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女子图鉴》扬周

30、回国 这个位置，

　　草坪从清晨开始就被人声灌满，棕榈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着轻轻地晃。
　　远处罗马式的红砖教学楼拱廊下站满了人，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处处是热闹。

　　温清水站在第三排，和同学一起等着摄影师指挥站位。
　　学位帽的帽檐压得有点低，她把帽穗拨到左边，又拨回来。

　　有人拍她的肩，她回头看，是艾拉，漂亮的卷发被学位帽压着。

　　“温，全A！”她竖了个大拇指，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霍顿那门课你都能拿A，我服了。”

　　有人附和着说“恭喜”，有人回头对她轻笑，温清水颔首当作回应。
　　摄影师喊了倒计时，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镜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各洲各国，此刻都被定格在小小的取景器里。

　　合照拍完，人群嬉笑着散开，去找老师合影，或是打电话给亲人好友分享此刻喜悦。

　　温清水跟在一群人后面，和任课教授们一一合照。
　　她低着头看手机里的相册，拇指滑过那些笑脸，翻到末尾，她抬起头。

　　霍顿坐在草坪边缘的棕榈树下。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坐得笔直，膝盖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视线没在书上，落在远处那些热闹的人群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清水想起结课汇报那天，霍顿站在讲台的对面，表情还是冷着，但每次讲到重点，他都会点头认可。

　　“教授。”她在他面前站定。

　　霍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棕榈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光影穿过叶的缝隙，他眼角那道皱纹便深了。

　　“拍完了？”他开口问。

　　“还没。”温清水笑着，“想跟您拍一张。”

　　霍顿没拒绝，他合上书放好，站起身来。
　　“站哪儿？”他问。

　　温清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这里吧。”
　　她侧过身，面朝镜头。

　　霍顿伸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整理好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角。
　　艾拉举着拍立得喊“看这里”，两个人同样看向镜头，温清水笑得眉眼弯弯。

　　那几张拍立得被递到她手里，温清水看了一眼，双手呈递给霍顿。
　　“给您留一张，算作纪念。”

　　霍顿接过，说了句“毕业快乐。”

　　“谢谢教授。也祝您下一届学生，没我这么让您头疼。”温清水调侃。

　　霍顿被她逗笑，嘴角不太自然地扯着，“那可未必。”

　　草坪中央支起一张长桌，白色的桌布洁白亮眼。切好的蛋糕摆了满桌，白色奶油搭配着草莓和蓝莓，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草莓的汁水渗了一点在奶油上，洇开一小片粉红。

　　温清水接过一小块，托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吃，有人喊她名字。

　　外卖员站在人群外面向她招手，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蓬蓬松松的一大捧，要两只手才能抱稳。尤加利叶从花丛里伸出来，玫瑰开了大半，花瓣边缘卷着；百合还是花苞，撑得绿色的外皮有点发白。

　　边缘有一支橙花，白色的花瓣还没全开，花苞收得很紧。
　　它混在那些热烈的颜色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清水低头看那支橙花，脑海里很快有了答案。
　　他似乎很迷恋橙花的气味，车上的香薰，常用的香水。

　　她拿出手机看到未读的消息。
　　闻越珽：抱歉，今天有比赛，来不了。

　　她回复：没关系，比赛顺利。期待你拿下冠军。

　　正午的阳光投射在指尖，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温清水回复着工作室发来的祝福，最后收起手机，和大家一起享用蛋糕。

　　回国那天是个多云的阴天，洛城国际机场的出发层人很多。

　　温清水办好托运，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口。登机之前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跑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一架飞机正在爬升，机身越来越小，最后钻进云层里。

　　半年时间，弹指挥肩，也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她期待着，下次再来这里，于她而言，会是新的加冕。

　　京北的冬天太过干冷。

　　温清水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乔舒然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清水回家”，字写得很大，旁边还画了朵烟花。

　　蔡妍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雪柳，细碎的白花缀在枝条上。
　　林寂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看见她出来，浅浅地笑了。

　　“我的天！”乔舒然扔下牌子就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

　　温清水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蔡妍把花塞进她怀里，上下打量一圈，“气色还行。”

　　“没瘦。”温清水说。

　　“我说气色，你说瘦。”蔡妍扫她一眼，“脸上都没肉了。”

