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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哪来的定情信物 乱点鸳鸯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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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他们回到听海阁时,天色已亮。
玄霞长老的脸沉得像下雨前的乌云,看着从天而降的众人:“你们所有人,都去议事堂!”
瘦师兄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急切道:“玄霞长老,我们昨夜与魔修打斗,缴获一物……”
“有什么事先放一放,现在去议事堂!”玄霞长老生硬地打断了他。
瞧他神情严肃,态度更是不容置疑,黎时满不由得心里犯嘀咕,什么事能这么急啊?
等黎时满到了议事堂后才知道,听海阁的所有人,从位高权重的长老到年纪最轻的外门弟子,都无一例外地在同一天出现了共梦的症状。
经过上层商讨,玄霞长老将弟子们的课业负担翻了一倍,又缩短了一半休息的时间。台下鸦雀无声,无人敢发出异议。
黎时满坐在堂下的木椅上,盯着玄霞长老翘起的两撇山羊胡神游天外。书中的情节暗示,魔教能攻打进来主要得益于魔气的全面复苏,换句话说就是赶上天时地利,猪站在风口都能起飞。
不过这场战争开始于小说的中卷,而现在的时间线搞不好才刚到上卷的第二页。
黎时满百无聊赖地叠起双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心道:加倍训练就能打败魔教吗?听海阁一劫可是决定故事整体走向的重大情节。
但他转念又一想,人定胜天,万一听海阁这次赢了呢?故事走向岂不是会彻底改变?喻知临的命运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吧,应该也不会追着原主砍了。
魔教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大概是作者实在懒得起名,就把大大小小千百个魔宗统称为魔教。
首当其冲的仙门是听海阁,而发难的恰是所有魔教里综合实力最强的魔宗。魔教势力首战告捷,各地的魔宗纷纷响应,开始加入反仙门之战。
虽然听海阁是第一个遭殃的,但却不是受害最深的。
魔宗突袭时,对方整个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以及数不清的高手全部到场。而听海阁内有一半的弟子被外派执行任务,原主也在其中,留下驻守听海阁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不住魔修的人海战术,几乎无人生还。
不少小门小宗,则在这场毁灭性的战争中彻底烟消云散。
主角在这场战役中被抓,被迫加入魔宗。他挣扎无果后决定成为卧底,两年后与重振旗鼓的原主里应外合,完成复仇。或许这就是可以同苦不能共甘,在事成之后,主角因魔气入体痛苦不堪,出走寻找解决之法,却在途中意外失忆。
主角在失忆后,被杨家村的一位少女捡了回去。少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遂以村为姓,管他叫“杨君”。他苏醒后彻底变了个人,成为了一位教科书式的屌丝。而配角们更是集体降智,沦为只会喊666的舔狗和送人头的炮灰。
喻知临轻轻碰了碰黎时满的手臂,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腿麻了,站不起来。”黎时满哭丧着脸,把装着匣子的布包递给喻知临,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小腿。
喻知临无奈地笑了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拉着我吧。”
黎时满愣了愣,这话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他听着却感觉怪异呢?他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小腿肌肉,猛地站起。
他从喻知临手里接回匣子,挥了挥手乐道:“没事,还没残废成要人扶的地步。走吧,我们去顶阁。”
二人在路上走着,喻知临眼尖,一眼就瞥到了那抹青色的衣角。
“那是明瑶姑娘吗?”喻知临拉了一把黎时满的袖子,“快走,别让她看见我们。”
“她好奇怪,怎么神出鬼没的?”黎时满惊讶。
喻知临贴到黎时满耳边小声道:“我一直觉得她说话腔调不太像人,像是在刻意模仿,而且漏洞百出。”
“有吗?”黎时满匪夷所思地看了喻知临一眼,“应该不至于吧,哪有这么严重。”
他在心里默默给明瑶捏了一把汗,毕竟以作者的脑回路,主角看不上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领便当。
到达顶阁后,黎时满把匣子递到黎玉生手上,又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喻知临,试图发现些什么,但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这匣子上面有个锁槽,黎时满看着那钥匙孔的形状,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这匣子很轻,一只手就能毫不费力地举起。
黎玉生用灵力将它托起,匣子悬在半空中,灵力顺着匣子的缝隙灌了进去,然而下一刻,那源源不断的灵力又退了出来,不停地在匣子四周打转。
手掌一合,匣子重新落下,黎玉生面有疑色:“里面的东西……”
黎时满按捺不住,急切地追问道:“母亲,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匣子有一层咒语,把我的灵力挡回来了。”
喻知临用手拨了两下锁槽,“要是有钥匙就好了,真想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钥匙……钥匙!
