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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行线 肖无漾:我 ...

  •   日子一晃而过,转瞬便到了圣诞假期。

      伦敦的冬日常年阴郁湿冷,街边早早挂满了圣诞彩灯,暖光闪烁,热闹喧嚣,满城都是岁末的温柔氛围,却半点落不到胥宴宛和肖无漾之间。

      两人默契得离谱,又别扭得刺眼。

      这么多年来,每逢假期回国,他们从来不会主动询问对方的行程,不问归期,不问航班,不打招呼,更不会结伴同行。

      互不打扰、互不干涉、装作陌路,是他们为数不多、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哪怕同在UCL求学,同在一座异国城市,哪怕偶尔被家人催促着同行回国,两人也会刻意错开时间,各自订票,各自赶路。

      就算偶尔运气不好,巧合买下同一天的航班,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狭路相逢,也全程零交流。

      四目相对亦是视而不见,擦肩走过便是陌路相逢,纯粹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客气。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这两个人,平日里见面就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冷心冷情,疏离至极,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嫌多余,偏偏在深夜密闭的方寸床榻之间,契合得无可挑剔。

      他们是彼此最抗拒、最厌弃、最想摆脱的人,却也是身体里最适配、最贪恋的温度。

      荒唐,又矛盾。

      **

      临行前一晚,整栋公寓楼都静得可怕。

      胥宴宛在自己的楼上公寓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箱,指尖旧伤早已愈合,只剩一块浅浅的淡粉印记,像一场无人记得的细碎伤痕。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飘零的冷雨,心底一片平静。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天亮各自登机,落地各自归家,回到各自的生活圈子,继续做一对体面、疏离、互不干涉的世交小辈。

      仿佛那些争吵、拉扯、暧昧缠绵、心口酸涩,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楼下的公寓里,肖无漾同样早已收拾妥当,行李箱规整立在门边。他向来性情寡淡、习惯独处,和她同住一栋楼、上下毗邻,却从来各居各的空间。除了情难自禁相拥温存之时,二人从不互相串门,更不会同住共处。

      明明是咫尺相邻的上下楼,抬脚就能碰面,却常年隔着万水千山般的疏离,刻意避嫌,互不叨扰。

      谁也没料到,刻意错开的日夜,终究还是在机场撞了个正着。

      清晨的希思罗机场人潮涌动,广播循环播报着登机信息,暖亮的灯光驱散了伦敦连日的湿冷。胥宴宛过了安检,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厅的连锁咖啡馆,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块芝士蛋糕,打算稍稍垫垫肚子,消磨候机的空余时间。

      她刚用叉子叉起一块绵软的芝士蛋糕,轻轻塞进嘴里,视线随意一扫,身形骤然僵住。

      不远处的吧台旁,肖无漾身形挺拔,一身简约黑色穿搭,单手插兜等着取餐,眉眼清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嘴里绵软香甜的蛋糕瞬间变得滞涩,死死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甜腻裹挟着猝不及防的烦躁,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胥宴宛缓缓放下叉子,面上覆上一层彻骨的冷漠,抬眼看向他,字字清冷开口:“别告诉我,你跟我同一趟航班。”

      肖无漾闻声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同样盛满不耐与头疼,无奈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真切的苦恼:“相信我,对于和你同一趟航班这件事,我也无比反感。”

      多年刻意规避,次次错峰出行,到头来还是被命运捉弄,撞得猝不及防。

      “你可以改签。”胥宴宛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摆明了不想与他有半点牵扯。

      “这也是我对你诚挚的建议。”肖无漾淡淡回怼,分毫不让。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从彼此眼底窥见毫不掩饰的厌弃,随即不约而同齐齐转头,各自望向窗外的停机坪,谁也不肯再看对方一眼。周遭气氛骤然僵冷,满是互不相容的沉闷对峙。

      很快,吧台服务员端着一杯冰美式走了过来,轻声告知他取餐。

      肖无漾原本还打算拿着咖啡在角落坐一会儿,安静等候登机。可视线余光扫到对面端坐的胥宴宛,仅仅是看见她的身影,就让他心底的抵触翻涌不止。

      他没再多停留,干脆利落地抬手接过咖啡,指尖捏着杯身,转身便要走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垂眸扫了眼她盘中剩下的芝士蛋糕,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刻薄又戏谑的嘲讽:“多吃点,你还能再肥些。”

