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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日之人 ...

  •   伊芙琳没想到会以这种形态回到杰森身边。

      利亚姆把车停在一栋现代化办公大楼前,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律师事务所占据了大楼的整整三层——米勒律师事务所,门口的黄铜名牌闪闪发光。伊芙琳飘在利亚姆身侧,看着那扇旋转门,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这就是杰森的世界。光鲜,有序,昂贵。

      而她穿着同一件蓝色睡裙,双脚离地半英寸,跟着一个警察走进这个她活着时可能永远不敢踏入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利亚姆低声问。他已经提前打电话预约,以“哈德逊盗窃案补充调查”的名义。合理的借口。

      伊芙琳点头。

      前台接待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她审视了利亚姆的警徽后,露出职业微笑。“米勒先生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橡木门,门牌上刻着合伙人的名字。伊芙琳飘过时,注意到其中一扇门上写着“杰森·米勒,初级合伙人”。她停顿了一下,但利亚姆继续向前,那股无形的拉力迫使她跟上。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能坐二十人。落地窗俯瞰芝加哥河,河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铁灰色。杰森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接电话。

      “是的,爸爸,我会处理……不,维多利亚还好,只是受了惊吓……好,晚上见。”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伊芙琳感到时间像被猛地拉回九年前。

      杰森·米勒二十六岁,比十五岁最后一次见他时成熟了许多。少年时的纤细被成年男子的骨架取代,肩膀更宽,下颌线条更硬朗。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是暗蓝色的丝绸。头发还是深棕色,但梳理得更整齐,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女人回头的男人——英俊,得体,散发着成功的气息。

      但眼睛没变。灰蓝色的眼睛,当年她曾觉得像雨后的天空,后来才明白那是暴风雨前的颜色。

      “亨特警探?”杰森走上前握手,笑容完美,“抱歉让你久等。家族的事情。”

      “理解。”利亚姆说,握手的力度相当,“谢谢您抽出时间。”

      “当然,维多利亚的事最重要。”杰森示意利亚姆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他的目光扫过利亚姆的脸,带着律师特有的评估意味。“她说你们昨天去了度假屋。情况有多糟?”

      利亚姆打开笔记本。“标准流程,米勒先生。现场已经勘查完毕,证据收集了。初步判断是专业团队作案,可能和有组织犯罪有关。”

      杰森的眉头皱起。“黑手党?”

      “有迹象指向这个方向。”利亚姆谨慎地说,“留下了一些……标记性物品。您岳父提到上个月和工会有些冲突?”

      “卢卡·罗西。”杰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年轻气盛的家伙。他来找过我父亲和我,要求哈德逊开发项目用他们的工人。我们拒绝了。”他顿了顿,“你认为这是报复?”

      “可能性之一。”利亚姆说,“保险公司会调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背景信息。度假屋的安保安排,谁有钥匙,还有维多利亚女士最近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或威胁。”

      标准问题。杰森回答了每一个:安保系统是哈德逊自家公司的产品,钥匙只有家庭成员和管家有,维多利亚最近除了“有点疲惫”没什么异常。

      伊芙琳飘到会议桌另一侧,看着杰森。他的表情专注,语气关切,每个回答都恰到好处。完美丈夫。完美女婿。完美律师。

      但她记得另一个杰森。

      1969年秋天,伊芙琳十三岁。圣约瑟夫孤儿院的汉森修女告诉她,有个家庭想见她。中产家庭,律师父亲,家庭主妇母亲,一个十五岁的儿子。

      “他们想要个女儿。”修女说,难得地露出微笑,“好好表现,伊芙琳。这可能是你的机会。”

      米勒家的房子在橡树公园区,两层楼,白色外墙,前院有棵巨大的枫树。伊芙琳穿着孤儿院最好的衣服,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裙,坐在客厅沙发上,手紧紧攥着裙摆。

      理查德·米勒问了些关于学校的问题。艾米丽·米勒微笑着,但笑容没有到眼睛。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抱歉来晚了,篮球训练延长了。”

      十五岁的杰森·米勒走进客厅,穿着校队夹克,头发还湿着。他看到伊芙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伊芙琳?”他的声音还在变声期,有点沙哑,“我是杰森。”

      他的笑容很温暖。真的温暖。伊芙琳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试图找出虚伪的痕迹,但找不到。十五岁的杰森·米勒,在那个秋日的下午,是真的欢迎她。

