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101、第101章 猎网张开 天穹大厦那

　　天穹大厦那笔直的如剑般高耸入云的建筑体，剑尖九十八层，在周六凌晨三点半，最黑暗的时候，竟然还有一缕灯光，看起来醒目又诡异。

　　那是张天豪的办公室，他连着两天没有回家了。

　　他像一头盘踞在领地深处的野兽，独自坐在那张意大利定制的黑色皮椅上。办公室的新风系统开得很足。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三份文件呈扇形摊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最左边那份，是赵琳的"通缉"令。不是公安局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而是张天豪动用自己的关系网，通过某些不可明说的渠道拟定的内部协查通知。照片上的赵琳眼神平静而疏离，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张天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照片里那双眼睛似乎活了过来，正隔着相纸与他对视。

　　中间那份，是周锐的行动方案。密密麻麻详细标注了人员配置、车辆调度、封锁路线，甚至连突发情况下的三套应急预案都写得清清楚楚。周锐做事一向缜密，这也是张天豪重用他的原因。但此刻，张天豪的目光在"北郊安全屋"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已经不那么放心周锐了。赵琳~太狡猾了！居然连他都被骗了大半年！

　　最右边那份，是王朗刚刚送来的"清道夫"第一阶段总结报告。报告很厚，封面上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显得阴沉沉的。张天豪只翻了几页，便合上了。那些数字、那些代号、那些已经处理干净的痕迹，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赵琳知道的太多了，而她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落地窗外，城市在黑暗中沉默。远处的天际线隐约可见，几栋更高的摩天大楼刺破低垂的云层，顶端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是巨兽眨动的眼睛。张天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的钢铁森林。

　　九十八层的高度让一切都变得渺小。街道上的车辆像是爬行的甲虫，路灯连成昏黄的珠链，在玻璃的反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朦胧。张天豪真的很喜欢这种高度，喜欢这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但今晚，这种掌控感出现了一丝裂痕——赵琳，这个女人，此刻正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张总。"王朗的声音一反谄媚，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

　　张天豪没有回头，他依然望着窗外，背影在玻璃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倒影。
　　“说”

　　王朗站在办公桌前，距离张天豪大约三步远。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表示尊重，又能在突发情况下迅速反应。

　　他脑袋油亮，的眼圈发黑，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像是注射了某种兴奋剂，整个人处于一种紧绷的、近乎颤抖的清醒中。

　　“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王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栋大厦的寂静，“只要不出人命，不闹上媒体，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续后补办…”

　　张天豪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阴沉，保养得很好的脸此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尊从黑暗中浮出的雕像。

　　“周锐的人呢？”

　　“四点三十分开始行动。”王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是一块劳力士潜航者，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荧光，“目标是赵琳最后出现的位置——北郊的一个小区。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三公里内的所有路口都有暗哨。”

　　张天豪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周锐确认她在那里？”

　　王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迟疑答。“他让我看了昨晚的监控，显示有一辆车在那个时间点进入那片区域。虽然车牌被遮挡，但车型和赵琳之前使用过的车一致——一辆黑色的本田CR-V，右后尾灯有轻微损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周锐说，他有九成把握！”

　　“九成？”张天豪直起身，合上那份行动方案。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差的那一成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蕴含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王朗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我们没有亲眼看到赵琳，不过！”王朗赶紧补充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周锐亲自带队。总共七个人，都是老手，装备齐全。如果是赵琳，绝对跑不掉！”

　　张天豪沉默了几秒。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朗，目光投向北方——那里，在城市的边缘，在黑暗与黎明的交界处，有一场猎杀即将开始。

　　“让周锐保持通讯畅通。”张天豪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进展。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分钟的状态。如果抓到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王朗如释重负，转身向门口走去。

　　王朗关门时不经意看到张天豪倒影在玻璃上一个模糊的冷笑。他打了个寒颤，轻轻合上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张天豪独自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烟雾、皮革、权力——这些味道让他安心。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一丝不安的阴霾正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周锐这么自信吗？会不会是赵琳又一个陷阱？还是……只是他多虑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十二分。

　　距离猎网张开，还有十八分钟。

　　此刻，北郊小区内那座名义上并不属于周锐的小独栋屋内，赵琳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吞了一片卡尔森教授让她应急用的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一双普通的跑鞋。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准备远足的普通市民，而不是一个正在被搜捕的猎物。

