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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净莲 曾经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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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君呼吸更重了些许，她沉凝下视线，紧紧看向面前之人。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却让她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掌控力。
他主动递出如此重要的情报……
是为了什么？
“没错，是这样。”
孟还朝声线放缓，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他继续说道：“不过，邹无玄所用的‘伪灵化魔’，不过只是皮毛。”
“而真正完善的‘伪灵化魔’之术，连同更多诡谲隐秘的研究，都还深藏在知微君，简常真悄然编织的暗网之下。”
忘忧君紧紧注视着他，孟还朝对她轻轻笑了下，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但忘忧君敏锐地捕捉到那未尽的意味，立即追问道：“你说简常真堕入魔道——按照他的天赋与心机，那魔域圣城之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绝云，你可知道……”
“他，是谁？”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几乎是落针可闻，无声的气流暗中滚动，渐沉的光线逐渐拉长出流淌的橙黄。
孟还朝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他的侧脸轮廓被阴影切割的愈发清晰，颈间血痕被衣领遮掩，在暗处化作一道深沉的长线。
片刻，他才转回脸。
孟还朝迎上忘忧君的目光，语调清晰、平稳，像是事不关己般，平静地说：
“当年的知微君，被誉为正道天骄的简常真——如今，已是魔域圣城之中，位列不凡的大魔之一。”
“他精研诸般邪诡技艺，尤擅改造肉身、伪装渗透、布置禁法，行踪诡谲，手段莫测，饶是在魔域内部，也引得诸多忌惮。”
“其名号为——阴符。”
“阴符……大魔？”
忘忧君喃喃重复，声音有些发涩。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无论是仙界截获的情报，还是被俘魔修崩溃时的呓语中，都曾出现过这个代表幽暗与诡秘的名号。
他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最深的阴影中，安静无比，却令人骨髓发寒。
孟还朝轻轻颔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他算是……做得不错。八年时间，不仅稳住了脚跟，还将手重新探回了仙界。”
“涂阳城……便是他颇为得意的，本营之一。”
忘忧君背后泛起一阵寒意，她下意识想要去握住刀柄，却只触到身侧“秋水”长剑朴素的剑鞘，冷硬冰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抬眸直视孟还朝：“你今日引我来，告知我这些……不止是为了让我知道简常真未死，更不只是提醒仙界多加防范吧？”
“你是想，借助清静山之力——盯死涂阳城，锁死阴符的动向，让他……动弹不得，难有作为？”
“没错，”孟还朝坦然迎上她的逼视，甚至微微牵了下唇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毕竟，下一届‘天择法会’召开在即，天道将再次经历变动。此时英才汇聚，人心浮动，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清静山……身为正道魁首，于情于理，都该多费些心思，不是么？”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正道宗门大义与潜在的魔修威胁捆绑在一起，让人无从辩驳。
可忘忧君却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的暗流，她眯起眼睛，有些不解地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动手？以你的能耐，即便需要隐匿踪迹，处理涂阳城这等场面也绝非难事。”
“更何况踏风君褚临光与你有旧，看之前他对你包庇的态度，想来你们两个也早已商量有数吧？”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要将清静山……拖入这摊浑水？”
“我自然可以处理。”
孟还朝语气平淡，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忘忧君话中最为尖锐的锋芒。
他略微垂下眼睫，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衬得脸色有种易碎的苍白。
孟还朝语气如常，丝毫不显脆弱：“只是近来出于某些原因，把这些隐情告知于师姐，行事会更方便罢了。”
某些原因？
忘忧君微微抬眼，按绝云这般锋锐强势的性子，什么时候还有藏着掖着的“一些原因”了？
若是以前，无论是什么困难险境，他都只会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游刃有余的笑。
“仅此而已么？”
“还真是……有些无聊。”
孟还朝作为绝云君的少年时期，从来是这般张扬肆意，那秾丽过盛的容颜像是烈火一般，烧得所有人胆颤心惊，又为之沉迷。
而现在……
忘忧君心下微沉，从之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这位五年未见的小师弟，周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也无——这绝不是一个五年前，便已达合道期巅峰的修士应有的状态！
那身明黄色衣袍下的身形，单薄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散，唯有眉眼间秾丽的艳色，在苍白底色上灼灼燃烧，显出一种极为不协调的妖异与惊心。
不安……逐渐缠上了心脏。
忘忧君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任何厉喝都更具压迫感，每个字都极为清晰，甚至到了沉重的地步。
她问：“绝云，你老实告诉我……你的灵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事。”
孟还朝下意识答道，随即他看到师姐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凝重，这才意识到她此刻的心情竟是认真的。