      最初几个月几乎是美好的。

      杰森教她打篮球,虽然她个子小总是投不进球。他帮她补习数学,耐心地一遍遍解释方程式。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他会把爆米花碗放在两人中间。有一次她感冒发烧,他翘了棒球训练留在家里,给她读《杀死一只知更鸟》。

      “你就像斯科特。”他说,她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敷着冷毛巾,“小小的,但很勇敢。”

      “我不勇敢。”她嘟囔。

      “你活到现在就是勇敢。”十五岁的杰森说,声音很轻。

      她开始相信,也许这就是家庭。也许她终于有地方属于了。

      变化是缓慢的。她十四岁生日后,杰森十六岁。他开始更多待在自己房间,但门总是开着。他们仍然一起做作业,但他的手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夸她头发好看,说她穿蓝色很配肤色。

      伊芙琳觉得不舒服,但告诉自己这是哥哥的关爱。她没有参照系——在孤儿院,孩子们要么彼此冷漠,要么争抢资源。这种专注的关注是陌生的,但也许这就是正常家庭?

      直到十五岁那个夏天。

      杰森十七岁,刚拿到驾照。父母去威斯康星度周末,家里只剩他们两人。周五晚上,他们看了电影,吃了披萨。一切正常。

      深夜,伊芙琳在自己房间看书。她有了自己的房间,淡黄色的墙壁,窗帘是她挑的蓝色。门被轻轻推开了。

      “睡不着。”杰森说。他穿着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像小时候那样。他坐到她床边,“在看什么?”

      “学校要求的阅读。”她把书给他看。

      他接过书,手指擦过她的手指。停留的时间太长。

      “伊芙琳。”他说。声音不同了,更低,更沉。

      “嗯?”

      他放下书,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一刻,他既像她认识的杰森,又像陌生人。

      “你有没有想过……”他停住了,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她的脸,又停在半空,“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伊芙琳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往后退,背抵住床头板。

      “杰森……”

      “我一直在想。”他继续说,声音像在梦呓,“如果我们不是兄妹会怎样。如果我们……”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碰了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很烫。她闻到那股熟悉的香皂味——他永远用同一种香皂,昂贵的,木质调。

      “别这样。”她的声音很小,像被掐住了喉咙。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但他的手在往下移,碰她的肩膀,她的胳膊。他的呼吸变重了。“我只是……我需要……”

      他突然俯身,嘴唇压向她的。伊芙琳猛地扭头,吻落在她脸颊上。她开始挣扎,但十七岁的男孩比她强壮太多。他的手臂箍住她,另一只手去扯她睡衣的肩带。

      “放开我!”她尖叫。

      “嘘,别叫……”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疯狂的急切,“我爱你,伊芙琳,我一直——”

      门突然被撞开了。

      灯光大亮。理查德和艾米丽站在门口,行李箱还拎在手里。他们提前回来了。

      接下来的混乱像快进的电影片段:艾米丽的尖叫,理查德的怒吼,杰森被拉开,伊芙琳裹着被子发抖。质问,辩解,眼泪。最后,理查德疲惫地说:“收拾东西,伊芙琳。我们送你回去。”

      不是“杰森离开”,是“你离开”。

      两天后,她回到了圣约瑟夫孤儿院。汉森修女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块额外的蛋糕。档案上写的是“家庭情况变化,收养终止”。

      她再也没有见过杰森。直到最近。

      “亨特警探,”杰森的声音把伊芙琳拉回现在,“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利亚姆合上笔记本。“实际上,还有一件事。与哈德逊案无关,但也是我正在调查的。”

      杰森扬眉。“哦?”

      “在开始之前,”利亚姆翻开新的一页,“我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信息。上周一晚上,十月十五日,你在哪里?”

      杰森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稍微调整了坐姿,律师的本能让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周一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我们有个建筑公司的诉讼案周二上午开庭,我和团队准备到很晚。”

      “具体时间?”

      “从下午六点开始,一直到……大概是午夜过后。”杰森想了想,“团队里有三位助理律师可以证实。我们点了外卖,大概八点半送到,收据应该还在。九点左右我父亲理查德·米勒来了一趟,讨论了诉讼策略。他大概十点离开。”

      “你整晚都在办公室?”

