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信仰至上》一折青

11、雪泥鸿爪‌

　　一城之外，已是风声鹤唳。

　　“澎”的一声，炸起滚滚烟尘。

　　檐积雨蓦地从椅子上起身，“怎么这么快？”

　　她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算无遗策的人，但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惹得她厌烦。

　　三人快步离开房间，向着山玉兰那走去。

　　“不清楚，但我们的计划得尽快了。”凉木没有敲门直接拉开房门，房间里已经来了十多人，山玉兰正对着他们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山玉兰没有说话，对着三人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继续就着原来的话说道：“这是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真如教为了恢复实力如此极端，不惜冒险。”

　　“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再次确认与改进计划。”桐静说。

　　“好，除我们行动之外的所有人尽快收拾东西全速前往至一盟的‘审判’”山玉兰看向刚坐下的三人中的檐积雨，“我来跟你详细讲讲计划内容。”

　　傍晚，至一盟本一新月高塔会客室。

　　空无一人的白色房间安安静静的候着，长桌上的茶具中的轻烟飘出窗外散于满是人造细雪的空中。

　　它像长流里静止的世界，停滞了时间。

　　可不过半秒，屋内却凭空出现了十人打破了这沉寂。

　　红发的女性青年抬眼打量了一圈房间，而后便旁若无人地拉开座椅坐下了。跟着剩下九人在仔细察看过后也依次落座了。

　　“几位，欢迎来道新月高塔做客啊。”十人顺着声循到入口处却没看到来人，这大概便是人未至而声先至了。

　　半响，灰色长发的身影才出现在众人目光中。

　　“让圣子久等了。”他笑了笑后拿着扇一轻扇两下走到位置坐下。

　　“这才一会呢，不打紧。”山玉兰说。

　　檐积雨猜想这人应该便是光柱代行者春温了。

　　春温挥了挥手唤进来下人给每人倒了茶，他品着茶香，没看任何一人，“圣子想要什么？”

　　“让我们所有人能活下去的地方。”

　　春温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被他轻放于桌上，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几人了，“哦？这可不容易，毕竟想要你们命的有点太多了。”

　　山玉兰没有喝茶，目光沉静，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春温，笑道：“不不不，代行者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们不需要至一盟保护我们的生命，我们只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让我们自主生活的地方。”

　　“原来如此，这倒是不难，不过既然是你们有求于我们至一盟，那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帮助你们的理由吗？”春温一边合上手上摇着的扇子，一边翘了个二郎腿，满脸瞧不上他们的样子。

　　山玉兰收起了笑容，似乎准备说些理所应当的事情，“创世神灯塔的入口。”

　　而这话在所有人听来都是落雷般的声音。

　　创世神、安瓦尔、自然法则都身处凡人所及之外。说得好听点是不过度干预世间之世，说难听点是怕被对方弄死。创世神的“灯塔”，安瓦尔的“长寂之碑”，自然法则的“安乐国”，这都是神归之所。至一盟与神启教都只能通过天使与之沟通，在教会内都是机密，除天使外只有代行者/圣教使知晓。

　　春温常年握扇子的手听到后细微的颤抖起来，“灯塔……？”

　　山玉兰点头，“作为创世神的造物，神启教的圣子，知道这事很正常吧？”

　　是正常，但知道的人无一不是死守秘密，哪有这样做交易的啊？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这么容易做到的事，就只值得我说入口，进去的方法就要看贵教的能力了。”山玉兰笑着回击了代行者的轻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弑/神机会，春温很清楚，“好，我答应了，来签契约书吧，圣子。”

　　契约书，至一盟与人合作交易时的保障。一旦签约，双方必须履行条约，若任意一方出现违约则撕毁契约并给予处罚。和”神脉”一样，除神明本人外，没有人知道原理，真如教与神启教无法自主使用。

　　山玉兰点点头，接过了春温递来的契约书，仔细核对无误后在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此时，檐积雨就坐在她旁边，很轻易的便看到了山玉兰签的名字：欲山行。

　　檐积雨苦笑，没想到自己这么想知道却始终没有得道的答案此时却如此轻易的知晓了，实在是……太戏剧了。

　　双方签订完毕，“灯塔”的入口自动浮现于春温脑中，他和颜悦色冲十人一笑，伸出手对欲山行说：“合作愉快。”

　　欲山行点点头，而后伸出右手于他短暂相握，没有再说什么。

　　“以南，”春温叫了声手下的名字，随即出现一位少女骑士站于他身侧交给他一个卷轴，春温将卷轴递给欲山行，“这是使用‘审判’的卷轴。”

　　欲山行道了声谢便准备带着人离开了。

　　没想到此时异变突生，一柄二十厘米的短剑从会客室窗外飞进来，直指檐积雨的脖颈。

　　檐积雨迅速转身一避，短剑插入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里去了。

　　回身拔出泛着冷光的短剑，檐积雨随手往地上一扔，靠墙抱着臂眯眼直盯着春温。

　　这似乎不在春温的意料中，他皱眉看向以南，厉声说：“怎么回事？”

　　以南疾跑出门，半响后，她带着一个长着恶魔角的灰色双低马尾女性进来，“‘净罪雪’感受到有能力波动。”

