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觉醒》择南而栖

20、第 20 章 剧痛是第一

　　剧痛是第一个感知。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脊椎，然后顺着神经蔓延到每一寸皮肤。小雅想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

　　她睁开眼。

　　视野是模糊的淡蓝色，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世界，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清晰。

　　她在关一个透明的舱室里。

　　舱壁是弧形的强化玻璃，外面是更大的房间，有冰冷的金属墙壁，惨白的灯光，以及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类。他们正站在玻璃外，手里拿着电子平板，时不时低头记录什么。

　　小雅想移动，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

　　她低头。

　　下半身......不是腿。

　　是一条鱼尾。

　　银白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在淡蓝色营养液中微微摆动的鱼尾。
　　鳞片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从腰际开始，流畅地延伸出去，末端是半透明的、如薄纱般的尾鳍。

　　此刻，那尾鳍正无力地垂着。

　　不，不是垂着,是被固定着。
　　小雅看到，自己的尾鳍、腰侧、甚至胸口，都连接着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有的透明，里面流淌着淡红色的液体，有的乳白色，输送着营养液；还有的直接是金属探头，贴在她的皮肤上，传来细微的电流刺痛感。

　　“我在......哪里？”

　　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只是更多的气泡，营养液灌进喉咙，带着一股怪异的甜腥味。

　　恐惧开始蔓延。

　　她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些管线。
　　但一动，更剧烈的疼痛就从连接处传来,那些探针是直接刺进皮肉里的，有的甚至可能扎进了骨头。

　　“实验体X-07恢复意识。”

　　玻璃外，一个人类研究员对着平板说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舱室，沉闷而失真。

　　“记录时间：第27天。生命体征稳定，神经反应速度较昨日提升12%，但仍低于捕获时的基准值。”

　　另一个研究员走近玻璃，几乎把脸贴上来观察。那是个中年男人，眼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得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脊髓液采样准备好了吗？”

　　“三分钟后进行。”

　　“加大量。上次的样本活性不足，无法解析深海共鸣频率。”

　　“明白。”

　　小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采样”这个词让她本能地颤抖。
　　她开始挣扎。
　　用尽力气摆动鱼尾，拍打在玻璃内壁上。但舱内阻力太大，她的动作缓慢无力，只激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玻璃外的研究员们面无表情地看着。

　　“情绪反应：恐惧。行为模式：初级反抗。”中年男人平静地记录，“继续观察。”

　　小雅停下来，喘息着，她看向舱室的其他方向。

　　左边还有一个类似的透明舱室，里面关着另一条人鱼。

　　那是条雄性人鱼，看起来年纪很大了。鳞片是暗灰色的，毫无光泽，尾鳍边缘有破损。他蜷缩在舱室角落，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抽搐的眼皮证明他还活着。

　　右边......也是人鱼。更小，可能还没成年，鳞片是淡金色的。她正用额头反复撞击玻璃，动作机械而绝望。每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但玻璃纹丝不动。

　　小雅的目光与她对上。

　　那一瞬间，小雅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尖啸！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大脑中炸开的冲击,绝望、仇恨、愤怒，还有......某种呼唤。对大海的呼唤，对族群的呼唤，对某个遥远存在的呼唤。

　　小雅捂住头。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所有监控屏幕出现了几秒的雪花，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玻璃外的研究员们立刻警觉。

　　“异常神经波动！”年轻的那个喊道，“与深海共鸣频率重合度......87%！主任，这比我们之前记录的所有样本都高！”

　　中年男人,主任,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

　　“记录峰值。分析波形特征。这可能是我们找到深海之心的关键。”

　　“要上报吗？”

　　“暂时不用。”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先加大采样频率。我要它的脊髓液、腺体分泌物，以及脑脊液样本。”

　　“可是主任，脑脊液采样风险太大，上次对X-03就,”

　　“执行命令。”

　　“......是。”

　　小雅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看到年轻研究员脸上闪过的不忍，以及主任眼中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

　　她要被采样了。

　　恐惧变成实质的寒意，从脊椎爬升到头顶。她再次奋力挣扎，甚至不顾疼痛去撕扯那些管线。

　　“实验体出现激烈反抗。”主任冷静地记录，“准备镇静剂注射。”

　　舱室顶端的一个机械臂转动，伸出一根细长的针管。针尖泛着冷光，对准了小雅的颈部。

　　不要！

　　针管刺下。

　　剧痛传来的瞬间，小雅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遥远的呼唤：

　　“......回家......”

