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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日 看台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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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一下下打在身上,冷得像针扎一样。
她是被浪头抽醒的。
浑黄的浪没险些淹过耳廓,带着些腐烂水草的腥气,她一呛,猛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似是有什么东西往上翻涌,猛地睁眼,是灰蓝色的天空,侧眼看去,左手边是一阶阶半米高的石灰台阶。
不一会的功夫,随着海浪击打,水已经要拍到耳道,她头痛得要裂开,一只手扶着头,另一只手撑着身下的石灰台阶坐起了身。
就听到身边一个女生的声音:“醒了。”
转头看过去,说话的人不是说给她的,话向远处传过去,就像投入河里的石子,连涟漪都没起几个。
眼睛似乎被海水涩得睁不大开,流了些眼泪冲刷掉涩感,这才四下看清,远处一层层的台阶上怂动着十多个人头影影绰绰,大多数人都坐着,少数人走来走去。
这是座体育场馆,老式体育场台阶是石灰抹的面,没有安装座椅,体育场馆崩塌了大部分,它曾经是体育场馆看台的一部分,现在只有剩下的这一小段像个汪洋里的一截烂木头。
是了,汪洋大海,四下望去,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不是内陆的湖河,那是海,她闻得出那种海水特有的味道。
看台废墟的上半部分露在海面上,低处全被泡在海里,她所处的台阶在海潮涨上来的同时也沉默在了海面之下。
她看到了两个大轮子,最近的台阶上还放着一小打叠好的衣服。
两个大轮子是轮椅的轮子,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女孩低头又看了看她,有点不耐烦地回头又喊了一次:“她醒了。”
这一次有了动静,有人小碎步跑了下来,一个一头卷毛的男生蹲在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又伸手试探摸了她的头,她反射性地躲了过去。
一些人围过来,有男有女,他们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从上向下俯瞰她,她忍着不适,一个个地看过去,全都是陌生人的脸,一个都不认识。
她往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差点掉下台阶,稳住身子,有些迷茫地问:“这是……哪?”
有人感慨一句:“好家伙,三连问,我是谁你是谁我在哪,失忆了。”
“别闹,她可能真的撞到头了。”卷毛男生呵斥那开玩笑的人。
一个身穿红色马甲的女生也蹲下身,用手去撩了一下她的头发,这一次她没有躲,只是疼的嘴里嘶地一声,手扶上头,再拿下来时手上有隐隐的暗红色,头受伤了。
卷毛问她:“还有没有碘酒或者创口贴?”
有人小声嘟囔抱怨了几句,似乎这两样东西是什么稀有物品。
红马甲女孩点头,刚要起身,复又低身问她:“你记不记得你在哪了?”
她摇了摇头。
女孩又问她:“你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头吃疼,疼的她闭上眼睛用手扶了一下额,闭紧眼睛摇头。
女孩和卷毛互看了一眼,叹气,卷毛男生说:“可能是撞到头,也可能是创伤性应激障碍。”
红马甲女孩起身,可能是去找碘酒或绷带去了。
台阶上一片哗然,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很急躁地伸头喊了一句:“你会干什么?”
卷毛男生急忙回头说:“她还很虚弱,让她休息一下吧。”
那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就继续在下面躺着吧。”
大家没有人再替她说话,也没有人反对男人的话,看了看她,又看看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回到了原有位置上。
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敌意,至少是不受欢迎的。
卷毛男生从上一阶台阶上下来,蹲在她身边,尽量跟她保持平行的视线,跟她说:“你好好休息下吧,等你好一些了再说。”
露在海面上的台阶大概十来层,每层上面三两个人,最顶上的一层台阶面积最大,且上空尚有半片破损的遮阳板遮风挡雨,但那一片台阶只有一个身着西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像是在他的办公室,但在这个孤岛废墟上坐的端端正正更像是一个皇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判断出来,那个人不太一样,她一边看着,一边问卷毛男生:“他是谁?”
卷毛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是最顶上的那人,急忙小声嘘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你小点声。那是领导。”
她小声跟着念了一下,但似乎对这个领导没有什么概念,还想问什么,上面的台阶已经有些骚动不安。
“我饿了,我就再吃一块!”一个男生急哄哄地喊。
“没有了,今天的份都发完了。”声音听起来有点熟,像是那个红马甲女生。“要等他回来。”
“他还能不能回来都两说……你拿那是什么?”
“那是给伤员的。”
“她都要死了,你给她那么多她也吃不下去。再给我分一点,我干的活比别人多!”