      寥寥数句,字字扎心。

      胥宴宛背脊一僵,心底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滚烫的拿铁温着掌心,她几乎控制不住力道,想抬手将整杯咖啡狠狠泼到他那张欠揍的脸上,浇灭他骨子里的傲慢与刻薄。

      **

      登机流程顺畅走完,胥宴宛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心头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商务舱是少见的双人并排座位,整舱寥寥数十个席位,偏偏她和肖无宛的座位紧紧挨在一起。

      肖无漾已经先一步落座,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侧脸冷硬淡漠,一副万事不扰的模样。

      胥宴宛站在过道上,盯着邻座的人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实在无法接受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要和这个最不想见的人贴身共处。

      她抬手招来路过的空姐,语气温和客气,询问是否可以协调更换座位。

      空姐细致查询过后,无奈告知她,商务舱剩余空位全部锁定,其余乘客皆是双人同行,没有单独空位可以调换。

      希望彻底落空。

      一旁闭目养神的肖无漾缓缓掀开眼睫,余光扫过她略显窘迫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实在受不了的话,你可以去经济舱。”

      胥宴宛当即转头瞪他,火气直冒:“你怎么不去?”

      “我干嘛要委屈自己。”肖无漾挑眉,语气理直气壮,自带矜贵的理所当然。

      “那我就愿意委屈自己了?”胥宴宛被他双标态度气得心口发堵。

      肖无漾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嘴贱属性拉满:“牺牲你一人,造福整个商务舱,你死得光荣。”

      胥宴宛懒得搭理他这张毫无底线的臭嘴,再多争辩都是白费力气。她冷着脸掏出墨镜,直接扣在眼上,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彻底眼不见心不烦。

      密闭安静的机舱里,她以为这场无聊的对峙就此结束,可身侧男人的声音再度慢悠悠响起,刻薄又欠揍:“要是墨镜能直接焊在你脸上多好,这个世界被吓到的人,就能少一点了。”

      胥宴宛身形微僵,隔着深色墨镜,没人看得见她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火气,干脆彻底装聋,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地靠着椅背,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肖无漾偏生闲不住,见她不回嘴、不炸毛,安静得过分,反倒觉得无趣,又隐隐透着几分别扭。他侧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隔着墨色镜片,细细描摹她紧绷的下颌线条。

      机舱灯光柔和洒落,衬得她肤色冷白,即便面无表情,也依旧亮眼。

      “怎么不说话?”他闲散开口,语气带着刻意撩拨的欠揍感,“被我说自闭了?”

      胥宴宛指尖死死攥着座椅扶手,骨节微微泛白,心底把他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她打定主意绝不接茬,绝不给他半点消遣自己的机会。

      全程无视,就是最好的回击。

      飞机缓缓滑行、升空,冲破厚重云层,本该平稳进入平流层,没飞多久,机身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强气流颠簸来得猛烈,整架飞机持续震颤,头顶行李舱咔咔作响,不少行李微微滑动。机舱内瞬间炸开细碎的尖叫与慌乱,乘客们纷纷抓紧扶手,神色惶恐。

      胥宴宛毫无防备,心脏骤然缩紧,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一片。她天生怕极了这种失重颠簸,指尖下意识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绷得泛白,呼吸都微微发颤。

      机舱广播适时响起空乘温柔的安抚提示,反复告知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慌张,可依旧压不住满舱的慌乱氛围。

      身侧的肖无漾全程神色淡然,坐姿稳得纹丝不动,看着她紧绷苍白的侧脸,语气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地开口:“怕什么,无非就是掉下去罢了。”

      这种生死关头的风凉话,听得胥宴宛心头火气又发慌,她侧头狠狠瞪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不会说话就闭嘴。”

      肖无漾半点没收敛,反倒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本来就是。机毁人亡是最快速、最不受罪的死亡方式。飞机撞向地面,连火化都省了,直接和土壤融合,滋养大地。要是掉进大西洋里,那就更好了,葬身深海,死得璀璨干净。”

      他字字句句都在轻描淡写描摹死亡的模样,清冷的嗓音在慌乱的机舱里格外清晰,说得胥宴宛心惊肉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胸腔闷得发慌。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肖无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这么贪生怕死?”

