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魔君今日掉马了嘛？》粟米鱼片粥

30、家族 因缘际会

　　“执教执教，您以前也在玉琼楼嘛？我怎么一直没有见过您呀！”

　　赵明轩眼睛一闪一闪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在他看到孟还朝的第一眼时，差点“哇”出声，这真的是玉琼楼的客卿长老吗？这也太好看了吧！

　　气质也很特别，不像是普通修士，倒像是……嗯，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不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又有点不太敢直视——怎么会这么纠结啊！

　　在他身侧，徐见深瞥了他一眼，心下想道，看这傻小子的样子就知道，怕不是一眼就被君上的脸迷倒了。

　　不过什么玉琼楼客卿？虽然他没有针对踏风君的意思——但，玉琼楼什么时候能出的了这等人物？

　　哼。

　　徐见深面上依旧清冷寡言、毫无波澜，内心却悄悄勾起嘴角。

　　他曾在魔域见过君上出手，这是完全不同于往日作为正道天骄的样子，红纱遮面，化作“无名”，周身魔息诡谲，危险又艳丽到极致。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扫过周围时，带来的只有最纯粹的、令人寒彻骨髓的恐怖威压。

　　这种景象，眼前这几人……

　　徐见深视线挑剔地扫过赵明轩、周怀源，最后定格在了温自度的脸上。

　　——可都没见过吧？

　　温自度察觉到徐见深隐隐投来的诡异目光，眉心蹙了蹙，实在是有些不解——首席弟子之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之久，如果执念这么深，为何当时不提出疑议？

　　清静山虽然不可避免也有些势力斗争，但总体来说，也算是正道中，内部最为和睦的宗门之一了，更别提流传甚远的“护短”一事。

　　如果徐见深真想跟他争一争，哪怕是再怎么增加工作量，执明君和忘忧君都会非常支持的吧？

　　他正暗自思忖，那边，赵明轩丝毫没有察觉身边涌动的暗流，眼睛亮晶晶地继续发问道：“执教，您是什么修为呀？跟踏风君比谁更厉害啊？”

　　这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有三个人各自咳嗽了一声，互相遮掩住各自微妙的心情。

　　其中之一正是被点名的褚临光，他本已打算离开，将空间留给这群清静山的人。

　　但突然听到这句话，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褚临光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背对着众人，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实则悄悄竖起了耳朵。

　　另一边，徐见深立刻不赞同地瞥了赵明轩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

　　自家君上若非为了隐匿身份、压制修为，踏风君那区区炼虚期巅峰的修为……即使是魔域那些成名多年的大乘期大魔，在君上面前，也还不是只得俯首称臣？

　　将褚临光和徐见深的反应收至眼中，孟还朝像是看够了趣味，视线才慢悠悠地转向赵明轩，这小孩也才刚到二十岁，跟温自度年纪相仿，却更加天真活泼。

　　在弟子多持重、清冷的清静山，这般性情的倒不多见。

　　孟还朝看着赵明轩，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便张口就来：“修为的话……我现在是炼虚期初期。要论实力，我们的掌事踏风君可是——远远超过我三个小境界呢。”

　　“当然……还是他比较厉害。”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缓，咬字却有些莫名的意味，似笑非笑。

　　背对着他们，褚临光听得嘴角一抽，但仔细品了品那语气。尤其是最后那句“还是他比较厉害”，那其中刻意加重的、仿佛有些无奈却带着纵容的断句。

　　褚临光终究没忍住，轻轻勾起嘴角，心情很好地走了出去，只是脚步声格外含蓄、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没人告诉他，这样走路很做作么？

　　孟还朝微微挑眉，倒是毫不意外这家伙的得瑟劲——毕竟，就是他开的好头。

　　如果不是褚临光故意谎报修为，鬼话连篇地硬说自己才炼虚期巅峰。

　　展云舒就不用跟着狮子大开口，毫不心虚地表示“医修修行速度一贯是很慢的，你看踏风君都才炼虚期巅峰，那我炼虚期中期不也是很合理的么？”。

　　而他现在，明面上一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闲人散修，总不能显得比这两位“黄金一代”还扎眼，最高也只能是炼虚期初期。

　　啧。

　　虽然他心中颇有嫌弃，但并不妨碍不明真相的赵明轩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整张脸上写满了“这也太厉害了吧”的惊叹。

　　按常理来说，二十几岁的修士，能到金丹便已是佼佼者，如温自度、徐见深成就元婴初期，更是同辈中的天骄。

　　五十岁前若能化神，便足以在小型宗门担任长老要职。而炼虚期……百岁前能触摸到门槛的，都堪称惊才艳艳。

　　至于上一届天择法会崭露头角的那几个……赵明轩赶紧摇摇头，想把关于“黄金一代”的恐怖传闻甩出脑海。

　　——这些“黄金一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比的范畴吧！都是怪物中的怪物，变态中的变态！

