的红塔山。

　　“昂。”便衣男警察点头，掖了掖牛皮外套“你摊子在哪？”
　　我动了动冻得有些麻的大脚趾头“在前面的二道街，四中跟前儿。”
　　“不远也不近啊。每天都跟着学生放学收摊？”便衣男警察跺了跺脚。

　　套袖还没来得及摘下来，我拽了拽“嗯，学生放学晚，买晚饭的挺多。”

　　便衣警察点头，把烟掐了，拍了拍笔录警察的胳膊“行啊，今天晚儿就到这，先安顿好人，都暖和暖和明天再说。”

　　我也站起来，背后边一阵阵凉风从棉裤腰往身体里钻。
　　“哎。”笔录警察叫住了我。
　　“现场封锁了，您先跟我们回公安局待一晚，然后等验尸吧。”

　　我刚才把三轮电动车停在了不远，现在被笔录警察拦住，混浆浆的脑袋才转过来弯。
　　现场封锁了，我回不去家了。
　　怎么就是我回不去家了？
　　视线摇摇晃晃，我看着自己抓住了笔录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请问，出事的是谁？我，我刚没听清，不记得了。”

　　风吹得我直哆嗦，我抬头，看着笔录警察年轻的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
　　他握住我的胳膊。
　　“节哀，陈女士。”
　　“死在2号楼2单元502的，初步猜测是陈世凯......”

　　忽然间天旋地转，笔录警察的话我也没听完。
　　我噗通一下，跪在了雪地里。
　　滚热的眼泪从我眼眶里头掉出来，割在我脸上。

　　我想起来了，死的人，叫陈世凯，是我丈夫。
　　我哭不出声，也说不出话，二棉鞋一瞬间就被雪浸透了。
　　怎么就是我丈夫死了呢？这世道重名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是我丈夫？
　　我低头，瞅着自己烤肠一样的手指头。
　　闺女还没吃饭呢，闺女还在家呢！闺女还等我呢！

　　我又扒住笔录警察的腿“警察同志，我女儿，我还有个女儿，她还在家里！”

　　我看着笔录警察吓一跳地看着我。
　　“陈女士，我们没在案发现场看到您女儿。”

　　我害怕死了。一下次托着湿不拉几的衣服裤子站起身，往楼里跑。

　　“哎！陈女士！”

　　我什么都听不得了，啥也想不了。
　　我女儿呢？为什么没找到我女儿？我女儿上哪去了？

　　我拧开家门，里面站了不少人。
　　“哎！这里不让进！”

　　我闻着酒臭烟臭，还有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味儿。
　　房子被烧得焦黑，泛着一股子猪油的亮。
　　我被熏得捂着嘴弯腰干呕。
　　看着客厅那铺着白布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来。

　　“我女儿死了。”
　　“警察同志，我记岔了，我女儿死了，是他！就是陈世凯！就是他杀了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