      胥宴宛压下心底的惶恐,硬着头皮冷硬回怼:“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死。两个人结伴去见阎王,对我来说才是顶级噩梦。”

      肖无漾挑眉,语气淡漠又绝情:“巧了,也是我的噩梦。我可不想投胎转世,兜兜转转还能遇见你。”

      胥宴宛心头一凉,冷笑出声,字字决绝:“要是投胎轮回还能碰见你,我宁愿永世不得超生。”

      肖无漾神色未变,淡淡吐出四个字,疏离又对等:“彼此彼此。”

      两人话音落下没多久,剧烈的颠簸渐渐平息,飞机慢慢恢复平稳,穿过乱流区域,重新稳稳驶入平流层。窗外云海翻涌,日光澄澈,机舱内的慌乱渐渐褪去,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可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的失重感还残留在感官里,加上被肖无漾一通歪理论说得心绪不宁,胥宴宛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汹涌的困意和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她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刻意绷直身体,和身侧的人保持最大距离,半点不肯靠近。可睡意汹涌,根本抵挡不住,意识渐渐昏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

      最后,在机身轻微的晃动里,她毫无防备,脑袋一歪,重重靠在了肖无漾的肩头。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贴上肩头,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冲淡了机舱内枯燥的冷气。

      原本闭目养神的肖无漾倏然睁眼,漆黑的眸子沉了沉,眼底所有的戏谑与轻佻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晦暗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转头,余光垂落,就能看见她贴合在自己肩头的侧脸。墨镜还牢牢戴在她脸上,遮住眉眼,却遮不住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连睡着都带着几分防备与不悦,像是依旧在跟他赌气。

      肖无漾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还嘴毒刻薄、句句针锋相对的人,此刻安静得不像话,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本可以直接抬手推开她,让她彻底清醒,继续方才的对峙。

      可他指尖悬在半空,僵持良久,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没动分毫。

      周遭很静,引擎的低鸣温柔绵长。

      肖无漾就这么僵着半边身子,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自己休憩。眼底漫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纵容,是独属于胥宴宛、无人知晓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浅促不稳。

      静谧无声的机舱里,隐约溢出细碎又委屈的啜泣声,很轻,几乎要被飞机引擎的低鸣盖过,却清晰落进了肖无漾耳里。

      他微怔,缓缓偏头凑近,透过墨镜缝隙,隐约看见她眼尾泛红,鼻翼轻轻翕动,竟是在梦里无声哭了。

      肖无漾心头莫名一滞,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凉薄调侃,低声呢喃:“还真见到阎王了。”

      他抬手按亮头顶的阅读指示灯,柔和的光线悄然洒落,落在女孩苍白蹙紧的眉眼上。

      没过几秒,就近的空姐快步走来,轻声询问需求。

      肖无漾抬眼,对着空姐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简短用英文低声道:“Could I get a blanket, please.”

      空姐目光顺势扫过靠在肩头熟睡的胥宴宛,瞬间心领神会,温柔颔首,轻步转身离开,很快便取来一条柔软的毛毯。

      肖无漾伸手接过,动作看着随意又带着几分粗鲁,胡乱地将毛毯展开,轻轻搭在胥宴宛的身上,替她裹住微凉的身子。

      毯子盖好,他才看清她依旧眉头紧拧,唇瓣微微颤动,小声糯糯地嘟囔着细碎梦呓,听不真切内容,却满满都是怯意,显然还陷在方才的梦魇里,没能挣脱出来。

      肖无漾垂眸盯着她不安的模样,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

      厚重的毛毯隔绝了外界视线,他指尖微伸,悄然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冰凉小手。

      掌心滚烫的温度缓缓覆上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驱散寒意,稳稳包裹住她紧绷的手。

      奇妙的是,被温热包裹的瞬间,胥宴宛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不安的呓语彻底停歇,浅浅的啜泣声也彻底消散,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慢慢安稳下来,彻底沉入安稳的睡眠。

      漫长的航程平稳安静,不知又过了多久,胥宴宛才缓缓睁开眼。

      墨镜不知何时滑落半边,挂在鼻梁上,视线朦朦胧胧破开一线光亮。

      她脑子还有片刻的昏沉,下意识动了动脖颈,才骤然察觉自己方才整整靠了肖无漾一路。肩头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手心里还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温热。

      胥宴宛指尖一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飞快坐直身体,刻意拉开距离,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自在。

      恰好空乘推着餐车走来,机舱内开始陆续发放飞机餐。

      餐食简简单单,荤素搭配清淡寡味,卖相平平无奇。胥宴宛没什么胃口,懒得挑剔,拿起餐具随意垫巴了几口,勉强饱腹。

      身侧的肖无漾看着她敷衍进食的模样,薄唇轻启,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嫌弃,慢悠悠开口:“飞机餐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比你做的饭更难吃的东西。”