      “是的。我们用了会议室,有咖啡和文件散得到处都是。”杰森的语气很自然,“保安可以作证。大楼晚上十点锁门,进出需要登记。如果我离开,登记簿上会有记录。”

      “你最后一次离开是什么时候?”

      杰森稍作思考:“大概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香烟。大概离开了十五分钟。之后就一直在大楼里,直到凌晨一点左右离开。”他顿了顿,“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保安的姓名,还有外卖餐厅的信息。收据上应该有时间戳。”

      利亚姆记录着。这个不在场证明也很完整:证人、物证、时间记录。和迈克尔的一样完美。

      “我明白了。”利亚姆抬起头,“现在谈谈另一件事。伊芙琳·科斯塔。你认识她吗?”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窗外的芝加哥河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游客的笑声被玻璃隔绝,变得模糊遥远。

      杰森的表情凝固了。那层完美的职业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非常细微,但伊芙琳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扩大,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伊芙琳……”他重复这个名字,“为什么问这个?”

      “她失踪了。”利亚姆说,“快四十八小时。我是负责调查的警探。”

      “失踪。”杰森的声音变轻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什么时候?”

      “周一晚上或周二凌晨。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周一下午在校园。”

      杰森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利亚姆,肩膀的线条绷紧了。“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从窗户方向传来,“我最近……工作很忙。没和她联系。”

      “但你们认识。”利亚姆不是问句。

      “很多年前。”杰森转身,脸上恢复了职业性的表情,“她曾是我家的养女。很短暂。后来失去联系了,直到最近才重新联系上。”

      “为什么重新联系?”

      杰森停顿了一下。“我想道歉。”他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实的情绪,某种类似痛苦的东西,“为过去的事。我年轻时不成熟,做了伤害她的事。我想弥补。”

      “你最近见过她吗?”

      “一次。大约两周前,喝咖啡。”杰森走回桌边坐下,这次没有看利亚姆的眼睛,“她不太想见我。我理解。”

      伊芙琳飘得更近,看着他的脸。他说的是真话,至少这部分是真话。他确实想道歉,想弥补。但她不相信这只是愧疚。

      “除了你,还有谁在接近她?”利亚姆问。

      杰森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成型的苦笑。“她没告诉你?我以为她会跟警察说。”

      “告诉我什么?”

      “她总是吸引不该吸引的人。”杰森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婚戒,“最近有个前男友回来了——迈克尔·戴维斯,军人家庭出身。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个意大利商人,安东尼奥·罗西。在追求她。”

      “罗西?”利亚姆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工会那个罗西有关?”

      “同一家族。”杰森说,抬起眼睛,“黑手党家族的长孙。”

      伊芙琳感到一股寒意。罗西家族?安东尼奥是黑手党的长孙?这个消息像一块冰滑进胃里。那个在图书馆对她微笑、谈论刑侦学的优雅男人,那个绿眼睛像猫科动物一样观察她的男人——是芝加哥最危险的家族之一?

      她想起他的问题,那些关于她课程、未来计划的问题。不是普通搭讪,是评估。评估什么?她作为潜在威胁?还是作为……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伊芙琳怎么惹上他的,但她……她太天真,有时候分不清别人的意图。”杰森继续说。

      这话里的保护欲几乎让伊芙琳作呕。保护她?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认为他们中有人可能伤害她吗?”利亚姆问。

      杰森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警笛声,遥远而模糊。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迈克尔·戴维斯……我查过他。他父亲是罗伯特·戴维斯上校,正在竞选参议员。这样的家庭,如果伊芙琳被认为是个‘问题’……”他没说完。

      “而安东尼奥·罗西,”利亚姆接上,“如果追求被拒绝,黑手党少爷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杰森没有否认。“我只是说……伊芙琳很脆弱。她从小没有家人保护,总是试图靠自己应付一切。但有些事,一个人应付不了。”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利亚姆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最后一个问题,米勒先生。”利亚姆抬起头,“关于你的婚姻。”

      杰森的表情瞬间封闭。“我的婚姻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只是好奇。”利亚姆的语气很随意,但伊芙琳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昨天在度假屋,你妻子提到你时很依赖。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

      “我们很好。”杰森说,声音平板。

      “但在这样的时候——妻子经历创伤,丈夫却在纽约出差。”利亚姆顿了顿,“而且你刚才提到伊芙琳时,用的是‘她总是吸引不该吸引的人’。听起来像是有感而发。”

      太明显了。利亚姆在戳破那层伪装。伊芙琳想阻止他,但说不出口。

      杰森盯着利亚姆。律师的面具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的、有些愤怒的男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警探?”

