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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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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好了!平襄侯世子和人打起来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府,连滚带爬来到齐王面前。
齐王听罢踹了他一脚,“你是怎么做事的!还不快把人拉开!”狠狠瞪他一眼后,齐王带着人走出府。
两人的交谈不大不小,正好传遍整个庭院,奏乐已然停止,好奇心驱使一些贵族起身,或由小厮搀扶,或独自行走,来到齐府大门口。
苏萤站起身,见阿姐还坐在原位与人交谈,好奇心深重,她悄悄跟随人群往外走。
抬脚刚踏出大门,就看到一个黑衣少年被打倒在地。
赵扈一身肥肉压在他身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姜圩脸上带着血,嘴角肿起,身上衣服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由人搀扶着,走到燕羽身边,狠狠踹了他一脚,“该死的小畜生!”
一群人对地上的少年拳打脚踢,周围的看客纷纷皱眉。
“诶呦,那是谁家的孩子啊?看起来好可怜。”
“听说是燕国的世子。”
“燕国?他们不是没有纳贡吗?怎么会到安都来?”
“不知道,看他一个人,或许是偷偷跑出来的。”
苏萤站在人群里,看着地上的少年,已然认出他的身份。
上一世,她因贪吃果酒,醉的不省人事,再次醒来已经在客栈,没想到当时还发生了这件事。
前世与燕羽成婚后,她只知他对赵扈与姜圩深恶痛绝,并不知道个中原由。如今看到这一幕,她有些明白为何。
燕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到处是脚印,但就算如此狼狈,他还是用眼睛狠狠瞪着赵扈与姜圩。
“你还敢瞪我!”赵扈见他瞪着自己,抬起手就想再打一掌,却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够了!堂堂平襄侯,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废物!”齐王一声怒喝,吓得赵扈立刻低头,不敢再造次。
“来人!把他给我拖走!”齐王瞪了赵扈一眼,吩咐属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纵使知道对方是诸侯王子,齐王并没有以礼相待,只当平常百姓一样,拖到了远处。
贵族们见此,闭口不谈对方的身份,在齐王入府后,三三两两走进大门。
苏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知道燕羽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心中踌躇:上一世虽然和他成了夫妻,但这一世她并不想和他有任何纠缠。
不过燕羽这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何况他未来是大燕的君主,为了后半辈子的生活,苏萤犹豫再三,还是下了台阶,往角落走去。
本想用面纱遮掩容貌,走进一看他已经昏倒。苏萤心喜,从衣服中拿出一枚活血化瘀药放到他嘴里,又将刚刚捡起来的药包,放到他身旁。
做完这一切,苏萤总算放心。希望这微不足道的举动,能让他日后寻仇时,少牵扯无辜。
“阿宁!阿宁!”
庭院内,苏娥逆着人群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呼喊妹妹的名字。
隐隐约约听到姐姐的声音,苏萤心里一惊,连忙转身跑进府邸,“阿姐,我在这里!”
苏娥找的满头大汗,见到妹妹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是说不要乱跑吗?你要急死我!”她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有些生气的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萤瑟缩了一下,避开阿姐的教训,柔声道:“阿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苏娥轻哼一声,到底是亲妹妹,她怎么舍得责罚,说话声音也柔下来,“好了,跟我进去!”
“好!”苏萤点头,朝姐姐露出一张笑脸。
苏娥无奈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摇摇头,拉着妹妹走进庭院。
*
漆黑的巷道内很寂静,燕羽躺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看着满天星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父王为这些人守疆拓土,抵御外敌,他们却没有感恩之情,一味花天酒地!他替父王感到不值!
凭什么他们能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他漆黑的眼眸看着远处的亮光,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他们尝一尝,失去权势,成为过街蝼蚁的滋味!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牵扯了伤口,他疼得道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额头冒出细汗。
伸手触碰到一旁的东西,借着月光,他看清那些都是刚刚掉在地上的药包。
嘴里的苦涩蔓延,他心中一惊,意识到刚刚有人来过。
是谁?他转头看向远处的亮光,清风将一缕清香吹散,香味若有若无。
他蜷起手指,眼眸中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他便回过神,娘还在客栈等他,他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将地上的药包一一捡起,靠着墙,一瘸一拐的往客栈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的很长,他走进黑暗中,这次却不再感到孤寂。
*
苏萤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那些香甜的果酒,靠在阿姐身边,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却出奇的寂静,连窗帘都不曾扇动。
苏萤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从床榻上爬起来,“铃兰,如今是几时了?”
