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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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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远——!徐行远——!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徐行远一把把窗户打开,窗户底下果然站了一个穿着花袄子、扎俩小辫子的小女孩,一双圆圆的杏眼望着他,模仿大人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责备道:“你写作业也太慢了吧,平时老师上课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阿?”
“说了多少遍,要叫哥哥。”徐行远瞥了她一眼,把一颗酥糖扔给她,“没素质的野丫头。”
他们一帮小孩常在一处玩,田小花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但隐隐感觉到年龄大的哥哥姐姐们说话似乎更有分量,叫哥哥就是承认徐行远比她厉害,这关乎人格尊严,田小花坚决不让徐行远占这个便宜。
徐行远平时对她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但田小花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就恼了,于是酥糖也没接,气鼓鼓地跑回家了。
她好心来找徐行远玩儿,徐行远却一见面就骂她是没素质的野丫头,田小花脆弱的心灵被伤害到了,于是决定再也不和他玩儿,再也不理他。
吃过晚饭,田小花磨磨蹭蹭地写完了作业,又坐在炉子边看烧火。
火舌一蹦一跳的,明明暗暗地闪烁,奶奶打着蒲扇给炉子扇风,扇啊扇,扇影在田小花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差点就睡了过去,头一歪,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奶奶笑着给她拍拍背:“今天怎么不去找小远他们玩儿?”
田小花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对此人的蔑视。
她这副样子,田奶奶心下立刻了然,知道两个孩子是又闹别扭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忘性大,一扭头就又和好了,用不着大人瞎掺和。
果不其然,田小花又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往门口挪一下,挪一下,最后一转身就从后门跑了。
她径直跑到徐家门口,又开始扯着嗓子喊:“徐行远——徐行远——!你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吗?”
徐行远懒得跟她争辩,只是开了门,随她走进来到处溜溜达达,自顾自地写作业。
田小花也不客气,进门便先一屁股坐在了圆桌边的老藤椅上,拿了颗桌面上的酥糖吃。
她闲不住,吃完酥糖又去摆弄墙角的兰花,看完了兰花又去逗徐行远养在水盆里的王八,忙完这一切,她见徐行远还在桌子前写作业,终于没忍住凑到边上探头探脑,还伸出沾湿了的手指往徐行远的作业本上戳,指着那行字母一脸天真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从她进来就一直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徐行远记着爷爷说的“做哥哥的要让着点小的”,只当没听见,直到看着作业本上几点泅湿的痕迹,终于忍无可忍道:“田小花!”
田小花吓了一跳,委屈道:“干嘛这么凶啊!”
徐行远冷笑两声,指着作业本对田小花道:“你自己看。”
“湿了会干的嘛……”田小花一开始还想辩解,然而看徐行远似乎真的不高兴了,马上小心翼翼地道歉道,“我是不小心的……对不起嘛。我给你买本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徐行远哼了一声,他知道田小花家里条件好,给的零花钱多,不缺这几块,要是她乐意,大可以红的绿的蓝的每天换着本子用。田小花就是被惯坏了,以为这些东西都来得很容易,才一点不爱惜别人的本子。
这厢两个毛孩子还在较着劲,里头突然哗啦一声响动,旧纱帘被掀起来,从厨房走出来个老爷爷,手上端着一大盆红豆汤:“干啥子哟?怎么又吵架了?”
“爷爷,让我端就好了。”徐行远连忙跑去接,“多重呀。”
徐爷爷腿脚不好,年轻时候受过伤,老了就有点跛,徐行远爸爸很早就没了,妈妈改嫁到了隔壁村,徐行远去找过一次,没找着。幸而徐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当会计,退休工资加上平时折腾折腾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生活倒也还过得去。
爷孙俩相依为命,徐行远懂事早,平时端茶倒水洗碗烧柴拔草割菜的事儿干得很利索。
“用不着你。”徐爷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方才出来就瞧见田小花低眉顺眼、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样子,徐行远却是横眉冷对、不为所动,于是道,“小远,你欺负小花了?”
徐行远简直是惊呆了,胳膊肘再往外也没有拐成这样的:“爷爷,是她不让我写作业!”
“我,我哪有……”田小花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找你玩。是你太磨磨蹭蹭……”
徐爷爷哈哈笑道:“小花。小远开学都上六年级了,今年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作业很多的。”
田小花梗着脖子道:“比三年级还多吗?”
“是三年级的两倍不止哪!”
“好吧。”田小花说,“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在学校读书还是很认真的。我每次都要写一个半小时,你平时居然六点半就能写完。”
徐行远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三年级的小屁孩果然就是幼稚,而且田小花似乎还格外晚熟!
要不是他们从小就住隔壁,他才懒得陪田小花玩。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对弹弓、扑克、同学家的电脑游戏感兴趣了,但田小花还整天只知道过家家、丢手绢、捉迷藏……
好吧,捉迷藏确实还挺好玩的,如果不是田小花爱玩儿赖的的话。
徐行远没空陪她玩儿,田小花和徐爷爷聊了几句,得了句笑呵呵的“人小鬼大”,喝了一肚子甜腻腻的红豆汤,再次无功而返。
少儿频道的晚间档还没开始,她百无聊赖,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对着噼里啪啦的火舌发呆。
本来她还可以去找芳芳姐玩儿,但芳芳姐今年进城打工了,听说还在城里交了个男朋友……
她爸爸妈妈也在城里,奶奶说他们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她,只好把她暂时放在这里。
田小花觉得这没什么,她去上村小,几乎一大半的小朋友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的。只是她还是会想念爸爸妈妈,而且他们每次来都给她带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给她偷偷塞很多零用钱。
她正沉浸式幻想下次见面,爸爸妈妈会给她带什么礼物,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轻轻的轰鸣——汽车的声音?
乡下一到晚上就很宁静,一点响动都很明显,家里的大黄狗腊肠已经开始狂吠不止。
这么晚了,还有外面的人进来?
她从小门跑出去,刚好碰到隔壁卖豆腐的张大姐端着脸盆出来倒水:“小花,好像是你爸妈呢!”
田小花才不信,今天又不是过年又不是中秋,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爸妈怎么会现在回来?张阿姨肯定是在哄她,她才没这么好骗。
她又跑回堂屋去找爷爷奶奶。爷爷正在沉默地收拾东西,而奶奶一脸喜色地冲她道:
“小花——你爸妈来接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