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女子图鉴》扬周

24、进或退 她和天地间

　　超市的冷光灯白得刺眼，货架一排排延伸出去。

　　阮月白推着辆空购物车走进镜头，她穿着黑色运动服，为了方便购物，马尾扎得紧，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她的手指搭在推车金属把手上，骨节微微凸起。

　　“Action.”

　　温清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镜头从阮月白的侧脸开始推进。
　　她走向粮油区，十公斤装的大米，一次两袋，拎起，放进购物车。接着是面粉，食用油，罐头，成箱的矿泉水。

　　购物车一层层满起来，货物堆叠出整齐的形状。

　　温清水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阮月白有条不紊的动作。

　　她想起五年前的冬天，她在另一个剧组做场记。

　　主演临时改词，导演点头哈腰说“好好好”，她蹲在角落里记修改备注，手指冻得发僵。
　　那时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些敷衍的表演，心里烧着一团火，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她能掌控镜头里的一切了。

　　每个走位，每句台词，每个货品放入购物车的角度和声音。
　　可这种掌控，能够支撑她走多远。

　　“Cut.”
　　温清水放下对讲机。

　　阮月白从戏里出来，看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导演，这样拍出来，囤货确实挺爽的。”

　　“你觉得囤货爽，观众才能共情到你。”温清水应了一声。

　　监视器画面定格在阮月白伸手拿罐头的那一秒，手指悬在货架前。

　　温清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只手。
　　能碰到的东西很多，但总有些什么，还在够不到的格子里。

　　“温导，沈明月已经开始做造型了。”乔舒然凑到她身边耳语。
　　温清水抬眼，和笑意盈盈的沈翘对上视线，她站起身。
　　“沈老师，您怎么过来了？”她看向最近的场务，后者知趣地拉了把椅子过来。

　　沈翘坐下，“小月第一次进组，我就想着来看看。”她轻笑，视线在基地里转了一圈，“看来晏氏很重视你这个项目。”

　　“投资方想尝试新领域，正好和我的想法合拍，就建了这个基地。”温清水谦虚的回应。

　　“看来是长期合作了？”沈翘接过乔舒然递过来的柠檬茶，“谢谢。”

　　“签的作品，三年五部。”温清水坦诚相待。

　　沈翘点点头，难得的天赋型导演，一年半拍了四部，还部部爆款。
　　最重要的是为人真诚，面面俱到。

　　当初她提出让明月参演不过是玩笑话，她却认真对待，马上在新剧安排了角色。
　　女二的戏份不多，但重要的是她有心。

　　下场戏马上开拍，温清水坐在镜头后，细致地指导每个镜头。
　　遇到演员找不好状态，她也会给予休息时间。

　　沈翘坐在一旁，暖黄的室内光落在温清水眉间，温润细腻。
　　她已经退圈十余年，如果当年遇到这样的导演，结局也许不会那么难堪。

　　“小姑，”沈明月拍完了一场戏，笑着跑过来，“拍戏也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吗。”

　　“第一场戏强度不大，后面可能会辛苦。”温清水适时解释。

　　“那是遇到了好导演。”沈翘戳了下她的额头，看向温清水，“这丫头就是太活泼。”

　　“年轻人开朗阳光正好。”温清水轻笑认同。

　　没聊几句，沈明月拉着阮月白去拍手势舞了。
　　唐棠举着手机，替她们调整角度，两人总忘记动作，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已经第四部了，你未来打算在短剧圈发展？”沈翘淡然开口。

　　温清水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是半路出家，此时从短剧跨到长剧，很难被人接受。
　　除去周围不赞同的声音，她深知自己还缺乏太多专业知识。

　　“我打算系统地学习导演专业的课程，先提升自己，再谈以后。”温清水答。

　　“有心仪的大学了？”沈翘抬眼看她。

　　“南加州大学导演系，我想去那里学习。”
　　这个计划有几分妄想的味道，但人总要敢于尝试，温清水遵从内心说出答案。

　　南加州大学的导演专业，一直名列前茅。
　　“我正好有个学生在那学习，帮你问问往届申请成功的案例？”沈翘挑眉看她。

　　突然降临的惊喜，温清水的眼里尽是感激，“谢谢沈老师。”

　　“只是几个优秀作品给你参考，至于能否通过，还要看你的能力。”
　　沈翘拎起手边的包，示意沈明月应该回家了。

　　盛夏燥热的风吹动发梢，送走了沈家两人，温清水抬头，望着苍蓝的夜空。
　　月明星稀，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动着。

　　她伸出手，丈量着自己和天地间的距离。

　　——
　　往后的一周里，温清水把自己当成一个连轴转的机器。
　　白天在剧组是导演加编剧的双重身份，晚上在家整理申请USC的资料。

　　有几次改材料改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脸上压着笔记本的折痕。

　　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清晨的光正照她的侧脸。
　　有点刺眼，但她能适应。

　　她还未从过度的疲惫中回过神，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

　　“清水，《北街往事》昨天上线，现在点赞已经三百万了。”乔舒然喜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意料之中。
　　倒不是温清水自恋，毕竟有韩守业这位大佬坐镇，加上是东北题材的开刃作，有这样的成绩，合情合理。