      胥宴宛咀嚼的动作一顿,抬眼淡淡瞥他:“你毛病真多。”

      “好吃难吃都分不清,你活着也挺凑活。”肖无漾挑眉,句句怼得轻巧,“也就我包容度高,换别人早就受不了。”

      “没人求你包容。”胥宴宛冷嗤一声,懒得跟他继续掰扯,干脆放下餐具,擦拭唇角。

      短暂的拌嘴落幕,机舱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低沉的引擎嗡鸣。

      肖无漾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状似随意地随口一问:“到北京谁来接你?”

      “宴书。”胥宴宛答得干脆。

      肖无漾偏头看她,继续追问:“你爸不来?”

      “临时有会议,赶不过来。”胥宴宛语气平淡。

      肖无漾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那落地先把我送回去。”

      胥宴宛当即蹙眉,满眼不解与不服:“凭什么?”

      肖无漾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欠揍的笑,慢条斯理开口:“凭我是胥宴书未来的大舅哥。他想当我妹夫,理应先巴结好我这个大舅子,顺路送我,合情合理。”

      “你少折腾宴书。”胥宴宛没好气地瞪他,生怕他仗着辈分捉弄自家弟弟。

      肖无漾收起玩笑神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从小就格外怵胥宴宛的父亲胥己诚。不止是因为胥父出身特种大队,气场凛冽、威慑力极强,单是那一双看人精准锐利、自带审视感的眼睛,就总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淡淡感慨了一句:“你爸看我的眼神,跟我爸看宴书的眼神一模一样。”

      两家父辈素来不对付,算是积年的老仇家,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可偏偏在防着自家孩子靠近对方这件事上,两个气场强悍、互相嫌弃的男人,达成了极致的默契。

      “其实你爸大可不必这么防我。”肖无漾散漫靠着椅背,语气坦荡又随意,“我对你半点儿心思都没有。你回去劝劝他老人家,与其处处盯着我,不如多留心提防肖景淮。”

      他口中的肖景淮,是大伯肖靳之子,亦是他的堂弟。父亲三兄弟里,二叔成婚最早,其子肖时转便是同辈晚辈中年纪最长的;大伯成家最晚,家中孩子年岁自然最小。

      多年来,胥宴宛青春期曾给肖景淮写过情书这件事,一直被肖无漾死死拿捏,当成调侃她的把柄,百用不厌。

      闻言,胥宴宛脸色微僵,立刻冷声制止:“闭嘴。”

      肖无漾怎会轻易放过她,低低嗤笑,语气戏谑:“行啊,这么护着?我倒没看出来你还偏爱姐弟恋。不对,该说是老牛吃嫩草,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开窍得早。”

      胥宴宛眼底凉意更甚,冷声反唇相讥,字字戳他痛处:“哪有你早?小学三年级就懂得一见钟情,肖少爷的情窦,开得才是空前绝后。”

      提及沈斯言,机舱里的氛围瞬间微妙几分。

      肖无漾却半点不心虚,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调清淡又坚定:“那不一样。”

      “有些人,只见一面就知道是良缘。”

      “有些人,朝夕相对,也只能是孽缘。”

      寥寥数语狠狠戳中胥宴宛的心口,闷得她呼吸一滞,她立刻偏开视线,语气冷硬疏离:“别扯上我,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肖无漾看着她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反倒笑了,笑意浅淡又带着几分凉薄:“你少自作多情。”

      “我与你之间,算不上良缘,亦称不上孽缘。”

      胥宴宛心头微顿,下意识转头看他:“那是什么?”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吐出一个冰冷的词:“平行线。”

      永不相交,永不牵绊,各自人生,毫无交集。

      胥宴宛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情绪,片刻后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漠然:“回答正确。”

      所谓平行线,本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关系。

      胥宴宛彻底没了和他闲聊拌嘴的兴致。她懒得再浪费口舌,抬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轻薄的iPad,点开文档页面,垂眸专注翻看专业书籍,刻意将身侧的人隔绝在外。

      身旁的肖无漾余光瞥见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类学专业词条,扫了两眼,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充满戏谑嘲讽:“你当初死活要选人类学,该不会是想研究研究,你自己到底算不算正常人吧?”