　　暗自腹诽后，赵明轩重新抬起眼，将亮晶晶的目光投向孟还朝。

　　没想到眼前这位孟执教，不仅长得这么好看，实力竟也如此厉害。

　　跟踏风君同为二十六岁，竟也达到了炼虚期！这已经是普通天才望尘莫及的高度了！

　　孟还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轻勾，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仿佛在逗小孩：“算不得什么，不过，小赵道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似笑非笑：“我听忘忧君说，你于阵法一道天赋颇佳，却总耐不下性子抽丝抽茧。”

　　“昨天晚上，踏风君让人送到你们那里的涂阳城资料，可曾仔细看了？”

　　“啊？”

　　赵明轩脸上崇拜和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眨眨眼，有些心虚地回忆道：“嗯……是、是那些玉简吗？”

　　“关于涂阳城风土人情、历史旧事、还有……还有建筑布局和主要商行势力分布的，那些？”

　　赵明轩声音越说越小，昨晚拿到那几枚记载了密密麻麻信息的玉简时，他确实只粗略扫了个大概，觉得只是些背景资料，远不如直接探查来得刺激……

　　再说，他看到师兄和温师兄都拿过细看了！有这两个好学生在，根本用不上他嘛！

　　孟还朝也不说破，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赵明轩脸颊有点发烫。

　　“无妨，”

　　孟还朝唇角噙着笑意，微微偏头，视线挑起，落到了到另一人身上，语气莫名带上了几分含笑的缱绻：“温小仙君，你来说说？”

　　“涂阳城现今格局，与‘仙魔浩劫’前相比，有何不同？”

　　听到这称呼，温自度耳根一热。

　　感受到赵明轩和徐见深投来的视线，温自度轻轻咳了一声，收敛心神，略一思索后清晰答道:

　　“根本区别在于，如今的涂阳城，并非‘仙魔浩劫’前那座自然生息、百姓安居的古城。旧城大部分已毁于战火，现今格局，是在废墟之上彻底重建而成。”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

　　“当年浩劫，涂阳城与玉琼楼皆受重创，近乎全毁，唯有城西一带因缘际会，侥幸保存了旧日风貌。而原本更为繁华的东市及周边……”

　　“如今虽重建了护城大阵，阵法核心却已从过去的‘护佑生民，祈福聚灵’，转为侧重‘镇守灵脉、监察四方’。”

　　“其守卫与警戒之意，远胜于从前。”

　　“不错，”孟还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补充，“不止建筑，当年浩劫惨烈，城中修士凡人死伤殆尽，十室九空。”

　　“现在外面繁华的景象，多是浩劫之后，从四方迁入之人，与少数本地幸存者，共同重建而成的。”

　　说着，他的视线下意识瞟向厅外，隔着高墙，依旧看不清墙外的景色，光线在白墙上渲染着，草木显得幽深，一墙之隔……

　　孟还朝想道，外面可要热闹得多。

　　现在是清晨，正是繁忙的时候。这里是东市，街道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是半新不旧的铺面，挨着墙根摆开的是小贩新鲜的蔬果，脆嫩的绿色上还挂着完整的水珠。

　　早点铺子旁氤氲着热气，地方不够用，条凳直接支到了路中央，挑着担子的货郎侧身，灵巧地在人群与摊位间穿行，偶尔与人笑骂一句，这便是新的一天了。

　　谁能想到，这一切重建完成，仅仅用了不到五年时间？

　　孟还朝轻轻叹了口气，他收回望向高墙的视线，落到那个尽力想隐藏起自己的身影上，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引导般的鼓励意味：

　　“怀源。”

　　“你是涂阳城本地人，想必对此也……多有感悟？”

　　周怀源被突然点名，惊得浑身一颤。他有些仓皇地抬起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无措与慌张。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几人——

　　温自度垂眸深思，是众望所归的首席；徐见深神色疏淡，却是内敛深秀的天才；就连看似跳脱的赵明轩，也早早显露天赋，被忘忧君收为亲传……

　　而他周怀源呢？不过是家族侥幸攀上仙缘，又恰逢清静山广招弟子，才得以跻身其中，与这些真正的天骄同列。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甚至比这位孟执教还要年长，修为却停滞在金丹初期……不要说被哪位长老收为亲传，就是在同辈之中，也常常是被遗忘的那个。

　　更何况此刻，家族深陷泥淖，风雨飘摇，前途未卜……这等要命关头，执教面前，几位出色的同门面前，他能说什么？

　　他又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

　　周怀源嘴唇抿得死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半点声音，艰涩地说：

　　“执教……学生、学生当年已在清静山上修行，与家中……联络甚少。此事，所知……实在有限。”

　　孟还朝轻轻眨了眨眼，唇边笑意未减，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前惶恐的年轻人，看向更远处的地方。

　　“是么？”他轻声反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当年，浩劫刚结束的时候。满目疮痍，涂阳城之中，选择背井离乡之人不在少数。”

　　“而你的父亲周诚礼，力排众议，带着余下的族人，清理废墟，收拢流民。”

　　“你们周家虽是近两年才发迹，但以我看来，即使没有那些所谓的‘因缘际会’，单凭这份重建的功劳，也足以成为一方势力了。”

　　“说不准……也能庇佑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