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女子图鉴》扬周

29、自由之城 你现在活人

　　文化街在老城西区，从入口望进去，青砖灰瓦沿着街道两侧铺开。
　　大部分建筑的檐角微微上翘，各种样式的灯笼挂在门脸，被西海岸的风吹着晃动。

　　闻越珽介绍的用心，温清水跟在他身后，相机和录音都开着，记录下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走到街中段时，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从铺子里探出头。
　　“闻少，今天怎么有空？”

　　闻越珽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应：“带朋友逛逛。”

　　那人点头算是和温清水打招呼，转身又缩回铺子里了。

　　再往前走，又有人打招呼。卖糖水的阿姨，修钟表的老头，路边蹲着晒太阳的保安。
　　闻越珽一一应着，不热情也不敷衍，带着那种从小被人惯大的松弛。

　　温清水把这一幕收进镜头里。

　　快门响了一声。
　　闻越珽偏头看她，“拍我呢？”

　　“拍街。”温清水放下相机，“你刚好在画面里。”

　　他笑着耸了下肩，没再追问。

　　走完整条街用了四十分钟。
　　温清水拍了三百多张照片，手机录音存了六条。

　　闻越珽靠在路边的石墩上，垂眼看她。
　　“够用吗？”

　　温清水点头，“够了。谢谢你。”

　　她正看着远处的街景，薄暮的光落在她柔顺的发尾，又延伸到她闪动的睫毛。
　　拍照时专注，听他讲时认真，偶尔问一句，也是点到为止。

　　闻越珽看了眼手表，“晚上有赛车局，去看看？”

　　“不了，晚上我要整理照片，今天麻烦你了。”温清水微微颔首道谢。

　　“Falcon 的队友都在。”闻越珽加了码，回头等她的答案。

　　Falcon，是什么，温清水眼里带了点不解。
　　“所以你是我的单人粉吗，不知道战队的名称？”闻越珽皱了下眉，反问道。

　　“我对赛车感兴趣，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温清水试探着开口。

　　闻越珽不是傻子，温清水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
　　“那天要签名的中年男人，是你什么人？”他挑眉疑惑。

　　“送我回公寓的出租车司机。”温清水解释着，“他和你说我们有关系？”

　　闻越珽没再说话，只是表情有些石化地站在原地。
　　二十岁，被人追惯了，忽然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挫败感有点强，但他没让它挂太久。

　　但现在，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挫败感有点强，他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从哪找落点。

　　明星赛车手陪自己逛了一下午，如今却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温清水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转移了话题，“所以一会儿我可以坐在赛车里吗？”

　　“当然。”闻越珽眼里恢复了神采，“我们战队男女都有，要一起玩吗？”

　　盛情邀请不好拒绝，况且她人生里确实没有坐赛车的经验。
　　以后拍剧涉及这个题材，她也能做到有剧情可写。

　　温清水笑眯眯的看向他，“坐赛车明星的车，是我的幸运。”

　　闻越珽扯唇笑了，“你倒是会夸人。”

　　傍晚的风从山脚灌上来，带着一点凉意。

　　闻越珽拉开副驾驶的门，轻笑着看她，“上车。”

　　座椅很低，温清水整个人陷下去，车内几乎没有皮革的气味。
　　只有馥郁的橙花香，掺杂一点薄荷的清凉。

　　闻越珽侧过脸看她，手搭在副驾椅背上，倒车出库，“怕吗？”

　　温清水系好安全带，拉了一下，确认扣紧了。“还好。”

　　闻越珽笑了一声，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扔到她腿上。
　　“含一颗。山路绕，容易晕。”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凉凉的蔓延在舌尖。

　　车子上山，路渐渐变窄，弯道多起来，远处是整片整片的城市灯火。
　　洛城铺在脚下，亮成一片海，望不到边。

　　闻越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车子开始加速。
　　弯道一个接一个，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极顺，他松弛地掌握着收放。

　　温清水握着安全带，薄荷糖在嘴里化了一半，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她看向窗外的棕榈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秋末的风吹拂面颊，带来独属于山间的阴凉。

　　心脏欢脱地跳动，她被带动了情绪，任由聒噪的音乐震动，拉扯耳膜。
　　风声灌进来，她听不见引擎，只听见风，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闻越珽一路向前，超过一辆又一辆车，副驾驶的人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他们第一个到达终点。

　　车停稳，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闻越珽推开车门下去，摘了手套，替她拉开车门。

　　温清水的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闻越珽轻笑，“腿软了？看你表情还蛮镇定啊。”

　　温清水点头，“第一次体验飙车，很刺激。”

　　他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再接再厉。”

　　其他人陆续到了，车灯从山道上一辆一辆亮起来，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空地上。
　　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朝这边吹口哨。

　　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孩先走过来，扎着高马尾，手臂上有一道细细的疤。
　　她看了一眼温清水，又看了一眼闻越珽，挑了下眉。“你带的？”

