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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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花生平第一次挨打，疼得次哇乱叫，连连求饶，然而爷爷却似乎是下了狠心，任她怎么哭喊也不心慈手软，结结实实照她屁股上打了七八下。
小花找到了。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田富平和秦婉一接到电话就风尘仆仆地往宅下赶，半小时不到就赶到了家里，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小花趴在凳子上，一张小脸惨白。
奶奶在给她屁股上的淤青上药，小花明显在忍痛，不断地发出“嘶嘶”声。
秦婉大惊失色：“这是怎么搞的？”
爷爷在一边，面色威严道：“我打的。”
”让她长长教训。招呼都不打就到处乱跑，把全家人搞得鸡飞狗跳，真是把她惯坏了！”
秦婉和田富平本来也想好好教育孩子一番，然而看见小花这副样子，也就不忍心再说，只是三人抱着哭成一团。
奶奶心脏不大好，今天受到惊讶，晚上早早就歇下了。夫妻俩和爷爷面对小花坐在堂屋里，爷爷沉声问：“小花，你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田小花支支吾吾，她让徐行远开导了一番，又被爷爷揍了一顿，再回想起这两天的所思所想所做所为，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爸爸妈妈知道内情，大概能猜出来是为什么，爷爷听完，心疼孙女的心又占了上风：“我就说小花不要去城里好！”
秦婉不说话，田富平道：“这样，小花，你自己选。你是跟爸爸妈妈回城里，还是跟着爷爷奶奶继续在宅下？”
田小花看看爸爸妈妈，又看看爷爷，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道：“我要回一小。”
“我要证明给他们看！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怕了，瞧不起我！”
经此一役，田小花重燃斗志，每节课都听得格外认真，作业也从不敷衍，徐行远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要比这些人都厉害！
因为这次事件，夫妻俩去找班主任谈了一次话，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解决的，总之那之后田小花就没有再遭受过明目张胆的捉弄，只是似有若无的排挤依然存在，还多了个“告状精”的称号。
田小花一开始还在意，后来习惯了，就变得安之若素。而且她同桌卫枫晚人很好，在流言蜚语中依然愿意和她亲近。田小花心存感激，不仅把宅下带来的土特产分给她，还迅速发展出了一同打水一同上厕所的革命友谊。
不过很快，就没有人再欺负她了，因为期中考试放榜了——田小花赫然排在第一个。
谁都没想到，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居然这么快就跟上了一小的进度，还超越班长考到了班级第一的位置。
王菡雪想到自己之前老说人家是走后门进来的，恨得牙痒痒，只好阴阳怪气地道：“怎么可能有人成绩突然坐火箭，怕不是作弊了吧！”
什么叫突然坐火箭？田小花想，她在村小时本来就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只是他们的课程不会讲这么细致深入，卷子也不太一样。
小孩子的爱恨来得简单，很快就有人主动来和田小花交朋友，爬树上墙的技能在这里毫无用处，但成绩却是普适的通行证。
到期末考的时候，田小花英语和数学考了两个满分，语文98分，这回再也没有人怀疑她作弊了，反而很是崇拜她。
田小花捧着红彤彤的奖状回老家过寒假，爷爷奶奶乐得合不拢嘴，一人给她封了两百块钱的大红包。
田小花的口袋被塞得满满的，又想去找徐行远炫耀，然而徐行远却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道了声恭喜。
“徐行远，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徐行远在搬干柴，把她往边上赶：“离远点儿，蹭你一身灰。”
田小花正穿着一身洁白的羽绒服，一看就很贵，还很洋气，和过去的大棉袄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孩子长得快，不过半年，她个子蹿了不少，不知道是在城里待了一段时间还是长大了些，性格也变稳重了点，徐行远总觉得她有点陌生。
以前她吵吵闹闹个不停的时候徐行远嫌她烦，现在她安静内敛了许多，徐行远又觉得有点不习惯。
而且田小花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个城里孩子，和野丫头半点不沾边了。
“你要拿去厨房填灶吗？我帮你拿点吧。”
“田楚馨，你别添乱行不行？”
徐行远此言一出，田小花立刻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响。不只是因为徐行远嫌她添乱，还因为这种直呼大名的方式让她敏锐地感觉到一种疏离。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田小花一撇嘴，眼泪就掉下来，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于是一腔悲情全都化为气愤，随手抓起一把枯叶就往徐行远身上扔，“你就是故意的。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么小鸡肚肠！”
“你才小鸡。”叶子轻飘飘的，在空中慢慢悠悠转了一圈，连徐行远的衣角都没沾到，徐行远感觉她哭得很可怜，但是又忍不住有点好笑，笼罩在身上的隔膜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可不属鸡。”
这句玩笑性质的话隐含着某种台阶，只是听起来仍是一样的欠打。
田小花知道他这是好了，心里不解气，又往他身上扔了块小石头。这次倒是扔中了，只是冬天外衣厚，打在身上依然没什么感觉。
徐行远给她递纸巾：“小肚鸡肠都不会，你语文怎么考的最高分？”
田小花已经不理他了。
徐行远只好拿零食去哄她，还讲了好几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冷笑话。
“从前有一颗扁豆，有一天它被一条河拦住了，猜猜它变成了什么？”
得不到回应，他就自问自答道：“是荷兰豆。”
田小花有意不搭理他，然而最终还是没抵抗住好奇心道：“为什么？”
“因为它被一条河拦住了。”徐行远回答，“所以是河拦豆。”
“——啊啾！”他还没讲完，田小花就打了个喷嚏，在寒冬腊月里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围巾，也不好意思装高冷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个人的关系倒是又迅速地回归了原有的亲近。
两个小朋友直到和好，也没能完全弄明白自己闹别扭的原因。
其实如果他们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徐行远突然闹毛病，一方面来自许久不见的无所适从，一方面是模糊意识到两人以后大概会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一年只过年才见一回，他们也许就会这样渐渐疏远了。
他想日后伤心，倒不如从此少做交往，渐渐也就习惯了。
其实本来也会这样，就算小花不走，随着年龄渐长，他会越来越受不了田小花的幼稚；田小花呢，等再长大点，也就不愿意做徐行远的跟屁虫了。大部分童年玩伴不都是这样的么？
只是彼时他们还没长大，拥有的东西太少，因此每一桩每一件都显得格外珍惜。漫长而孤独的童年里，没有父母陪伴的时候，不都是和这么个家伙吵吵闹闹地度过的吗？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说丢开就丢开呢？
他们和好如初，过年的脚步也一天天临近。
腊月二十六镇里有集市，田小花跟着爷爷奶奶去了一趟，拎回来一大袋零食糖果和烟花爆竹。
她买了大红鹰又不敢点，只好让徐行远来点，自己站在一边捂着耳朵看。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徐行远嘲笑她，摸了一根鞭炮在磨砂条上哗啦一声擦过。
田小花紧张兮兮地盯着鞭炮扔出去的曲线：”掉哪儿了掉哪儿了？”
“你背后。”
“啊！”田小花一声惨叫跳开，然后听见鞭炮在她三米外的左前方炸了。
“你又吓唬我！”
徐行远：“谁叫你这么好骗？”
“还是玩摔炮吧，晚上再给你点个仙女棒。怎么样？”
“…好吧。”
除夕下午，村子里就开始变得熙熙攘攘。爸爸妈妈、大伯一家、芳芳姐、田小花以前在村小认识又转学的同学……通通都回来了，家家户户飘出袅袅的炊烟。
“要是每天都能过年就好了……”田小花对着燃烧的仙女棒许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在把天地映得宛如白昼的噼里啪啦和浓重的硝烟味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