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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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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傅家老宅的改造工程进入尾声。
四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将三层小楼严密包围,顶部是倾斜的防攀爬设计和隐蔽的电网。
所有窗户都换上了双层防弹玻璃,外侧加装了可电动控制的合金防护板。大门是银行金库级别的防爆门,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院子里,傅昭和让人挖了一口深井,配备了最先进的净水系统。
车库屋顶铺满了太阳能板,墙角隐蔽处放置着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整个房子的供电系统被彻底改造,可以实现完全离网运行。
施工队撤离那天,王工头最后检查了一遍工程,忍不住对傅昭和说
“傅先生,我干这行三十年,从没见过私人住宅做这种级别的防护。您这是...在防什么啊?”
傅昭和正在检查围墙电网的控制器,头也不抬
王工头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带着工人和机械离开了。几辆卡车驶出村庄,扬起一片尘土。
朝岁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车队远去,又回头看了看自家这座已经面目全非的房子。原本温馨的农家小院变成了一个冷硬的堡垒,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像个监狱。”
他小声嘀咕。
“什么?”
傅昭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朝岁吓了一跳,转身时撞进傅昭和怀里。傅昭和稳稳扶住他,手在他腰间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我说,房子现在好丑。”
朝岁皱着鼻子
“黑乎乎的,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
傅昭和望向窗外。的确,深灰色的混凝土墙体让房子看起来肃杀而冷漠。但他记得前世那些被轻易打破的木门,记得朝岁蜷缩的墙角,记得从破损窗户灌进来的血腥风。
“安全更重要。”
他说
“等过段时间,可以在墙上种些爬藤,就好看多了。”
“真的?”朝岁眼睛亮起来,“我要种蔷薇,开粉色的花。”
“好,种蔷薇。”
傅昭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他注意到朝岁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
“嗯...”
朝岁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头疼,还总是想吐。昭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傅昭和的心猛地一跳。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征兆——前世朝岁怀孕初期也是这些症状。但那时候他们以为是肠胃炎,直到朝岁停经两个月才意识到不对。
“可能是着凉了。”
傅昭和表面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
“今天好好休息,别到处跑。”
“可是我约了明天去镇上做头发。”
朝岁嘟囔
“我都一个月没出门了。”
“取消。”
傅昭和的声音比预想中强硬。
朝岁愣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凶我。”
傅昭和深吸一口气,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不是凶你。最近外面不安全,听话,在家待着。”
“哪里不安全了?”
朝岁把脸埋在傅昭和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总这么说,可是新闻上什么都没说啊。”
傅昭和沉默。他无法解释,难道要说“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世界会毁灭”?
就在这时,远处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人同时一震。傅昭和迅速将朝岁护在身后,自己则走到阳台边缘,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那是村东头李婶家的方向。
“怎么了?”
朝岁紧张地抓住傅昭和的衣角。
“不知道。”
傅昭和眯起眼。他的视力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即使在百米开外,也能清晰看见李婶家院子里晃动的人影。
不,那不是正常的人影——动作僵硬,姿态诡异。
又一声尖叫传来,这次更近了些,还夹杂着狗吠和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朝岁脸色发白
“昭哥,是不是出事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回屋去。”
傅昭和揽着朝岁的肩,将他带回卧室,反手锁上门
“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你要去哪?”
朝岁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我去看看。”
傅昭和试图抽手,但朝岁抓得很紧。
“别去...危险...”
朝岁的眼里满是恐惧,那不是对未知的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深刻的恐惧,仿佛灵魂深处记得什么。
傅昭和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朝岁的手。
“我很快回来,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
朝岁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傅昭和离开卧室,顺手从玄关的柜子里取出一根甩棍——这是他前几天刚到的“玩具”之一。
他轻手轻脚下楼,没有开灯,眼睛在黑暗中依旧能看清东西。
这又是身体的一个变化。夜视能力增强,听力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楼上朝岁不安的踱步声,能听见远处村庄的混乱声响。
还有...另一种声音。
一种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混杂着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傅昭和握紧甩棍,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闪身出去后又迅速关上。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围墙上的摄像头自动转向,追踪着他的移动。
他沿着围墙阴影快速移动,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屋后的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越靠近村庄,那诡异的嘶吼声越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味道——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
傅昭和在一棵老槐树后停下,看向李婶家的院子。
月光下,他看到了。
李婶的儿子,那个二十出头、在城里打工的年轻人,此刻正扑在一只死去的土狗身上,疯狂撕咬着。他的动作僵硬而迅猛,衣服上溅满暗红色的血迹。而在不远处,李婶瘫坐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
更让傅昭和心悸的是,年轻人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白色,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涎水和血水混合着滴落。
丧尸。
虽然还很初级,行动比前世那些完全转化的丧尸要迟缓,但这绝对是丧尸化的前兆。
怎么会这么快?