“喂,别抢,听领导的。”
“举手表决。”
人群骚动起来,似乎分成了好几派,有人应和那个男人,也有人觉得应该平分,吵来吵去,远远看过去,红衣马甲女孩的衣服被拉扯开来,被海风吹的呼啦呼啦地拍着她的身体,拉扯中,她手里的东西咕噜噜地掉落下来,一个台阶又掉一个台阶。
卷毛男生几步上前拾了起来,又跑下来递给她,看了一下她又伸手替她撕开了一个小口,那是一小瓶养乐多,她接过来咽了一下,酸酸甜甜凉凉的,真爽。她是有多久没喝水了?口很干,她想要一大口都喝了,那卷毛男生用手拦住了她,示意她小小口地喝。
她一下子明白了,这小瓶水是很珍贵的物资,上面已经因为什么干粮快要打起来了,这瓶水喝完了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下一瓶。
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了三分之一后就放下了。
上面这时候才吵完,红马甲女孩跑下来,她的马甲扣子已经全被拉扯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衫,T恤衫上印着一个饮料,那应该是饮料赞助商的工作服。
女孩急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卷毛男生。一根碘酒棉签,一个创口贴,创口贴的包装纸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被水泡了三天三夜后又暴晒了三天三夜才有的咸鱼干的样子,还有半块被抢剩下的苏打饼干。
卷毛男生苦笑了一下:“就这么点药了,咱们的生活很艰苦啊。”
她并不介意,眼下的形式看得出来,这么点药也是难得,从那些人的态度看来,给她用药已是不易。
上面的人群吵吵闹闹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领导在最上层,剩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各个台阶上,红衣服马甲女孩自己一层,她身边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侧面有半堵水泥残垣,残垣下面有个被钉在地面上的小摊子,摊子上印着和女孩T恤上一样的饮料广告图案,那里像是体育场馆里的售水处,被残垣遮挡得以保留部分,女孩坐在那个小摊子旁边,用手指指点点,嘴里算着什么,旁边一个很强壮的大个子不断地哀求她,女孩用力地摇头。
她伸头看着,突然头上一痛,碘酒擦在伤口处,拉回她的神智,卷毛男生凑得很近正在给她上药。
她反射性往后退了一点,又差点仰下台阶,那男生伸手拉了她一把,她被拉回来,又急忙缩回手。
男生看出了她的尴尬,笑弯了眼,对她说:“我是医学生,现在是这里的名医,也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叫向茨,你可以叫我向医生。在我们医生的眼里病人是没有性别的,你不用害怕。”
话是这么说,向茨说话间,伸手替她撩起了一根遮挡在伤口前的发丝,指尖有意无意碰触了她的皮肤。
她想躲,但是她又想到此刻的医生患者身份,忍住了后退的姿势。
那男孩呼吸似乎轻轻喷在她的额头上,痒痒的,带着些海洋的味道。
她梗着脖子,尽量保持不动让对方上药,问他:“这个场馆怎么变成这样了?周围怎么都是海水?”
向茨简要地给她讲述了来龙去脉。
世界突然地震,然后发了大洪水,城市被淹没了,这个体育看台处在内陆地区高地上,得以幸存,幸存下来的这些人已经在看台上呆了一天一夜了,仅仅是售水处和几个幸存者身上携带了一些食物和物资,世界末日来了。
大洪水末日降临。
这几个字轰在她的神经上,她脑袋嗡地一声,站起来四下望去,看台孤岛,四面环海,生存之地只剩脚下这几阶台阶。
她浑身发抖,这在向茨看来是很正常的反应,海水沾湿衣服贴在身上本就很凉,又听此噩耗,一个小姑娘心理怎么可能撑得住,于是向茨伸出手想要抱着她安慰一下。
——也许这样能拉近跟这个姑娘的距离感。
他这样的想法似乎也写在了脸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孩的照顾超出一般病患间的细心。
人群呼啦一下炸锅,很多人叫嚷着往下面一层迈步跑过来。
向茨收了手,没抱成,有些懊恼,但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那些上层台阶的人不可能会往下面跑过来,海面的一侧水也有了动静,他也看过去,心里已经确定了几分。
水面涌动,钻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头。
水里钻出来的人用手抹着脸上的海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从海里浮出来,走上海底的台阶部分,慢慢露出来整个人,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身上有些薄肌,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大大鼓鼓的黑色塑料袋。
大家欢呼雀跃,像是节日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