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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粉与炽红 六出花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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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雨声。
檐积雨松了口气,她终于逃出了真如教的包围。
从窗口跳出,水坑里的雨滴溅起,弄湿了檐积雨的裤角,自天空落下的雨水也打湿了她的全身。
“呼——呼——”疾跑带来的喘息缭绕着她,挥之不去,但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身后的追兵近了,他们追得很紧。
疾风吹起檐积雨的外套,她没有停步,只能疾跑,疾跑。
北门已经出现在檐积雨眼前,门外守着十个圣光骑士。
檐积雨心下了然,没有顾忌地冲了过去。
其中一名白发的圣光骑士看到檐积雨的到来,连忙给她施了个能力遮雨。
“大人……”
“别废话,快走。”檐积雨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跟人闲聊。
于是十一人没有多言,快步隐藏行踪撤离了。
檐积雨到达千叶莲台北门二十七分钟后,成功撤出拔苦;成功撤离两天后的夜晚20:24分,一行人还有三十分将要到达引领城门了。
此时他们正身处沉寂的大漠,据说至一盟百分之三十二的地区全是沙漠。
今晚的天空不见弯月与明星,厚重的云占据了整个孤寂的夜。
十一人围坐成一个圈,中间是燃烧的篝火。
有些冷啊……
从两天前到今天下午,持续的暴雨不断,此时才刚刚停下了一个小时。
白发圣光骑士正坐在檐积雨左侧,这两天下来檐积雨已经知晓了他的名字——远愈,他给檐积雨递来了烤好的野兔,“吃吧。”
檐积雨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谢谢。”
“这边条件是苦了点,沙漠嘛。”远愈觉得自己这几天已经跟檐积雨混得挺熟了,没事就跟檐积雨说两句,“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本一看看啊!那儿真的超棒,月亮就挂在新月高塔上,特漂亮!也没有像这边这么缺水,是一片绿洲,这都是安瓦尔大人赐给我们的。”
“好啊,有机会的话。”檐积雨敷衍道。
休整好后,一行人又向着引领城门出发了。
20:54,十一人准时到达城门口。
城门口站着二十多人真如教的卫士,他们紧盯着来往的行人。
“喂!”至一盟的骑士忍无可忍了,“你们什么意思?知道过了这道城门是谁的地盘吗?至高无上的安瓦尔!我们可容不得你们这些凡愚对主耀武扬威!”
莲台卫也不甘示弱的地吼道:“过了这道城门!我们过了吗?你瞎吗?你们主瞎吗?没过就是我们真如教的地盘!你们这些瞎子兵才是要滚吧!”
话落,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他们的吵闹。
远愈一听到有人对安瓦尔不敬就想上去干架,好在檐积雨这几天已经见识过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她及时拉住了远愈,“不要轻举妄动,你得相信那些骑士能解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听到檐积雨的话,远愈也放下了冲动,隐蔽身形趁着乱子混进了城门。不过一进城门他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小声咒骂那个莲台卫。
檐积雨心累,能不能给我点靠谱的人啊……
到达引领后,他们不需要小心翼翼了,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前进,在大街小巷里七拐八拐,十多分钟后来到了一栋白墙白瓦的建筑前。
这楼高两层,占地不小,而大门是由白玉所制,透而明亮,和街道上其他的楼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一行人中,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圣光骑士轻轻敲了敲门。
她是这十个圣光骑士中的领头人,吞玉。
不过片刻,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在看清来人后才将缝开大到将将人一人进去。
吞玉小声向门中说了句什么,而后回头看向檐积雨,眼神示意让她先进。
檐积雨也没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没有灯光,不过并不黑暗,映入檐积雨眼帘的是空旷的大厅,正中的墙上刻着白塔与明月,两侧则是盘旋的楼梯。
身后传来关门声,众人都走了进来。吞玉留意到檐积雨的目光所至,向她介绍道:“这是新月高塔,每个信徒家里都会有一幅它的画。”
“很漂亮。”檐积雨赞赏道。
“嗯。”
吞玉没有再说什么,带头引着他们向二楼去了。
“嗒嗒”的脚步声落在了二楼的长廊里。
山玉兰正在长廊里跟桐静小声聊天,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她停止了说话,回头看向来人。
檐积雨则是在刚进来时便已看到她的背影。
视线交织,相视一笑。
“大人,人我们平安送到了,那便不打扰了。”吞玉带着九个圣光骑士离开了。
檐积雨缓步上前,将妄生交给山玉兰,“靠你们了。”
山玉兰点点头,没有再多话,打开了她身前的那扇门。
“池离的□□现在状态不错,不用太担心。”桐静向檐积雨安慰道。
檐积雨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她就是治好你的那个朋友吧?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传闻她有人类中最好的体质、最接近神的□□,近乎无坚不摧,医术更是翘楚,无人能敌。只是……”桐静说到这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她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一定特别特别不容易。”
“是啊……”檐积雨也叹息一声。
“哦对,”桐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时间不早了,这里有老大和几个技术很好的治疗师,你不用太担心,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休息吧?”