      “我想说,”利亚姆慢慢地说,“如果你的婚姻真的那么完美,你就不会在过去两个月里试图联系一个多年不见的养妹。也不会在她失踪后表现得这么……关切。”

      杰森笑了,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想暗示我和伊芙琳有什么吗?因为我妻子刚遭遇盗窃,所以我要转移话题?”

      “我只是观察。”利亚姆说,“而且我注意到,你每次提到维多利亚时用的都是她的全名,很正式,很礼貌,却一次也没有称呼她‘我的妻子’。”

      细微的差别。但伊芙琳也注意到了。

      杰森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房间。“我和维多利亚结婚是因为……”他停住了,肩膀沉下去,“因为我父亲和她父亲认为这是好主意。米勒律师事务所需要哈德逊集团的业务,哈德逊需要一个有‘体面职业’的女婿。就这样。”

      “你不爱她。”

      “爱?”杰森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多大了,警探?二十五?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婚姻里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伊芙琳重要。”利亚姆说。

      杰森没有否认。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利亚姆。“听着。我不知道伊芙琳在哪,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她受到伤害,我会用一切资源找出是谁干的。一切资源。你明白吗?”

      威胁。承诺。两者都是。

      利亚姆站起来,收起笔记本。“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时间,米勒先生。如果想起任何可能帮助找到伊芙琳的信息,请联系我。”

      他递过名片。杰森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我会的。”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有客户要见。”

      逐客令。利亚姆点头,走向门口。伊芙琳最后看了杰森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河流,侧脸线条坚硬得像石刻。

      走廊里,他们沉默地走向电梯。直到进了电梯,门关上,利亚姆才低声说:

      “你怎么想?”

      伊芙琳飘在他身边,试图盯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然后发现没有倒影。

      “他在说谎。”她说,声音很轻,“但也说了真话。”

      “哪部分是谎话?”

      “关于他只是想道歉。”伊芙琳说,“他要的不止这个。他想要……赎罪,但也要占有。就像以前。”

      电梯到达一楼。他们走出大楼,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在玻璃幕墙上燃烧。

      “但他确实不知道你失踪。”利亚姆说,“那个反应是真的。”

      伊芙琳点头。杰森听到消息时的震惊不是演的。他可能忙于工作,忙于扮演完美丈夫,暂时把她放在脑后——但他从未真正放下。

      “现在有两个嫌疑人更突出了。”利亚姆说,走向停车场,“迈克尔·戴维斯,和安东尼奥·罗西。杰森把他们推到了我们面前。”

      “也许是误导。”伊芙琳说,“也许是真的。”

      “我们会查清楚。”利亚姆说,手再次碰了碰内袋,“一个个来。”

      他们上车。利亚姆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即开走。他看向坐在后排的伊芙琳。

      “你还好吗?”他问,“见到他……不容易吧。”

      伊芙琳看着窗外,杰森所在的大楼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比我想象的容易。”她说,然后补充,“也许因为我死了。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里的苦涩让利亚姆沉默了。他挂挡,车驶入车流。

      伊芙琳看着街道倒退。她想起十五岁那个夜晚,杰森的手,他的呼吸,那股香皂味。想起被送回孤儿院时,汉森修女给的蛋糕。想起后来无数个夜晚,她告诉自己:你不配被爱,因为你连被收养都搞砸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她的错。从来都不是。

      车在红灯前停下。利亚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一个无声的节奏。

      “他会是凶手吗?”他问,更像在问自己。

      伊芙琳思考着。杰森·米勒,二十六岁,成功律师,娶了富家女,有完美生活的表象。他会冒险杀人吗?为了什么?为了占有她?为了解脱愧疚?还是为了防止她破坏他的婚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做了,”伊芙琳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惊讶,“他会确保永远不会被发现。律师知道怎么掩盖痕迹。”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进,驶向芝加哥错综复杂的街道网络。在某个地方,她的身体躺在黑暗中。在某个地方,凶手继续生活,呼吸,微笑。

      但她在这里。跟着一个能看到她的警察,带着一本日记,穿着一件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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