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守恒定律》未暗

4、相亲修罗场

　　林知微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她把那件外套挂进衣柜，被几件深色外套夹在中间。

　　之后的日子，邵景川的行程密集。周末飞去外地跑活动，回北京那天，行李还没送回家，人就被带进了棚里。综艺录制的场地灯很亮，他坐在靠后的位子，前排艺人来来回回调麦、对流程，偶尔有工作人员从他面前经过。

　　林知微没再见到他，她的生活一如既往。

　　这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床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钱多多侧躺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黏着，尾音被拖得很长，中间夹着几声没忍住的笑。她一只脚搭在被子外面，脚尖轻轻晃着，说话时肩膀也跟着动。

　　林知微没出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把外面的动静隔开，镜子渐渐起雾。

　　洗完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按下吹风机。风声在耳边炸开，镜子里的人影被白雾糊成一片。等头发干得差不多，她关掉吹风机，屋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已经不打电话了。她靠在床头，手机丢在一旁，刚才那股兴奋不见了，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林知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开心的。”

　　“没事。”钱多多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周末想攒个局，叫几个好朋友出来。”

　　林知微应了一声，把衣服扔进脏衣篓。

　　“顺便……介绍给我认识。”钱多多又补了一句。

　　林知微动作停了一下，抬头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钱多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聊他们的，我坐旁边，肯定很别扭。”

　　屋里的灯光没变，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他会照顾你的。”林知微说。

　　“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吧。”钱多多闷着声音回了一句，又翻过来，看向她，“毕竟是他自己的朋友。”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停了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她说，“我也正好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林知微抿了下唇。那种场合她不太喜欢去，人多，话题杂，她通常坐一会儿就想走。她抬眼看了看钱多多，正要说不用。

　　钱多多已经下了床，走到她身边，顺手挽住她的胳膊。“我怕到时候他们聊他们的，我插不上话。”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钱多多又补了一句：“在北京我也就你一个好朋友。”

　　林知微把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行。”

　　钱多多随即笑起来，整个人凑近，在她脸侧做了个夸张的亲吻动作：“MUA。”

　　林知微也笑了一下。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灯被关掉，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光影，慢慢爬过墙面。呼吸渐渐慢下来，困意顺着黑暗铺开。

　　聚会那天，天气很好。

　　出门前，钱多多先在镜子前把头发顺了一遍。林知微已经换好鞋，站在门边等她。

　　“走吧。”钱多多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地方定在一家密室逃脱馆。她们到的时候，门口站着四个人，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小圈，说话的时候有人笑出声。

　　钱多多一眼看见男朋友，脚步快了点，叫了他一声。对方也看见她，笑着迎过来。

　　“来了。”他说。

　　钱多多应了一声，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剩下几个人看过来。

　　钱多多男朋友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认真：“这是我女朋友，钱多多。”钱多多笑着回应。

　　他侧过身，看向林知微，钱多多已经自然地接过话：“这是我朋友，林知微。”

　　林知微点头，简单应了一声。名字一个个过完，没多寒暄，算是认识了。

　　进大厅后，钱多多和男朋友去前台买票、选主题。林知微没跟过去，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厅里灯光偏冷，背景音乐声音很低，前台那边有人在问规则，工作人员重复着流程。林知微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眼电子屏，感觉时间走得很慢。

　　“林知微。”她抬起头，看见顾清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这边能坐吗？”他说。

　　林知微往旁边让了让。

　　顾清河坐下，视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前台：“周末人确实多。

　　“嗯。”她应了一声。

　　停了片刻，他又说：“飞哥选这儿，其实是有原因的。”顾清河往钱多多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他打算在这儿求婚，先踩点。”

　　“先别说。”顾清河很快补了一句，“他怕钱多多提前知道。”

　　林知微点了点头。顾清河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加个好友吧，后面可能需要配合一下。”

　　他把二维码递过来，她扫了码，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很快被大厅里的声音盖过去。

　　钱多多和飞哥很快选好主题，工作人员把确认单递过来。“中等难度的。”钱多多回头冲几个人扬了下眉，“古堡逃生。”

