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16、巨齿 整栋商务写

　　整栋商务写字楼早已被滔天洪水屯去大半，有些混浊的海水灌满了眼前楼层，微弱的光线透过水面照进海里，又从海里的建筑物窗口照进建筑物，一些微弱的光芒，但至少可以让汤数和方语拥有一些视野。

　　昏暗的淡绿色光影，昔日的办公区域早已沦为水下废墟，塑料隔板被水泡的似乎有些发胀变形，脱落的文件纸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电脑主机、办公桌堆积在眼前的办公间里。

　　也许会有人在办公桌里屯些小零食来摸鱼时消磨时间，也或许会有领导准备一个茶水间放些食物和饮品，但可惜的是，方语和汤数一无所获，他们正要离开，突然微弱的光线被挡住了，似乎身边的水流也有些许的变化。

　　经过上一次的危机，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就反应过来，身后有东西，而且这东西绝对不是贸然过来寻找他们的队友。

　　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游了一下，瞬时回头去看，有些许混浊的海水伸出，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蛰伏在办公室的门口，身体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洞。

　　那不是鱼，至少不是任何人们熟知的常见的鱼。

　　看起来它身形粗短厚重，躯干却庞大如同一台小型老头乐代步车，厚重的骨质甲片在昏暗的水中似乎反射了那唯一的一点光，没有普通鱼类的柔软鱼鳍，而是坚硬的骨化胸鳍，每一次轻微地摆动都能搅动起附近水域的水流，它的头宽阔扁平，嘴占据了身体将近三分之一的比例，看起来很大，像是一个折叠起来的废轮胎，随着胸鳍波动，它的嘴唇张合，露出两排紧密坚硬的齿板，看上去坚硬无比，如同两扇闭合的钢铁铡刀，光是看过去，就觉得咬合力度足以粉碎眼前这两个渺小人类的骨骼。

　　两个人心底瞬间凉透，这个巨物看起来也不像是近代生物，大海非常广域，也很深，有很多地方是人类没有勘探过的地方，那里是不是生活着一些远古时期的生物，大海海水漫过城市，海水贯通了远古的水层，这些巨物不知是何原因离开了自己常生存的海域，绕过海里新淹没的栋栋高楼，游到了这里，盘踞在城市水下楼宇里，它们喜欢封闭而安全的环境，这样一栋栋楼间就像海里的洞窟，成为了他们默许的新居。

　　叫不上来这个鱼的名字，也许它是被这洞窟里腐尸和鱼虾为食，它静静地悬停在半黑暗的门洞中，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像是在审视闯入自己领地的两个渺小的人类，也在判断他们是腐尸食物还是什么其它东西。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汤数瞳孔骤缩，他拉了方语一把示意她立刻转身，随即他游向这个写字间的窗户，如果门被堵死，他们从窗户游出去就是最方便的逃生路线。

　　经过上一次的海里打斗，他们根本不想在海里再跟什么庞然大物交手。

　　方语在水里随着水波游动，她盯着那个巨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没办法在水下交谈，简单的手势只能表明是干还是逃。

　　办公室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可能猜测末日之时这里开着空调，窗户关得很紧，他拉不开，像是被卡住，甚至可以推开一丝缝，就没办法开大，他立刻换了个位置准备要开第二个窗户。

　　短暂的游动，巨鱼却猛地俯冲过来，它发动得猝不及防，方语被冲击得撞到一边的桌子上，汤数猛地被拍在玻璃上，他被撞得七荤八素，嘴里咕噜噜吐出一连串气泡，那鱼顺势后退了一点，再发起进攻，汤数急忙脚一踩窗台，人向上浮了半米，躲过了巨鱼的第二次撞击。

　　窗户上面有一扇上下开的窗户，窗户很扁，人游得出去，但这条大鱼一定不行。于是汤数顺势去拧那把手，却也没有拧动，他的角度似乎看到玻璃上晃动着两根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不知道窗户外面是什么，但也大概猜出这窗户也是被动过手脚打不开了。

　　他趁鱼还没有发动攻击，一个闪身到旁边，想要去旁边的窗户，但看到方语已经反应过来，她被撞得也不轻，脸上有些痛苦地游到下一个窗边，也尝试去拉窗栓，看起来也没有拉开。

　　巨鱼已经又筹备了再一次进攻，但限制与它的身体结构，没有什么新花样，猜它依旧是像个火车头一样撞过来，掐算好时机，在撞过来的一瞬间躲了开来，那巨鱼扑了个空撞在玻璃上。