　　“嗯。”闻越珽没多解释。

　　女孩对温清水笑了一下，“我是Luna。”

　　后来又来了几个人，大家简单地互相问过好。

　　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火苗舔着木柴，噼里啪啦响，火星往上蹿，消失在夜空里。烧烤架上的肉滋滋冒油，烟雾飘过来，混着啤酒和青草的气味。

　　有人弹吉他，调子懒洋洋的，听起来像是首法国的小情歌。
　　Luna和方坐在火边，低声说着什么，嬉笑声连成一片。那个金发男生在翻肉，嘴里哼着歌。

　　闻越珽坐在温清水旁边，手里拿着啤酒罐，没怎么喝，只是握着。

　　“你开多久赛车了？”温清水问。

　　“大概八年吧。”他微微后仰，“十四岁开始偷开我爸的车，被他追着打。”

　　温清水笑着，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也经常被父亲追着打。

　　“后来我长大了，他给我买了第一辆车。”他笑道。

　　风吹过来，篝火晃了一下。
　　吉他声还在，有人在笑，远处是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望不到边。

　　不知道谁开了车载音响，音乐换成了一首快节奏的拉丁。Luna拉了一个白人男生起来跳舞，步子乱糟糟的，但没人笑。

　　温清水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身体轻了。
　　她抬头看天空，夜风悠扬的调子拉动心弦，她难得放松了精神。

　　“怎么样？”闻越珽从人群里退出，坐在她身旁的摇椅上。

　　温清水想了想，说：“年轻人的世界，真好玩。”

　　闻越珽笑出声，是真的被她逗笑了，递给她一瓶冰镇啤酒，“那你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被我们带动，能年轻不少。”

　　山间的夜风微凉，抚慰那些年轻躁动的心，谱写成一首绵长的夜曲。

　　——
　　细雨顺着玻璃窗下滑，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雾气，远处的高楼大厦模糊成一片，零散地亮起几束暖黄的灯光。

　　温清水醒来的时候，胳膊已经被压到微微发麻，她尝试着用力握紧左手。
　　五天的假期，她都在通宵，只为了做完《视觉叙事和空间叙事》的作业。毕竟这是她在USC的最后一门课程，总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解锁手机，看了眼新消息。
　　最上面是闻越珽的官方粉丝群，管理员发了庆生公告，日期是两周后。

　　那会儿她已经回国了吧，温清水仰头看着灰白的天花板。
　　但这次的作业，他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后来有几个运镜没拍好，他又陪着她逛了一遍。

　　她考虑了一会儿，给乔舒然发了消息，对面很快弹了视频过来。

　　“早上好啊清水。”乔舒然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撒娇。

　　“晚上好。”温清水皱着鼻子打了个哈欠。

　　“刚睡醒吗，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熬夜大王。”乔舒然无奈地摇头，“你说的那家银器首饰店，在城北那条老街是吧，我明天去看看。”

　　“辛苦。”温清水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玻璃杯，去接了杯冰水。

　　“不辛苦啦。”乔舒然晃了晃手上的钻石手链，“你邮的礼物我们收到了，工作室里的人都可开心。”

　　“说真的，我第一次戴这么闪的钻石手链，好漂亮。”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以后还会有更闪的。”温清水笑着答，“对了，《末日荒土》上了吗？”

　　她来洛城四个月了，《末日荒土》却迟迟没有在草莓平台放出。

　　“上周上架，现在点赞五百万了。”乔舒然满脸骄傲，“不过最近有个气人的事，有人把咱们短剧的部分场景喂了AI，甚至把主角换成了男人，在短视频平台收获了不少粉丝。”

　　温清水皱了下眉，“工作室律师那边怎么说？”

　　“对面嘴硬不承认，我们这边发了律师函，他下架了作品，但那几万粉丝又不会走。”乔舒然眉间一片愁云，“这世道，只要不要脸，能赚到的东西太多了。”

　　“对了，每次打视频你都秒接，在洛城这几个月，你就这么宅着吗？”乔舒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没有啦，参加了不少电影活动，也认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导演。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做作业，全A真的太难拿了。”她罕见地小声哀号。

　　“哈哈哈，”乔舒然被她逗得笑出声，“果然孤单的在异国他乡，人的性格或多或少会改变一些。清水，你现在活人感特别重。”

　　“是吗？”温清水看着视频里自己的脸，面色确实很红润。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刚才睡觉压出的红痕？

　　“流火那边的短剧盛典发了邀请函，妍姐最近去了时装周，我带乔茉过去怎么样？”
　　乔舒然歪头看着电脑屏幕，想起来还没完成的工作。

　　“好啊，正好她需要锻炼。你们需要买衣服的话，记得报我的会员。”
　　挂了电话，温清水伸手推开窗户，秋末的雨冰凉，混杂着一点霜的寒。

　　一转眼，又到了一年冬天。
　　不知道今年，家里院子的梅花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