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一起来破案呐》时见屿

3、第 3 章 成长（一）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教学楼连廊的时候，把肖屹璃额前的碎发轻轻撩起来。她手里抱着一摞刚从文印室领回的数学练习册，步子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初一三班的教室在三楼东头，她拐过楼梯转角的时候，正好看见陈雨桐站在走廊上和几个女生说话。陈雨桐穿了一件新款的白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笑得眉眼弯弯，讲到兴头上还比划了两下。旁边两个女生被她逗得直笑，其中一个还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肖屹璃脚步没停，从她们身后走过去的时候，陈雨桐正好偏头看见了她。

　　“肖屹璃！”陈雨桐喊她，声音清脆得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颗石子，“你帮我看一下这道数学题呗，昨天那课后作业第三题，我怎么算都不对。”

　　肖屹璃停下脚步，把练习册往上托了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行，等我先把这些抱回教室。”

　　“我帮你拿几本。”陈雨桐已经凑过来了，动作自然地分走了一半练习册，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那道题的数字有多奇怪，算出来的答案带小数点后两位，怎么都不像是课本上会出现的数字。

　　肖屹璃听着，适时地点头，偶尔应一声。陈雨桐和她从同一个小学毕业，彼此都眼熟，如今进了同一所初中又分到同一个班，这种旧识的关系在全新的环境里天然带着一层亲近。只是肖屹璃心里清楚，这份亲近的分寸需要拿捏——不能太热络，也不能太疏离，保持在“我们认识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的尺度上刚刚好。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肖屹璃把练习册放到讲台上，回到自己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同桌许苓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椅子响动抬起头，眼睛还带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地问：“发什么？”

　　“数学练习册。”肖屹璃坐下来，顺手把桌面上一支滚到边缘的笔拨正。

　　许苓“哦”了一声，又把脸埋进胳膊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发的时候叫我”，就再没动静了。肖屹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许苓是她进初中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上课容易犯困，下课生龙活虎，数学成绩忽高忽低像坐过山车，但人很真诚，说话做事都不藏着掖着。和这样的人相处，肖屹璃觉得很省力。

　　开学一个月，她已经在心里把班级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班主任姓周，教语文，三十出头，说话温声细语但管理严格。班上五十个人，来自全区不同的小学，成绩参差不齐，但能进这所学校的，至少底子都不差。肖屹璃没有急着去表现什么，该听课听课，该做笔记做笔记，课间和周围的同学说说话，偶尔帮人讲讲题，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她知道自己和这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不一样。不是因为聪明或者笨，而是因为她走过的路比他们多出来的那一段，让她对很多事情都不再有那种新鲜的、急切的心情。比如考试，比如排名，比如谁和谁好了又分了，比如谁在背后说了谁的闲话——这些在她眼里都太轻了，轻到不值得耗费情绪。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她笑，她说话，她参与到那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日常里，像一个温和的旁观者，同时也是一个合格的参与者。

　　九月的尾巴在一场细密的秋雨里到来。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那排银杏树的叶子洗得发亮。教室里的灯全部开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混合着翻卷子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或者椅子挪动的声响。

　　第一次月考就在这场雨里进行。

　　语数外三门主科加上政史地生四门副科，考了两天。肖屹璃拿到试卷的时候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全卷，然后才开始答题。她的笔速不快不慢，字迹工整清晰，遇到拿不准的题目会在草稿纸上多演算两遍。重生并没有让她变成一个无所不知的天才——知识点她大多学过，但隔了那么多年，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需要重新拾起来。好在她有成年人自控力和学习方法，知道怎么抓重点，怎么归纳总结，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效率最大化。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打在操场上。许苓拉着她去买零食，一路上都在哀嚎自己的数学考砸了，大题第三小问完全没思路，选择题最后一题蒙了个C，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对答案了吗？”许苓咬着一根烤肠问。

　　肖屹璃摇头：“没必要，分数出来就知道了。”

　　“你心态真好。”许苓由衷地感叹，“我不对答案就会坐立不安的。”

　　肖屹璃笑了笑没说话。她心态好，是因为她知道一场月考决定不了任何事情，考好了不必得意，考差了也不至于天塌下来。这个道理她上辈子花了很久才明白，现在只是提前用上了。

　　国庆假期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一，月考成绩出来了。

　　周老师把全科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时，整间教室都躁动起来。课间十分钟，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人垫着脚尖往上看，有人从人缝里钻进去又挤出来，表情各异，有喜有忧。