　　这还猜不出来那春温也可以滚蛋了，他看着檐积雨，眉头皱得更深了。

　　而檐积雨自从“净罪雪”出现在此以后就没再关注春温了，她看得出来，“净罪雪”此时是无意识状态。

　　——她被至一盟控制了。

　　“圣子，”春温对欲山行说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可是诚心与你们合作，那你呢？使用能力伪造信息骗过契约书，真是让我们差点吃了个大亏啊。”

　　与此同时，门外进来了二十多个恶魔，他们是至一盟的雇佣兵，将十人团团围住，檐积雨一边肩膀被净罪雪扣住，半跪在地上。

　　欲山行神情自若，只是看了檐积雨一眼。

　　“撤！”

　　檐积雨在她脑海中听到了欲山行对她说。

　　她拿出掩护的符纸，信仰光华在她金色的瞳孔里流转——能力从心，目标净罪雪。

　　净罪雪毫无察觉便中了招，紧握犯人肩膀的手蓦地松开，慢悠悠地，合上双掌放与胸口前，那是个祈祷的动作。

　　檐积雨抓住机会释放了自己的第三个能力“折光”：在目标祈祷时发动可短暂改变目标信仰对象。

　　信仰对象改成谁好呢？檐积雨犯了难。

　　恶魔少女那蓝色的眼睛里空洞洞的，她怔怔地望着洁白的地板祈祷，透出无边的诡异。

　　檐积雨看到净罪雪头上有对不知道是谁给她扎的个双低马尾，还颇有童趣的，这让檐积雨想起在引领同是双马尾的池离。

　　那信仰池离吧！

　　檐积雨说干就干——信仰对象，池离。

　　那万年不动声色的蓝眼睛里泛起了绿色的光波，松握着的双手不自觉的垂在身侧，定定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却又无动于衷。

　　“净罪雪失控！”以南惊恐的大喊。

　　“没有净罪雪就好办了，逃跑我们可是专业的！”凉木笑嘻嘻的撒腿就跑。

　　可不是嘛，从真如教跑出来还有至一盟的帮忙呢。

　　春温的脸色极其难看，看着四散而逃的宾客向骑士和恶魔吼道：“抓！”

　　长风拂过，徒留一地污雪。

　　“呼、呼——”

　　北方入春回暖，光秃的褐色土地上冒出了青嫩的新芽，它们带着些许透亮的露水迎着初出的晨光舒展着身子。忽然，一阵小范围的疾风吹过，天降一双带着泥泞的鞋子将它们又打回土里。

　　“甩脱了……”这人松了口气。

　　她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而后也没嫌脏直接做到了草地里，似乎是在等人。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

　　远处树林中发出叶子细碎的声音，她很谨慎地盯着那处，并且随时准备跑路。

　　几只白鸟从某棵树飞出，发出鸟鸣。

　　“桐静。”半粉发半蓝发的奇怪女性从密林里钻出，向她打了声招呼。

　　“老大，”看到来人桐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迎着她走去，“他们人呢？”

　　欲山行指指身后，随后九人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呼……”桐静彻底放松下来。

　　至一盟的追兵一直追得很紧，好几次她都差点被抓住，十个人都平安真是太不容易了。

　　“前面就是审判城门口了，那里至一盟的搜查太严密了，等几天和大部队会和再进去吧。”欲山行说道。

　　九人点点头，对此都没有意见。

　　他们的计划便是十人前往新月高塔弄到审判的卷轴，剩下的人由梢日使用“远方”全速前往审判，两方会合。

　　“我们怎么去新月高塔？”檐积雨问。

　　“至一盟拥有一把‘新月高塔钥匙’可以将愿意去的人传送到新月高塔，不过它只能到达新月高塔。”山玉兰回答道。

　　“好，那我们怎么骗至一盟签契约？”

　　“用你的能力。我会告诉他们我知道‘灯塔’的入口，他们一定会答应。一般来说，签订契约后灯塔的位置会由契约书直接告知春温，但我其实并不知晓灯塔入口的位置。我的能力可以对契约书做出干扰，但至一盟一定会针对我的能力做出防备，而你，”山玉兰看向檐积雨，“至一盟并不知道你的能力，你是他们意料之外的变数——使用你的能力痕斑，骗过契约书。”

　　“骗过契约书？我的能力只能对有信仰的人使用，契约书显然不行。”檐积雨皱眉。

　　“嗯，我知道，但契约书实际上就属于‘有信仰的人’，她是安瓦尔的天使，真名是遥忆山。”

　　“好，那我没问题了。”

　　远处是近在眼前的审判，欲山行闭上了眼睛，她的记忆似乎被拉到了很久以前。

　　在见到净罪雪之后她便常常这样。

　　不知道她身份的天使没事时会来找她聊天扯闲，会跟她讲至一盟的教义，会扯下翅膀上的一只羽毛送给她。

　　但现在都没有了。

　　“净罪雪”原来就是她——遥忆山的孩子溯雪。

　　“檐积雨。”欲山行走到檐积雨身边。

　　檐积雨问：“怎么，这么着急敢我走啊？”

　　“不是，我需要你再帮我个忙，可以吗？”山玉兰的脸上露出了有些焦虑纠结的神色。

　　“可以，你的请求我都可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