　　这次更清晰了。不是语言，是一种本能，像候鸟对南方的向往，像鱼儿对洋流的感知。它来自深海，来自某个温暖的存在，来自......她应该归属的地方。

　　然后黑暗降临......

　　小雅做了个梦。

　　梦里她穿着现代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一个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前是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设计图纸。窗外能看到高楼大厦，天空是灰蒙蒙的。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小雅，这个UI配色是不是太暗了？”

　　她回头，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戴眼镜，笑容温和。

　　“李维？”她脱口而出。

　　下一秒，画面破碎。

　　她又站在一片纯白中，对面是个由数据流构成的模糊轮廓。

　　“现实......也是服务器之一......”那个声音说。

　　然后纯白褪去，变成镜子迷宫。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延伸向无穷远，身后是戴着白色面具的追兵。一个男人拉着她的手狂奔，他的手掌温暖有力。

　　“记住......现实也是服务器......”

　　画面再变。

　　她穿着青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银面具。腰间的剑冰凉。面前是个穿红衣的少女，抱着琵琶，眼神沉静如水。

　　“苏挽歌......”她轻声说。

　　少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梦在这里中断。

　　小雅醒来。

　　还是那个透明舱室，还是淡蓝色的营养液，还是连接全身的管线和探头。但这次，她能感觉到一些......不同。

　　她的记忆清晰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小雅”。

　　她知道有个男人叫李维，但想不起他的脸。

　　她知道一个戴面具的女侠，一把剑，一场逃亡。

　　但这些记忆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她努力去抓，它们就从指缝间溜走，只剩下模糊的感觉：温暖、信任、决心，还有......使命。

　　对，使命。

　　她要找到什么。不，她要找到“谁”,不止一个，是七个。

　　“七个......”她喃喃，吐出几个气泡。

　　“实验体出现自语行为。”

　　玻璃外又站了人。这次是个女研究员，看起来三十出头，表情比主任稍微柔和一点。她拿着平板记录，偶尔抬头看看小雅。

　　“记录：无意义音节重复,神经活动活跃度上升至基准值115%。”

　　小雅看着她，女研究员也看着小雅，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相遇。几秒后，女研究员先移开了视线。

　　小雅突然产生一个冲动。

　　她集中注意力，盯着女研究员手中的平板。

　　那是个电子设备，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数据。小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着：关掉它，让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消失。

　　平板屏幕闪烁了一下。

　　女研究员低头，皱眉敲了敲平板侧面，屏幕恢复正常。

　　小雅喘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微弱的眩晕，像是用脑过度。

　　但她做到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

　　“设备出现短暂故障。”女研究员记录，“建议检修监控系统。”

　　她走开了。

　　小雅留在舱室里，心跳加速。她刚才......影响了电子设备？怎么做到的？

　　她尝试回忆，但记忆里只有碎片：江湖世界中，叶无痕用内力震断过门锁；现代世界里，她似乎用过电脑和手机......但直接用意念影响设备？

　　这不是人类的能力，至少不是普通人类。

　　“我是......什么？”她看着自己在营养液中的倒影。

　　银白色的长□□浮着，脸庞清秀但苍白，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最深的海洋。耳后有细小的鳃裂，随着呼吸轻轻张合。

　　她是人鱼，但不是普通人鱼。
　　那些记忆碎片，给她的直觉......她与众不同。

　　隔壁舱室传来撞击声。

　　小雅转头，看到那条年老的雄性人鱼又在用头撞玻璃。这次撞得更狠，咚、咚、咚，节奏沉重而绝望。他的眼神浑浊，已经看不到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

　　但就在小雅看过去的瞬间，老鱼人突然停下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小雅。

　　然后，小雅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苍老，嘶哑，像砂纸摩擦岩石：

　　“你......不是......这里的......”

　　小雅僵住了。

　　心灵感应？人鱼之间能用意识交流？

　　“听......得到吗......”
　　老鱼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艾鲁......边缘祭司......被抓住......很久了......”

　　小雅尝试在脑海中回应：“我......听得到。你是谁？这是哪里？”

　　“深渊......计划......人类......偷走我们的......力量......”
　　艾鲁的意识传来巨大的悲伤
　　“他们抽干......精神......网络......在崩坏......”

　　“网络？什么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