　　温清水后知后觉的抚上自己的脸，好像确实只剩下尖尖的下巴。

　　林寂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

　　四个人往外走，冷风扑面而来。

　　回工作室的路上，乔舒然坐在后座说了一路。
　　谁家又拍了新剧，哪个平台来找过合作，最近谁又火了谁又塌房了。

　　温清水听着，明明才半年，但圈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时，天已经暗了，推开门，里面和她走之前没什么变化。
　　林寂工位窗边那盆白掌被照顾得很好，叶子油亮。

　　温清水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纸袋。
　　“带给你们的礼物。”

　　乔舒然第一个凑过来。
　　纸袋里是一个棕色的毛绒熊，穿着红色毛衣，眼睛是黑纽扣。

　　“Jellycat的限量款，”温清水说，“圣诞节专属。”

　　乔舒然把熊抱在怀里，捏了捏它的耳朵，“太软了，它有名字吗？”

　　“你给它起一个。”

　　“就叫小温。”

　　蔡妍在旁边嗤了一声，“真土。”

　　她的袋子里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卡包，洛城很低调的高奢品牌，只有一个小小的商标，但看着就价格不菲。

　　蔡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挑东西？”

　　“在那边待得久了，耳濡目染。”温清水笑着回答。

　　林寂的袋子最薄。
　　他打开，里面是一本摄影集，封面是荒野里一辆老式汽车，远处是夕阳。
　　翻开扉页，安塞尔·亚当斯基金会的绝版，摄影新人难得的好教材。

　　“谢谢温导。”他声音很轻。

　　乔舒然已经把熊放在自己工位上，摆了半天角度，“你说它坐这儿好，还是站那儿好？”

　　门忽然被推开。
　　向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身份证，看见办公室里有人，整个人愣在那儿。

　　温清水回头看她。
　　向茉扎着高马尾，眼睛圆圆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我身份证落工位了，”她的声音有点紧，“本来都到高铁站了，才发现没带。”

　　温清水点点头，“拿吧。”

　　向茉快步走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翻出身份证。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住。

　　温清水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新年礼物。”

　　向茉愣愣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护手霜。
　　铁皮包装，上面印着棕榈树和夕阳。

　　“京北的冬天太干，”温清水解释，“别光顾着工作忘记照顾自己。”

　　向茉握着那支护手霜，指腹在铁皮上蹭了蹭。

　　半年前面试那天，她当着温清水的面播了吐槽《明日晴》的视频。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肯定完了。

　　后来不仅没完，待遇还好得出奇。

　　这半年，她跟着乔舒然跑盛典、见平台、对接项目，工资比上一份翻了两倍。
　　她妈打电话问新工作怎么样，她说特别好，她妈不信，说你别报喜不报忧。

　　不是报喜不报忧。
　　是真的好。

　　“谢谢温导。”向茉说，声音有点哑。

　　温清水摇摇头，“回去吧，别赶不上车。”

　　向茉点点头，攥着那支护手霜，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时乔舒然凑过来，“你这半年到底买了多少礼物？”

　　温清水想了想，“没多少。”

　　蔡妍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就是那种细心的人，每一个都得照顾到。”

　　温清水笑笑，“对了，箱子里还有手工，你们挑喜欢的拿。”

　　四个人围着行李箱，就着那些小礼物聊天，笑声连成一片。

　　——
　　晏氏大楼的玻璃永远那么亮，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
　　前台的姑娘换了人，问了温清水的名字后，低头说了句“温导这边请”。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温清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手里攥着一份短剧方案，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没出汗，但心跳比那时候快。

　　李总监在走廊口等她，微笑着开口，“温导，晏董在办公室。”

　　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你进公司多久了？”是晏挽云的声音，和平时的温和不一样。

　　温清水的脚步停了。

　　“两年。”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抖。

　　“两年。”晏挽云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两年了，还分不清什么项目该推，什么人该用？五十万，你知道五十万够短剧板块做几个试播集吗？”

　　没有回应，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晏挽云说，“但想法不能替公司填窟窿。你自己回去想想，这个位置，你还能不能坐。”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离开。

　　温清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文件夹。自己第一次见晏挽云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也带着一个“想法”。

　　只不过那时候晏挽云给了她机会。
　　现在她站在门口，带着另一个想法。她不知道自己走出去的时候，会不会也低着头。

　　门里传来晏挽云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收尾：“让温导进来。”

　　助理从门后探出头，看见她，侧身让开。
　　“温导，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