　　本来二人很有这个默契，一起躲开，想法很好，让鱼扑个空撞在玻璃上，幸运的话玻璃也许会被撞碎，这样他们二人就能游出去，但不妙的是这个办公室的玻璃似乎是钢化玻璃，很结实，撞过后只是震了震，连碎纹都没有。

　　俩人脚下一蹬想要顺势避开，却没想到那鱼鱼身一横，再一甩，尾后附近的汤数被一尾巴甩飞，在水里有水的阻抗依旧被飞得很远。

　　他再次撞击到办公间里密密麻麻的办公桌上，如果不是有水的阻力，怕是已经撞出内伤吐血了，不幸的是，他嘴里吐出一连串气泡——这似乎是他最后的一点氧气了。

　　汤数想，自己今天可能是要死在这了，即便他很能憋气很会游泳，前后的逃生路都被封死，嘴里的氧气又都吐没了，消耗战根本战不过这条巨鱼，水马上会漫进他的五官，逐渐占据他的口腔、气管。

　　但是等了几秒后，想象中的恐惧并没有到来，汤数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向远处的方语的身影，脚下用力游了出去。

　　两个人分成两个方向，那巨鱼似乎也有片刻的犹豫，见攻击汤数不成，转身想要攻击不远处的方语。

　　方语游动的很灵活，她像是一条更小的鱼，很快游到办公室的其它方位，大鱼近到跟前时，她一个扭身钻进了办公桌下面，大鱼再扑了个空，它的鱼嘴撞在了办公桌沿，它过不去，方语在桌子下面的镂空处游到了对面的工位下面。

　　那鱼见自己钻不进去，似乎是可以嗅到人类的味道，便甩尾绕了一圈，想要从对面拦住方语，却没想到方语再次从桌沿下钻出去，又从对面的桌沿下连钻几次，那条大鱼毕竟没有人类这样的智商，它游来游去，总是慢上方语几步。

　　方语这边已经游到汤数的身边，很焦急地查看汤数的状态，见他安然无恙，有些惊讶，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汤数，随即用手打着手势，汤数看出来，那是之前约定好的“干”的意思。

　　可是在这水下怎么干？

　　她一矮身从下面抓出电脑的电源线，扯了扯，不太够长，汤数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大鱼马上近前，俩人一矮身故技重施从桌子下面钻到了对面工位，汤数指了指不同的方向，方语了然，俩人向相反方向的桌子游过去。

　　大鱼这边已经再游进，却眼见眼前的两个人跟它玩起了捉迷藏，它虽然活了很久很久，可是哪里知道什么是捉迷藏呢。它似乎只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像是食物的活物闯入了它的领地，犹豫了一下，向体型更小一些的方语追过去。

　　汤数虽然担心，但这计划不能暂停，只能更快地搜集他这边的电源线，搜集到更多的线后，两两交叉相系。

　　另一边的方语没有时机多搜集电源线，她只能更远地引着那条大鱼远离汤数，好让汤数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再一会的功夫，见到汤数从另一侧的工位桌下钻出来，附上去一米，这也是一种准备好了的信号。

　　方语一晃神的功夫，那大鱼已经游进，巨嘴一拱，桌子被拱歪，下面正想钻着游出去的方语被撞了一下。

　　方语动作一慢，大鱼的嘴一口咬住了她的脚尖。

　　他们没猜错，那两排巨齿足以将骨头粉碎，方语在水里张大嘴巴，如果是在陆地上一定能听到她大叫，她感觉自己的大脚趾瞬间钻心地疼痛，此时已经游不出去，她的脚趾被那巨鱼咬住，他们下水时都是光脚的，但如果穿了鞋也没什么用，那巨齿也会将其咬穿。

　　方语转身用另一只脚猛踹巨鱼的嘴周，但似乎女孩子柔弱的脚丫攻击对那巨物来讲就是毛毛雨瘙痒痒，巨鱼再一用力，方语的脚趾就会折断成巨鱼今日的午餐。

　　有些微微混浊的海水里，逐渐扩散出了红色，方语不想牺牲自己的脚趾头，巨鱼向后拉扯，她只能顺着巨鱼的力气退回去，上身微微被水抬起，她一手摸着桌沿，另一只手摸到了桌板下面的滑板，那里本来是放置老式连线键盘用的隐藏桌板，现在那里是空的，但有几只按动式水性笔。

　　方语两只手抓起水性笔，一手一支，按动出笔尖，一个核心腹部用力像仰卧起坐一样坐起身，向前俯身探过去，那位置刚好是巨鱼的面部，两个灯泡大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她，方语毫不犹豫地伸开双臂，将两根水性笔高高举起，在那条巨鱼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两个什么东西的时候，用力插进了那两个灯泡大小的眼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