　　工作人员发了眼罩，让大家按顺序戴好。灯光被遮住，视野一下子暗下来，几个人依次搭着前面人的肩往里走。

　　眼罩被取下时，他们站在一个挑高的大厅里。墙面是旧红色，边角斑驳，木地板踩上去有回声，在空间中回荡。

　　几个人很自然地分散开来。钱多多和飞哥凑到一张长桌前，低头翻道具。另一对情侣站在壁炉旁，小声讨论。

　　林知微走到一排书架前，顾清河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知微弯腰，看见书架侧面贴着一张纸条，颜色已经泛黄。她凑近读完，伸手指了下那一格：“这里有提示。”

　　顾清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伸手去抽书。空间不大，两个人动作一前一后，手肘在中间碰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知微把纸条递过去，又指了下书脊的位置：“从这边数。”顾清河照着她说的抽出第三本书，木箱发出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她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钥匙，起身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一间一间往里走。直到系统音响起：

　　“欢迎通关。”

　　走出密室时，灯光重新亮起来。顾清河看了林知微一眼，说得很随意：“你挺会玩密室的。

　　林知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从密室出来，天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几个人顺着路往前走。走到路口，钱多多说去吃火锅吧，几个人点头应着，顺着拐了过去。

　　进门时，热气迎面涌出来，空气里混着羊肉和芝麻酱的香味。每人一口小锅，锅身是景泰蓝，花纹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

　　六个人围着一张旋转圆桌坐下。林知微左手是钱多多，右手是顾清河。

　　菜还没上，大家起身去调小料。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很快回来，手里端着托盘，碗摞着碗，各自放到女朋友面前。

　　林知微正准备站起来，顾清河已经把托盘放在她面前。

　　三只小碗，一字排开：一碗麻酱，拌得很细，上面点了韭菜花和腐乳；一碗蒜蓉香油，花生碎和芝麻铺满；还有一碗海鲜汁，表面浮着几粒小米辣。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看他们都打了好几份，”顾清河说，“就顺手给你也调了一点。”

　　“要是不合口味，再去换。”他说。

　　“已经很齐了。”林知微把小碗一只只挪到自己面前，“谢谢。”

　　锅里水很快翻开，肉片放进去，边缘卷起，她夹了一片放进碗里，然后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拨到一旁，隔一会儿又拨一次，最后干脆夹出来，放在碗边。

　　一碗见底时，她正要起身，顾清河把一只新的小碗推到她面前。

　　“这碗没放香菜。”他说。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只碗接过来。

　　“……谢谢。”

　　转盘慢慢转动，汤锅冒着热气，她端着那只小碗，掌心贴着碗壁的温度。

　　饭局散得不算晚。几个人结完账，一起往外走。

　　门口灯亮着，外面站着不少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靠着墙等车，说话声一阵一阵地从人群里冒出来。

　　钱多多被男朋友牵着，已经站到路边。林知微站在台阶下，点开打车软件，进度条还在转。

　　“我们顺路。”顾清河看了眼她的手机，“我已经叫了车，可以一起走。”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给他看界面：“我这边也接单了。”司机距离定位地点还有七分钟。

　　顾清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回口袋，站在她旁边。

　　夜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点火锅店残留的热气。车灯一盏盏亮起，又一辆车靠边，有人往前挪，有人退后。他们隔着半步的距离，各自看着路口。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

　　“你看前面。”

　　“哪儿？”

　　“黑外套那个。”

　　“有点眼熟。”

　　林知微顺着她们提到的方向抬头，人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外套没扣，正低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是邵景川。

　　他抬头的那一瞬，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随后，他偏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来。

　　“知微。”他在她面前站定，“这么巧。”

　　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嗯，刚吃完饭。”

　　他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很快扫过她身旁。钱多多和飞哥在路边说话，另外两个人并肩站着。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顾清河身上停住。

　　顾清河也看见了他，先开口：“朋友？”

　　林知微抬手指向邵景川，话说出口前顿了顿：“嗯，高中同学。”

　　钱多多听见，转过头来，眼睛一下亮了：“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邵景川接过话：“嗯，高中同学，邵景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仍然落在林知微身上。

　　车灯在路口亮起，林知微低头看手机：“我车到了。”她往前走了两步。

　　“知微，”顾清河叫住她。“到家发个消息。”

　　“好。”她点头。

　　车门关上，声音被隔在外面，路边的人影很快被甩到后面。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她点开，邵景川发来一条消息：

　　“影响你相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