……难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还朝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褚临光还好，随便忽悠两句，那家伙就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了。
但偏偏眼前是忘忧君，他从小家人死绝，就是在清静山上，被师父和师兄师姐带大的，其中忘忧君占比尤甚。
偏偏……她是真正会关心他的人。
但他能说什么？
孟还朝平静地说：“没什么事，不过是一些陈年久患，不太方便频繁动用灵力罢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神色。
“对付些不入流的角色，倒也绰绰有余。”
忘忧君根本不信，她太了解这个小师弟了。那副谈笑自若的表象下，是深入骨髓的骄傲与掌控欲。
示弱？在他那里，根本不可能。
“你能动用到什么层次的修为？”她追问道，不留半分余地。
孟还朝说：“炼虚期初……”
他顿了顿，或许是因为面前是将他从小带大的师姐，而非好忽悠的踏风君褚临光。
孟还朝轻轻叹了口气：“师姐还记得，五年前……我是什么修为么？”
忘忧君凝眉：“合道期巅峰——若是正常情况下，按你的修行速度，此时修为恐怕早已不逊于我。”
孟还朝摇摇头，轻笑道：“那我现在若是不计代价地动用灵力，勉强能够动用的灵力上限，便是——”
“合道期巅峰。”
忘忧君眉心蹙得更深——勉强能动用？这么说来，应该是五年前他叛门时遗留的问题。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这“灵力受损”的细节，因为那已无意义。孟还朝能承认到这一步，已经是过去难以想象的极限了。
忘忧君斟酌着开口：“所以，这就是你选择主动现身，将阴符之事透露于我的原因？”
因为你知道，以你眼下的状态，已无法……如往日那般，尽处于掌控之中？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忘忧君知道孟还朝绝对能读懂她的言下之意。
她毕竟是将面前小师弟从小带大的师姐，即使孟还朝心思敏捷，城府颇深，但有些细微之处的默契，显然他们还是有的。
忘忧君静静地注视着孟还朝。
沉默，再次扩散。
直到，他重新开口。
“师姐，”
孟还朝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睛依旧漂亮，眼尾的薄红却几近消失，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却又……更加认真。
他问：“你还信我吗？”
忘忧君心神一颤。
刹那间的恍惚，仿佛这五年不过是一场幻梦，仿佛一切……鲜血、背叛、追缉与生死相隔，一切都还未曾发生。
眼前依旧是清静山云雾缭绕的午后，山风拂过竹海，沙沙作响。少年时的孟还朝在做完功课后，总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她，问些问题，天马行空。
“忘忧。”
熟悉的音色好似在耳边响起，忘忧君几乎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这是师父的声音。
……她已经五年，未曾听到了。
随即惊觉，这不过是一段记忆，再次从尘封的脑海中，被逐渐唤醒。
“忘忧，”
温润的声音轻轻唤着她，模糊修长的人影转过身。
面容在记忆中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份温润俊美，他眉目平和澄澈，周身透着不染尘俗的清气。
净莲君看向她，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些无奈的纵容：“怎么这般急匆匆的？这可不像是你。”
他望着她，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仿佛她并非早已受封仙号、独当一面的忘忧君，仍旧是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袖、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他的小姑娘。
“仙魔浩劫刚结束，仙家百废待兴，往后……怕是不易。”
“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却很认真，“还需忘忧你，多加照应些。”
不知为何，那语调中浸着一种深切的悲悯，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当时的她敏锐捕捉到了，心下惊疑：“师父，您……”
“嘘。”
净莲君食指放在唇旁，轻笑道：“不用担心我，这是我们长辈的事。”
“只是……”
他迟疑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云雾缭绕的山峦，像是从未变过，又像是穿透了时光而来。
净莲君轻声说：“你的其他师兄弟姐妹，我不担心。只是……绝云那孩子，心性太过锋锐。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可慧极必伤，刚过易折……”
净莲君深深地看向她，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当年之事，多少算我对不起绝云。而他往后要走的路，必多崎岖坎坷。”
“忘忧，你身为师姐……往后无论何时，能否……多留意他几分？”
那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是了，她温声应下，理所当然。小师弟年岁最轻，六岁便上了山。是她亲眼看着一点点从玉雪团子，抽条成惊艳的少年。
她自然要多加照拂，护他周全。
可谁知……不过半月。
师父身死道销，而凶手——赫然是他临终之前托付给她的，那个从小带大的小师弟，绝云。
迷雾扑朔，时光滚滚而过，什么真相、感情，好似都淹没在无情的岁月之中，被车辙碾作尘土。
忘忧君缓缓抬眸。
五年了，眼前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秾丽惊心的眉眼愈发长开，艳色逼人。那骨子里的锋芒非但未减，反在苍白病容的映衬下，淬炼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锐利，几乎刺痛人眼。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胸腔中翻腾的千万心绪死死压回心底。
那双惯常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唯余一片沉静、深潭般的审视与考量。
她轻声说：“给我一个理由，绝云。”
忘忧君看向他，目光沉静而决绝，仿佛要穿透那层艳丽的皮相，直视其下最真实的灵魂。
“一个能让我——去怀疑证据确凿的‘真相’，并为此动用清静山的力量，去相信一个‘已死’的叛徒的理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