“好。”
二人离去,二楼的长廊彻底安静了。
“吱呀——”
房门被桐静推开,屋内的景象映入檐积雨的眼帘。
房间不是很大,但是看起来很舒服,门的对面便是窗户,窗户边靠着张单人床,屋内桌椅、厕所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有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淡粉色的六出花。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打扫过卫生了,床单也是新换的,好好休息吧。”桐静说。
“嗯,谢谢。花很漂亮。”檐积雨说。
桐静哈哈一笑,“漂亮吧,这是老大采的,你明天对她说吧,她一定会很高兴。”
听到这话,檐积雨有些意外,因为山玉兰平时很忙,“好,一定。”
桐静轻轻帮她关上门离去了。
门关上后,檐积雨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
她需要整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与知晓的信息。
刚一坐下,檐积雨便发现桌上竟然准备了笔和纸,她笑了笑,将它们拿起,是谁做的已经很明显了。
首先,很细微的一点,这个世界没有姓氏。姓氏代表了什么?在我的世界,姓氏是彰显血缘关系的一种符号,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传承,为了让自己的命脉延续下去,从古至今依然争论不休——从母系社会到由男性主掌的封建社会,然后发展成为两性相对平等的现代社会。但在这个世界呢?他们全然不在意。抛弃理性,陷入永恒的疯狂,没有人在乎自身的一切,将心献给信仰。诚然他们已被自身的信仰控制,但我仍武断的认为他们让人类社会陷入这种情况,而且千年以来没有人试着挣脱控制的枷锁,本身就是对自身的漠视。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信仰成真。真如教相信天道,于是就有了天道,相信存在转世、因果,便有了转世、因果。这是很难办的一点,但也是可以利用的一点。如果有一个目标是打破这现象的巨大团体,那么就有可能成功,这是概率太小、太艰难罢了。就我目前所知的势力来说,最接近的是山玉兰的生还者。
第三点,“山玉兰”。
写道这,檐积雨有些出神,她不禁抬起头看向了那淡粉色的六出花。
花香勾着檐积雨的嗅觉,她迷失在了数年前的仲夏夜。
那天是星期五,她每到周五周六晚便会去打零工赚取上学时的生活费。那天晚上12点,她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推开家门,便看见父母早早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她。
看到女儿回来,父亲冲她笑了笑。
檐积雨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小雨啊……”父亲抓着她的双臂,脸上还留着很难看的笑,“上次来我们家做客的张叔叔你还有印象吗?他有个儿子比你大9岁,虽说年纪是大了点吧,但会疼人,你嫁过去肯定幸福。之后生几个娃娃,多好,是不是?”
果然……
母亲看檐积雨不说话,似乎有些着急,“是啊!你也不用这么累了,每天带带小孩,当个家庭主妇,女孩嘛,终归是要嫁人的……”
檐积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耳鸣、僵硬的身体、犯晕的脑袋、彻骨的寒意,刹那间席卷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茫然中猛的抽身,“那我怎么办!”
父母听到檐积雨突如其来的爆发一下安静了下来。
“我的人生怎么办?我的学业怎么办?我迄今为止的每一次努力的目标怎么办?你们有考虑过吗!我还没有成年!”
“嗡——”来自父亲的一记耳光。
“吼什么吼!对父母这样大呼小叫,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你学什么了,啊?每天那么晚回来,谁知道你是去干什么赚钱了,我有介意过吗?你呢倒好,”父亲冷笑,“我帮你找到这么好的出路,你却不知感恩。”
“感恩?”檐积雨笑,“张叔叔是谁?你的赌友!你又输钱了吧?这次是打算用我还债吧?”
“你知道个屁!”
无法沟通,檐积雨没有再多言,离开了这个令她心灰意冷的地方。
冰凉彻骨的夏风,冻僵了檐积雨,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与脉搏,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都离她而去。
她失神的走到河岸边,捡起几颗石子奋力地扔进水里。
渐渐的,水漫过了她的胸口。
“喂!”
温暖的声音将她从冰水中拉起,而后的记忆全是模糊一片。
“我没有名字……”
“那我叫……吧!”
……
啪!
檐积雨回过神来,发现笔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她捡了起来,笑了笑,又继续写了起来。
第三点,“山玉兰”。身份成谜,不知真名,似乎是在世界各地游荡的人,通过救助净业使汇集了一个名为“生还者”的团体。她个人与三大教会关系密切,同时似乎与我有关,疑似“x”。
“x”,檐积雨给那位不知名字的女孩取的代称。
虽然檐积雨写的是“疑似”,但她其实已经可以确定就是她了,就是还不知道她当初抹消她记忆的动机和现在不相认的原因。
不过没关系,她愿意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写完后,檐积雨放下笔合上本子,又抬眼看了那几支六出花。
在她的世界,六出花的花语是重逢。
檐积雨不知道山玉兰是否知道它的花语,她又知不知道她知道。
但她先一厢情愿了。
檐积雨抬眼看了眼书桌旁的时钟,十一点三十二分了。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