　　“星光那边怎么说？”温清水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自然是全力支持，据说年末也要办盛典，年冠非你莫属了。”乔舒然语气骄傲。

　　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她总算清醒了一些。
　　温清水随手打开视频软件，《北街往事》里的情节上了热门讨论，有的博主靠一条玩“嘎啦哈”的视频上了热门。

　　“杀青宴的餐厅订好了吗？”温清水打了个哈欠。

　　“定好了，今天拍完戏就能直接过去。”乔舒然应着，“那剧组见。”

　　“好，剧组见。”
　　睡意侵袭，温清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一饮而尽。

　　“导演，我准备好了。”阮月白站在三米高的平台上，威亚勒进腰胯，她伸手试了试拉力，对下面比了个OK。

　　她身旁的林曦也跟着点头。
　　一番大女主剧，男主的戏份不多，正好林曦有档期，就叫他过来客串了。

　　这样一来也是《春日负暄》主角的再续前缘，营销稿的好题材。
　　虽然温清水深信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流量同样重要。

　　棚内灯光调到了最亮。
　　温清水盯着监视器，对讲机贴在嘴边，“Action.”

　　阮月白纵身跃下。

　　威亚放得极稳，她下坠的姿势却一点不飘，腰背绷紧，双腿微曲，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顺势抽出腰间的短刀。

　　镜头跟上，她起身、拧腰、挥刀，三个动作在一秒内完成。
　　刀锋从对手颈侧掠过，那人后仰，她借势踏前一步，刀柄回磕，正中第二人胸口。

　　威亚在这时猛地一提，她整个人腾空而起，避过从侧面刺来的长棍，在空中翻转半圈，刀光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地。

　　林曦从另一侧切入。
　　反派围上来，两人背靠背，各自迎敌。

　　镜头推进，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动作始终没乱。

　　温清水盯着监视器，画面里两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卡。”

　　她放下对讲机，站起来。

　　棚里响起掌声。

　　阮月白站在原地等待威亚师把她放下来，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林曦走过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最后那下，”他喘着气说，“你扫腿的时候，我差点踩到你。”

　　“踩到也正常。”阮月白笑了一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反正拍完了。”

　　温清水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那段回放了一遍。

　　镜头里，两人配合得像一个人。
　　动作干净，没有一帧是废的。

　　“这样的武打戏，放到长剧里也是顶尖的。”乔舒然站在一旁摇头感慨。

　　温清水斜睨她一眼，“怎么回事，感觉你最近小辫子翘起来了？”

　　“跟了你这么好的导演，我偷笑还来不及。”乔舒然亲昵地揽着她的胳膊。

　　聚餐的地点在一家爆火的烤肉店，人满为患。
　　好在乔舒然提前订好了包间。

　　“工作室今天没任务，除了刘姐要回家照顾孩子，都来了。”林寂汇报着情况。

　　他身后的几个人纷纷落座，向茉走在最后面，看到温清水时问了声好。

　　“晚上好。”温清水笑着回应，“我记得你不吃羊肉，去妍姐那桌吧。”

　　向茉眨了下眼睛，显然意外她会记得自己喜恶。

　　“这边。”蔡妍招手示意她过去。

　　等到安排好一切，温清水和乔舒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总算放假了，我计划西藏旅游几天呢。”乔舒然哼声，“万一有什么艳遇呢。”

　　“那边海拔高，你记得带好氧气瓶。”温清水正拿着夹子烤肉。

　　林寂也轻笑出声。
　　“进圈这么久，我早就对帅哥祛媚了。”乔舒然咬着吸管，“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恋情保鲜的秘诀，感觉你和韩聿哥好融洽。”

　　她已经一周没和韩聿聊过天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那次他突然的告白后，这段感情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停滞期。

　　说实话，在没谈恋爱之前，韩聿一直是玩咖的形象。
　　成年人间的恋爱，大家点到为止。

　　她没想过，他会谈及结婚的话题。

　　玻璃窗染上热气，又被空调风吹成可见的雾状。
　　温清水伸手，擦开一小块光亮，正看到对面的珠宝店。

　　一男一女正结伴出来，女人手里拎着精致的礼品袋，漂亮的小脸上尽是嗔怪。
　　男人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裁剪合身的休闲西装，表情带了点不耐。

　　温清水揉了揉眼睛，那片雾气氤氲着挡住了视线。
　　她再次伸手擦开，隔着玻璃看清了男人帅气又落拓的脸。

　　满溢的酸涩感填满了心脏。
　　她没想过，这样的情景，会出现在她和韩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