      胥宴宛视线未抬,指尖轻划屏幕,语气冷淡,字字带着锋利的阴阳怪气:“我是想系统研究一下,这世上为什么总有一部分人,生来衣冠楚楚,却偏偏枉为人。”

      肖无漾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却半点没动怒,反倒低笑一声,眉眼松弛,慢悠悠回怼:“我要是枉为人,你还能次次跟我纠缠不清,胥宴宛,你这品味也好不到哪去。”

      “我只是单纯观察样本。”胥宴宛冷冷回击,“毕竟你这种极端个案少见,专业价值高,值得深耕。”

      “观察我?”肖无漾挑眉,语气欠揍,“看这么久还没看够?看来你对我,远比你嘴上说的上心。”

      “自恋是你的通病,还是样本专属特征?”胥宴宛终于抬眼,凉凉瞥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不合格样本,数据偏差过大。”

      “不合格还死盯着看?”肖无漾嗤笑,“嘴上嫌弃得厉害,视线倒是很诚实。”

      “专业素养而已。”胥宴宛淡淡回击,“面对异常个体,保持持续观测是基本职业操守。”

      肖无漾继续拆她:“那你研究出什么结论了?我是人性缺失,还是天生反骨?”

      “结论就是,”胥宴宛终于抬眼,目光清冷冷地扫过他,字字清晰,“有些人外表体面规整,内里毫无逻辑、毫无分寸、毫无同理心,属于典型的高智低德样本。”

      这话精准又狠,肖无漾非但不恼,反倒坦然受下,甚至顺着她的话接:“那恭喜你,样本活态稳定,常年在线,供你免费研究。”

      “不必。”胥宴宛收回目光,“希望早日结题,永久归档,再也不用遇见。”

      肖无漾唇角笑意淡了一瞬,语气轻慢依旧:“巧了,我也挺想早日摆脱你这专属观察员。”

      胥宴宛指尖一顿,淡淡嗤笑:“彼此彼此,我对着你这张欠揍的脸,多看一秒都嫌煎熬。”

      肖无漾眸光微深,微微倾身,凑近半分,温热气息轻扫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嫌我煎熬,刚刚是谁吓得攥紧我手,靠在我肩头哭唧唧睡了一路?”

      胥宴宛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脸色微冷,硬撑着嘴硬:“机舱颠簸害怕是正常人的反应,换谁我都一样抓,你别太自作多情。”

      “换谁都一样?”肖无漾挑眉,笑意染上几分痞气,“所以我和路人没区别?”

      “本来就没区别。”胥宴宛偏头躲开他的气息,眼神刻意疏离,“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这三个字莫名惹得肖无漾心头不悦,他眸色微沉,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与刺:“陌生人?胥宴宛,咱俩做过的事,有半点陌生人的样子?”

      胥宴宛心跳乱了半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硬回怼:“年少荒唐的失误而已,不值一提,也懒得记得。”

      “懒得记得?”肖无漾盯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薄唇轻掀,字字带着拿捏的力道,“那你脸这么红干什么?说谎都不会,还学人家装冷漠。”

      胥宴宛被他拆穿心思,又羞又恼,狠狠瞪他:“肖无漾,你能不能闭嘴,没人让你盯着我。”

      “机舱就这么大,你刚好杵我旁边。”他半点不退让,语气欠揍又执拗,“眼瞎了才看不见。”

      “那你可以闭眼。”

      “闭眼就看不见你嘴硬心虚的样子了。”肖无漾低笑,句句都在精准拿捏她,“多难得,多看两眼。”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一路,谁也不肯让谁。机舱安静,寥寥几句拌嘴格外清晰,却偏偏吵得不痛不痒,带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熟稔。

      几番拉扯下来,连素来精力旺盛、嘴闲不住的肖无漾也被长途飞行磨出了倦意。他轻轻打了个慵懒的哈欠,眼底泛起浅浅的倦意,没再继续招惹她,直接闭上双眼,靠着椅背闭目休憩,彻底安静下来。

      周遭瞬间褪去所有聒噪。

      胥宴宛看着他彻底敛去锋芒、安静阖眼的侧脸,心头微松,只觉得周遭终于清净,耳根难得安稳。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iPad屏幕上,沉下心绪。

      罢了。

      平行线也好,至少往后余生,不必纠缠,不必内耗。

      窗外云海翻涌,天光温柔洒落,一路向着故土奔赴,漫长的归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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