　　然后她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白板上画着一张潦草的地图，几个关键节点用圆圈标注，圆圈之间用箭头连接。这是过去三天里，她和团队反复推敲的撤离路线。但现在，这些计划都被推翻了——因为周锐带来了新的消息。

　　秦颂、李娜、招彦、阿晏都准备好了。

　　“我给张天豪的方案他定在四点三十分开始行动。”

　　周锐在车里对着耳机通过无人知晓的频道向赵琳传递着信息，后面还有两辆车缓缓跟在后面。

　　他黑色的战术外套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看着前方的表情冷峻，松开方向盘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军用手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正在无情地跳动。

　　“现在是四点十五分。你们有不到十五分钟撤离。”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敲进来众人的耳膜里。

　　“路线呢？”秦颂声音有些发紧。秦家大小姐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并没有让她觉得恐惧。

　　“这次方案目标只有赵琳，其他人分散行动。接下来我的每句话你都要听清楚”周锐冷静地声音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你步行十五分钟到达'岗山'地铁站。坐15号线到'望京'换乘14号线，再到'金台路'换乘6号线，最后在‘北海北'下车。”他顿了顿，“那里有一个我提前租好的公寓，用的是假身份，房东是个老太太，眼睛不好，从不多问。钥匙在门口消防栓下面，用胶带粘着。”

　　赵琳大脑飞速运转。这条路线横穿大半个城市，经过四个行政区，换乘三次，总行程超过三十公里。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一段漫长的通勤。但在今天，这是一段生死未卜的逃亡。

　　“这条路线经过多少个监控？”她问。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就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周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至少三十个。地铁站内、站台、车厢、换乘通道……天网系统几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这就要靠阿晏了”他想了想还是善意提醒了一下“画面替换不要超过两分钟，才能将公共安全的影响降到最低。同时足够你们通过。”

　　一路上稳稳的停车等红绿灯，丝滑的拐弯…后面的车辆丝毫没有发现前车内的周总监在部署着另一个计划。

　　“张天豪的人也能调用监控，所以你们的速度必须快——不能早到，不能晚到，必须在替换窗口期内通过每一个节点。”

　　阿晏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得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

　　赵琳对着耳机最后问了个问题。
　　“你呢？你怎么办？”

　　周锐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我会带人‘搜查'你们，然后追踪你们到地铁站。张天豪会设防备，所以我会让追捕看起来逼真，但不会真的抓到你们。我会在搜查时留一些‘线索'，指向相反的方向，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周锐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记住，在地铁里不要跑——越跑越可疑。装作普通乘客，混在人群里。早班地铁的第一班车是五点十分，你们要在五点整到达岗山站，在站外的便利店买杯热咖啡，等第一班车。这样你们看起来就像是赶早班的普通市民。”

　　“如果张天豪要求看抓捕现场的实时画面呢？”周锐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正在追踪，信号不稳定'。他相信我的技术判断，或者说，他不得不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换指挥官意味着行动失败，张天豪不是傻瓜，不会冒这个险。”

　　周锐挂了通讯。

　　赵琳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危险的气息。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秦颂、李娜、招彦、阿晏。除了一直守在外面为了保护秦颂的老周。这些人跟着她，有的为了理想，有的为了复仇……

　　而现在，她要把他们带入一场生死未卜的逃亡。

　　“检查装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卡尔森教授的药起效了，赵琳的气息稳定又充盈。

　　“走！”

　　赵琳第一个走向后门。

　　六个人从后门鱼贯而出，像六条滑入深水的鱼，迅速消失在雪后的黑暗中。后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四点三十分，周锐一行三辆车缓缓停在了门口，七个人悄无声息地滑下车，紧贴车门观察这栋建筑。

　　周瑞率先做了个‘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的手势。众人训练有素地点头。

　　他撬开房门，入内扫过房间——白板、地图、散落的马克笔、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这里刚刚还有六个人，还有呼吸、体温、希望，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他赶紧打碎几个杯子，翻乱床铺，在窗台上留几个脚印，指向东边的树林。

　　这是他给赵琳争取的时间。也是给他自己争取的时间。他拿起对讲机，调整了一下频率。他的声音在瞬间变得急促而紧张，像是一个正在追踪猎物的猎人。

　　“注意，注意，我与目标起了冲突，他们不止一个人，已逃离。重复，目标已逃离。”他顿了顿，让喘息声通过对讲机传出去，“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检查地铁站周边。A组去东边树林，B组跟我来，去岗山站方向。保持警戒，目标可能持有武器。”

　　他挂断对讲机，将对讲机别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周锐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安全屋，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