黎时满想起那把在树林里捡起的钥匙,急忙把它从乾坤袋里翻出来。
那是一把最平平无奇的钥匙,在集市上一铜板就买到一百个。
黎时满将那枚钥匙插进匣子的锁孔,顺着方向轻轻一扭。
锁孔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而连续的响声,轻得像蜻蜓的振翅。
匣子缓缓打开了,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魔器,也没有死寂沉沉的枯骨,而是……一把白玉蚩尤环,一种首尾衔带的臂饰。
这东西做得很巧妙,白玉连环合在一起时是一个完整的圆环,而从中间错开后,即成两个相套的玉环,可合可错,象征两情相悦之意。
“此物……”黎玉生的眼神一凝,有些失望,“只是寻常之物。”
黎时满将这玉环拿在手中端详,突然感觉有些眼熟。
他思索再三,竟是在主角的同人图里见过?!
那是一张获得千万点赞的出圈神图,图中的主角穿的不是成年后标志性的黑衣,而是听海阁的弟子服。
水蓝色的,像大海一样。
画中的喻知临靠在窗旁,窗外是一片汪洋大海。蚩尤环被他拿在手里,眼中深情脉脉。
喻知临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仿佛他的此生挚爱正站在画布外,与他两两相望。
“原来这东西是他的?会是谁送的呢,他能这么开心,”黎时满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但随即被更大的疑惑压下,“明瑶父母拼死保护了个定情信物?那群魔修大费周折地就为了找这东西?说不过去啊。”
喻知临犹豫再三:“要不我们去找明瑶问问?”
*
二人绕着听海阁走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明瑶。她钻进了灌木丛里,枝干和树叶发出“哗啦”的响声……她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黎时满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她:“明瑶姑娘在找什么?我们来帮你吧。”
明瑶动作僵硬,眼神闪烁不定,“我的东西,掉进去了。”
喻知临拿出匣子,他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明瑶姑娘,请问这是你家的那个匣子吗?”
黎时满有些无语,心道:你小子起码装一下呀,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明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这东西你们找到了?那天我可是亲眼看着它被那面墙‘吃’掉了!”
喻知临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追问道:“明瑶姑娘,什么叫‘吃掉了’?”
明瑶用手画了一个大圆,比划道:“就是,墙上出现这么大一个黑洞,我父亲把匣子递到它面前,一下子就被吸进去了。”
“你父母之前打开过这匣子吗?它之前发生过异变吗?”喻知临继续问。
谁知明瑶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这东西一开始放在我父母的房间,我不与他们同住一室。”
他们一无所获,在回去的路上,又遇见了胖瘦师兄二人。
胖师兄用胳膊肘撞了撞瘦师兄,指着那蚩尤环,挤眉弄眼地不正经道:“我在话本里见过这一回,这东西多半是个能毁天灭地的法宝,不过在等自己的主人。”
瘦师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驳道:“扯远了吧,连阁主都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法器!还能是什么厉害玩意儿?”
黎时满将这东西送进库房,虽然他对这个玉环十分好奇,但在没搞清它的来路之前,是万万不敢放在自己身边的。
午后,黎时满和喻知临回去补觉。
黎时满太累了,沾枕就着。他安稳地睡了一个时辰,没再被噩梦惊扰。
慢悠悠醒来后,他看见了坐在床上望天的喻知临。
黎时满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伸手拍了喻知临一下,“想什么呢?思考人生呢?还是人睡懵圈了找不着北了?”
喻知临木木呆呆,仿佛魂都飞走了。
“我做了个梦,好奇怪。”
黎时满打了个哈欠,“这次梦见啥了,说来听听。”
喻知临神情恍惚的样子不像装的,黎时满这次真的相信喻知临做梦了。
“那个蚩尤环,”喻知临沉默半晌,才道,“我梦见它了。”
黎时满懒洋洋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那玉环怎么了?它的主人来梦里找你了?”
喻知临深深垂下头,低声道:“我梦见那蚩尤环是你找玉匠专门打的……是送给我的。”
这话听得黎时满心惊肉跳,险些从床上栽下去,他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是我给你的?真的假的?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喻知临继续回忆那个梦:“梦里的黎师兄,穿的不是这身弟子服,而是一套粉色的衣服,我没见过,但很漂亮。”
黎时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道:“然后呢?”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穿过粉色的衣裳吗?答案是:没有。
现世中有很多画师为原主绘画同人图,同人作品中的原主千变万化,但唯一不变的特征就是:粉色的长袍。
原主除了听海阁专属的水蓝色衣裳,私下有很多套粉色的衣裳。
作者不厌其烦地百般强调,似乎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这个角色。所以原主的同人图才如此统一,统一到他这种从来不关注同人作品的人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谁。
黎时满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梦见的是原主啊,不是他。
喻知临又道:“但你一直在哭,我问你为什么要哭,你说你还没来得及把这东西送到我手上……我就不认得你了。”
“没事,就是一场梦而已,”黎时满伸手揉了揉喻知临的头发,干巴巴地安慰,“摸摸毛,吓不着。”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都哪跟哪,主角给自己乱点鸳鸯谱呢?通通全笑纳了是吧?
黎时满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臂剧烈地抽痛了一下,连忙撩开袖子一看,并无伤痕。
什么鬼,神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