客栈的门立刻被打开,等候在外的丫鬟走上前恭敬的行礼,“回小姐,已是巳时。”
苏萤点头,由她穿戴衣服,睁眼发现是素色服饰,愣了几秒,恍惚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铃兰一边为她整理衣服,一边叹气,“小姐,昨夜……陛下他……”
苏萤拍了拍她的手,“世事无常,顺其自然吧。”
穿好衣服,苏萤坐在梳妆台前,铃兰拿起木梳,替她打理头发。
“小姐想要什么发髻?”铃兰望着镜子里的小姐,睁着一双大眼睛询问。
“天子驾崩,百姓缟素,寻常些即可。”苏萤对铃兰说,看着镜子里如花似玉的脸,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自己十四岁时,是这副样貌。
*
陛下殡天,是昨夜子时的事。当时,齐王府内,歌舞升平,与皇宫内的哀鸿遍野反差鲜明。
不少忠心大楚的老臣,对齐王的所作所为不甚满意。更有人扬言大楚国运将尽。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不得不承认,齐王是未来的君主。
皇帝殡葬后,齐王很快登基,苏萤跟随阿姐,一起去到了皇宫。
颐华宫内檀香袅袅,苏娥作为后宫内地位最高的嫔妃,身上穿的是真丝绸缎,头上戴的是鎏金花冠。苏萤住在偏殿,沾姐姐的光,饮食起居没有不舒心的。
但繁华背后暗藏凶机,苏萤虽然每天锦衣玉食,却深知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很快会消散。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危机来临前,做好完全的准备。
西厢房内,苏萤脱去华服,换上轻快的劲装。如今她刚过及笄,身材越发出挑,圆圆的脸蛋变成娇嫩的鹅蛋脸,出落得越发标致。
扮上男装,一眼望去,像个俊俏的玉面郎君。铃兰帮她整理腰带,心里有些不解,“小姐,这个月您十天有九天都在皇宫外,奴婢担心您。”
苏萤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要是阿姐找我,你就说我染了风寒,不便见客,过几日再去拜见她。”
铃兰懵懂的点头,将黑色斗笠递给她,“小姐路上小心啊!”
苏萤点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
皇城街道,旌旗招展。苏萤漫步其间,坊间的热闹与战火纷飞的凄凉仍历历在目:上一世,吴重鄂攻破城门,打得刘尧猝不及防,仓皇南逃,来不及带很多东西。
苏萤那时为了一口吃的,受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首要任务就是赚钱屯粮。
大楚衰败后的混战足足打了三年,一开始是南北诸侯争霸天下,后来以薛祥为首的北诸侯发生内乱,吴重鄂趁机攻占了安都并封王。再后来,各地诸侯起兵勤王,却在一次次混战中,抛弃了拥护大楚的想法,自立为王。最终,不被看好的燕国杀出重围,主帅燕羽杀伐果断,很快停止了混战,一统中原,建立大燕。
苏萤深知战争带来的残酷考验,不愿意重蹈覆辙,更不愿意阿姐走上老路,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所以她早早就在安都置办买卖,积累钱财,并托人在千里之外的常郡购买一间屋子,用来躲避战祸。
在她的苦心经营下,这半个月来,皇城内大大小小的首饰铺,都有她的线人,一方面帮助她经营商铺,另一方面,还起到打探消息的作用。
这样即使足不出户,她也能知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长安街高楼耸立,连绵相接。春月阁作为最高的酒楼,登高眺望,可以俯瞰整个安都。
这里并非寻常花柳香间之地,虽有歌舞乐伎,但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且个个精通书画,诗词歌赋极具艺术价值,历来是文人墨客们品茗交流之胜地。更让不少达官显贵流连忘返。
二楼的雅间装潢朴素,悠悠琴音,婉转歌声不时从里面传来。
小二一身粗布麻衣,带领两位贵客来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包厢。
待二人落座后,他很快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送到房内,并贴心的关上门。
这两个人身着朴素,年龄已近中年,但眉宇神情不怒自威,一开始只端坐在案几两边默默品茗,谁都不说话。
但很快,右边看起来更加苍老的人,率先放下茶杯,“伯峤,如今圣上耽迷酒色,蜀地大旱三月有余,饿殍遍地百姓苦不堪言,你又何必再忠心于楚?”
那位名伯峤的人长相俊朗,虽然已是中年,但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儒雅。他一双深棕色的眼眸若深秋寒潭,沉静的看着对面的人,“俞兄,这茶味道不错,你再尝尝。”
答非所问,俞兄也不恼,继续劝说:“鄂弟居南,兰邻一带鱼米之乡,物产丰富,他已向我写信,愿解蜀地燃眉之急,不知伯峤意下如何?”
“噔”一声,茶杯被重重放到案几上。
伯峤神色如常,语气却难得起伏,“俞兄可知,私下结盟,是要杀头的?”
庭俞苍老的脸皱纹密布,不甚在意哈哈大笑,“杀头?不知高位之主,如今能拿起剑吗?”
伯峤暗自叹气,“无论如何,沈家三代侍奉君主,绝不会背信弃义!成王败寇,孰是孰非,我都无愧于心!”
“好!好得很!”庭俞声音洪亮,向他拱手,“你不愿做乱臣贼子,我却不想看百姓受苦!来日兵戎相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伯峤看向他,一向镇静的脸也难得悲戚,“道不同不相为谋,茶尽之后,你我从此形同陌路人。”言毕,他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