前世第一例丧尸化病例出现在十月中旬,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难道因为他的重生,时间线发生了变化?
傅昭和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眼李婶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如果被感染,她也会在几小时内开始变异。
“救...救命...”
李婶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她看见了槐树后的傅昭和。
这一声似乎刺激了正在啃食的“儿子”。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白眼转向母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傅昭和握紧甩棍,肌肉绷紧。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不要节外生枝。
但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老人,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那个把他和朝岁拉扯大的、已经去世多年的老人。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丧尸化的年轻人已经扑向了李婶。
傅昭和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自己都惊讶,几乎是一道黑影闪过,甩棍狠狠砸在年轻人的后颈。这一击用了全力,普通人应该当场昏厥甚至颈椎断裂,但那年轻人只是踉跄了一下,缓慢转过头来。
脖子不自然地歪着,但依然站立着。
傅昭和瞳孔骤缩。
果然,丧尸的弱点不是颈部或四肢,只有破坏大脑才能彻底杀死。
他不再犹豫,在对方再次扑来前侧身闪避,甩棍从下方向上猛击下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年轻人被这一击打得向后仰倒。傅昭和趁势上前,甩棍尖端狠狠刺入眼窝,用力一搅。
嘶吼声戛然而止。
傅昭和拔出甩棍,黏腻的液体溅到他手上。他后退两步,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累,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反应。
“儿...儿子...”
李婶挣扎着爬向尸体,却被傅昭和厉声喝止:
“别碰他!”
李婶僵住,惊恐地看着傅昭和。
“他被感染了,你也会被感染。”
傅昭和的声音冷硬如铁
“伤口必须立刻处理,用大量清水冲洗,再用碘伏消毒。如果开始发烧、神志不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感染?什么感染?”
李婶茫然地重复
“我儿子怎么了?他只是突然发狂...”
傅昭和没有解释。他看了眼李婶手臂上深深的咬痕,知道已经晚了。这种程度的伤口,感染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按我说的做。”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等等!你去哪?帮帮我...”
李婶的哀求在身后响起。
回程的路上,傅昭和发现自己异常冷静。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恐慌,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甚至能清晰分析刚才那具丧尸的特点:力量比常人大,痛觉丧失,行动稍显迟缓,
主要攻击方式是撕咬。
和前世初期的丧尸特征吻合。
但出现时间提前了。
傅昭和加快脚步。他需要重新评估计划,需要准备更多物资,更重要的是——朝岁不能再离开房子一步。
走到自家围墙外时,傅昭和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拭干净,又将手帕扔进路边的排水沟。做完这些,他才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哥!”
他刚一进门,朝岁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直直扑进他怀里。傅昭和接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听到好可怕的声音...”
朝岁连珠炮似的问,手在傅昭和身上胡乱摸索,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傅昭和抓住他的手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听话待在屋里?”
“我一直在卧室,直到听见你回来的声音才下来。”朝岁仰起脸,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昭哥,到底怎么了?”
傅昭和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村里有人得了疯病,攻击了人。最近不太平,你绝对不能出门,知道吗?”
“疯病?”
朝岁睁大眼睛
“会传染吗?”
“会。”
傅昭和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明天开始,所有送到家里的东西都要经过消毒才能拿进来。你也不要接触任何外人。”
朝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还紧紧攥着傅昭和的外套
“那你呢?你还要出去吗?”
“尽量减少。”
傅昭和揽着他往屋里走
“大部分物资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待在家里,等这波...疫情过去。”
他用了“疫情”这个词,对朝岁来说可能更容易理解。
回到屋里,傅昭和锁好所有门窗,启动了围墙电网。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在夜色中几乎听不见,但傅昭和知道,现在任何试图翻越围墙的生物都会受到致命电击。
“去洗澡吧,你吓出一身冷汗。”
傅昭和对朝岁说。
朝岁却摇摇头,罕见地固执
“你先洗,我想看着你。”
傅昭和看出朝岁的不安,没有坚持。他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脱下外套时,才发现袖口沾了一点暗色的污渍——是刚才那具丧尸的血。
他迅速将衣服扔进垃圾桶,打开淋浴。热水冲刷着身体,傅昭和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