　　许苓拽着肖屹璃挤进去的时候，肖屹璃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四。

　　班级第一。

　　全科总分只比年级第一差了七分，扣分主要集中在语文的阅读理解和英语的作文上。阅读理解有一道题她理解得有点偏，和标准答案差了半层意思；英语作文用了几个比较复杂的句式，但有一处语法细节出了错，被扣了一分。

　　许苓在她旁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肖屹璃你年级第四？！我的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坐在前面的男生林越转过头来，挑了挑眉说：“肖屹璃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猛。”

　　陈雨桐从另一组绕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数学满分啊！那道附加题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出来了，老周上课还特意提了，你没听见吗？”

　　肖屹璃确实没听见，那节课她正好在想一道题。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面上只是笑了笑说：“运气好，那道题之前做过类似的。”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上辈子她在高中阶段确实做过类似思路的拓展题，只是这辈子提前遇到了。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在后面，初一的课程对她来说相对轻松，到了初二初三新增物理化学，知识点越来越密集，那时候才是真正拼积累和思维的时候。

　　月考过后，班级里的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成绩好的学生自然被归到了“学霸”那一类，而肖屹璃在其中又显得特别——她不张扬，不炫耀，别人来问题目她耐心地讲，讲完也不会说“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之类的话。这种沉稳的态度让很多人愿意接近她，不到两周时间，她已经和周围几个同学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

　　时间翻过十月，操场边那排银杏树的叶子从绿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举行，各班提前两周就开始报名和训练。

　　体育委员赵鸣拿着报名表在班里转了两天，男子项目报得七七八八，女子项目却还空着不少。尤其是800米和实心球，这俩项目一个太累一个太冷门，没几个人愿意主动报名。

　　“实心球真的没人报了吗？”赵鸣站在讲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台下，“好歹凑个数啊同学们。”

　　下面稀稀拉拉有人笑，但没人应声。

　　肖屹璃翻着手里的语文课本，心思却转了一下。她上辈子运动能力就一直不错，高中还拿过校运会铅球奖项，这辈子虽然年纪小，但身体底子在，加上开学以来每天早上坚持跑两圈，体能完全不是问题。800米她每天跑步的时候都在练，实心球的技术要领她也清楚，这两项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合上课本，举起手。

　　“我报实心球和800米。”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鸣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一边往报名表上写一边说：“肖屹璃你太够意思了！那800米也给你写上，还有没有报接力的？女子4×100米还差一棒——”

　　“接力赛我也行。”肖屹璃说。

　　她说完之后，旁边的许苓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你报这么多项目，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我心里有数。”肖屹璃偏头对她笑了笑。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十一月初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看台上坐满了人，各班的横幅和加油牌在风里猎猎作响。肖屹璃穿着班级统一订购的深蓝色运动服，号码布别在胸口，站在检录处排队等待实心球比赛。

　　实心球是上午的第一个项目。比赛区域在足球场的一角，地上画着白色的弧线，裁判老师拿着卷尺和记录本，一个接一个地叫号。肖屹璃排在第七个出场，前面几个女生投出的成绩大多在六米到七米之间，有一个体育特长生投出了八米三，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轮到肖屹璃的时候，她走到投掷圈里，弯腰捡起地上的实心球，手指扣住球面的纹路，试了试重量。实心球的重量对她来说刚好，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双腿前后开立，腰部蓄力，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腰腹带动手臂，全身的力量通过手指传递到球上，实心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重重地落在七米五的线上。

　　裁判老师报了成绩，旁边围观的同学发出“哇”的一声。

　　第二投她调整了一下出手角度，球落得更远了一点，七米七。第三投她决定不留余地，把所有力量压上去，动作做得更充分更舒展，球出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成绩不会差。

　　实心球落在八米一的位置上，距离那个体育特长生的八米三只差二十公分。

　　最终她以八米一的成绩拿到第二名。体育特长生拿了第一，走过来主动跟她击了个掌：“你练过？动作很标准。”

　　“没练过，纯粹劲大。”肖屹璃笑着和她碰了碰掌心。

　　八百米跑在下午进行。检录的时候，许苓跑过来塞给她一瓶水，紧张兮兮地说：“你别跑太快啊，前面别冲太猛，最后再加速，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