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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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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傅昭和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整夜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脑海里充斥着破碎的画面:前世朝岁蜷缩的尸体,丧尸腐烂的脸,还有那些低语——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朝岁。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人让他动作一顿。
眼睛里的暗红色更深了,即使在白炽灯下也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傅昭和抬起手,发现指甲的颜色也变深了,边缘隐隐发黑。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滑落,滴在洗手台上。傅昭和撑着台面,闭上眼睛,努力压制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
饥饿。
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更原始、更黑暗的东西。
从昨晚开始,这种饥饿感就一直在折磨他,尤其是闻到血腥味时——李婶儿子伤口的血,死去的土狗的血——那些气味让他的牙齿发痒,喉咙发干。
“呕——”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干呕声。
傅昭和猛地睁开眼,瞬间冲回卧室。朝岁正趴在床边,脸色惨白,捂着嘴不停干呕,眼泪都憋出来了。
“朝岁!”傅昭和冲过去,扶住他单薄的肩膀。
“难受...”
朝岁声音带着哭腔,又是一阵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不断反酸。
傅昭和快速到楼下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湿毛巾上来。他半跪在床边,一手扶着朝岁,一手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脖子。
“没事了,慢慢呼吸。”
傅昭和的声音是压抑后的轻柔。
朝岁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喝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哥,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他哑着嗓子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傅昭和的衣襟。
傅昭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还带着稚气的脸,终于下了决心。
“朝岁,”他听见自己说,“你听我说,不要害怕。”
朝岁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是生病。”
傅昭和深吸一口气
“你可能是...怀孕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朝岁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怀、怀孕?”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
“我?男的?怀孕?”
“是。”
傅昭和点头,握住他冰凉的手
“还记得上个月发烧,我送你去医院的事吗?医生当时说你的身体构造和普通男性不太一样,有完整的内部生殖系统。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医学上的罕见情况,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朝岁还是呆愣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傅昭和知道,里面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他们的孩子。
“怎么可能...”朝岁喃喃道,“我们...我们只有那一次...”
他指的是三个月前,傅昭和生日那晚。两人都喝了点酒,气氛太好,一切都自然而然发生了。第二天醒来时,朝岁浑身酸痛,傅昭和内疚又心疼,抱着他洗了澡,上了药,之后再没越界。
没想到一次就中了。
“我买了验孕棒。”
傅昭和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前几天他采购药品时偷偷准备的
“你要不要...”
“要!”
朝岁突然打断他,几乎是抢过盒子,光着脚就跑向卫生间。
傅昭和跟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拆包装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沉默。他靠着墙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开了。
朝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验孕棒,上面是清晰的两道红杠。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恐惧。
“真的...”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傅昭和走过去,将他揽进怀里:“别怕,有我在。”
朝岁把脸埋在他胸口,好一会儿没说话。傅昭和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像受惊的小动物。
“哥,”
朝岁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
傅昭和毫不犹豫地回答,手臂收紧了些。
“你一点都不奇怪。你是朝岁,是我的朝岁,这样就够了。”
“可是男人怀孕...别人会怎么想...”
“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想。”
傅昭和打断他,语气坚定。
“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需要在意任何人。”
朝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傅昭和擦掉他眼角的泪
“首先,你需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其次,我们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确认你和宝宝都健康。但现在外面不太平,我会联系私人医生上门。”
“私人医生?”朝岁愣了愣。
“嗯,信得过的医生。”
傅昭和没说他花了多大代价才找到愿意签保密协议、且在末世初期愿意□□的妇产科医生
“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会照顾你。”
朝岁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想吃酸的,特别想吃话梅,还要那种很酸很酸的青芒果...”
这种时候还想着吃,果然是朝岁的风格。傅昭和心里一松,知道朝岁至少没有崩溃。
“我让人送来。”他承诺。
接下来的半天,朝岁陷入了某种循环:一会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发呆,一会儿跑到卫生间干呕,一会儿又缠着傅昭和问各种问题。
“宝宝会长得像谁?”
“都会像一点。”
“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我要给他起名字!”
“还早。”
“可是我想现在就想!”
傅昭和难得有耐心,一一回答这些幼稚的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焦虑并不比朝岁少。
孕早期的朝岁需要营养,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专业的医疗照护。而末世随时可能全面爆发,他必须在一切失控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午饭后,朝岁终于累了,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傅昭和给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走到书房,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私人医生,约了三天后上门检查。
第二个电话打给食品供应商,追加了一批孕妇营养品和新鲜水果——虽然不易保存,但他还是想尽量让朝岁在末世初期能吃得好一点。
第三个电话,傅昭和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稀客啊傅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默,我需要一批‘特别’的东西。”傅昭和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正经:“多特别?”
“能防身,能在极端情况下自保的。”
傅昭和压低声音,“钱不是问题,但要快,最晚一周内。”
陈默是他早年生意场上认识的“灰色人物”,人脉很广,什么路子都有。傅昭和原本不想和这种人再有牵扯,但现在顾不上了。
“傅总,这年头搞这些可不容易。”陈默的声音带着玩味,“您这是要干什么?改行当土匪?”
“自保。”傅昭和简短地回答,“你开价吧。”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默报了个数字。
高得离谱,但傅昭和眼睛都没眨:“成交。一半订金今天到账,货齐了付尾款。”
“爽快。”陈默笑了。
“不过傅总,我得提醒您,最近不太平。我听说有些地方出了怪事,人跟疯狗似的咬人,被咬的也会发疯。您囤货归囤货,可小心着点。”
傅昭和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道上有点风声,但不确切。”
陈默含糊道,“总之您多保重。货准备好了联系您。”
电话挂断后,傅昭和坐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连陈默这种人都听到风声了,说明事态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必须再加快进度。
下午,傅昭和开始整理地下室。物资已经堆积如山,他按照类别和保质期重新归类,确保在断电情况下也能快速找到需要的东西。药品柜单独放在最里侧,温度湿度严格控制。
整理到一半时,那种饥饿感又来了。
这次来得更猛烈,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胃里啃咬。傅昭和扶着货架,额头冒出冷汗。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但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甜腥的,诱人的,血液的味道。
是从楼上飘下来的。
傅昭和猛地睁眼,眼中暗红翻涌。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冲上楼,在楼梯口撞见了朝岁。
朝岁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对着一个苹果比划——他想削皮,但显然不擅长,手指上划了道小口子,渗出一颗血珠。
“哥?”
朝岁抬头看他,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