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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口是心非 胥宴宛: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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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交错的日子安静更迭,细碎的闲聊串联起万里山海的朝夕,一晃岁序流转,转眼临近年末圣诞。
波士顿的冬意日渐深重,落雪反复覆满街巷,融了又积,凛冽寒意浸透整座城市。纵使课业繁重、科研任务堆砌,也压不下肖无漾心底那股绵长沉淀的惦念。隐忍蛰伏的心意积攒了整整一季,再也抵不过一次想见的执念。
他找导师调整了课题进度,提前给自己安排了圣诞假期,悄无声息地订下了飞往澳洲的机票。
飞机降落在堪培拉,温润干爽的晚风迎面袭来,瞬间驱散了波士顿风雪带来的寒意。南北半球截然相反的气候,反差鲜明得猝不及防。
肖无漾拖着行李箱伫立街头,抬眼望去满目苍翠,全然不见北美冬日的萧瑟。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真切期许。
澳国立校园正值下课高峰,教学楼前人潮涌动,学子们抱着书卷匆匆离去,喧闹声响彻整片园区。胥宴宛混在人群之中,简约卫衣搭配休闲长裤,眉眼恬淡柔和,步履悠然,一如往日无数个傍晚,安静寻常。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边的香樟树下,她脚步骤然顿住,身形僵在原地。
树下那道身影格外夺目,轻易攫取了周遭所有目光。
肖无漾身着长款驼色风衣,温润衣衬愈发衬出他清隽冷冽的气质。晚风轻轻拂动衣摆,挺拔身形一览无余。方才自冰雪国度而来,他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冷意,眉眼深邃利落,身姿闲散而立,气场卓然出众。
冷白肤色与出众轮廓,和周遭暖意融融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引得往来学子频频侧目,细碎议论声隐隐传来。
“新来的交换生吗?也太帅了。”
“看着不像本校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细碎的夸赞落在耳边,胥宴宛的心跳却骤然乱了节拍。
她怔怔凝望着那道熟悉又耀眼的身影,脑海一时空白,满心错愕失神。
没有任何前置消息,没有半句行程提示,他未曾告知要来澳洲,更未曾说过会来她的学校。
可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仿佛精准算准了她下课的时间,跨越万里,专程等候这一场人海相逢。
早在人群散开之际,肖无漾便一眼望见了她。
纵使周遭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他的目光依旧穿透层层人群,稳稳锁定那抹熟悉身影。瞧见她猝不及防的失神,下意识攥紧包带的局促模样,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内敛的笑意,温柔藏于眼底深处。
转瞬收敛神色,他拉动行李箱,迈步穿过熙攘人流,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高大身影缓缓靠近,无形中隔绝周遭探究的视线,将她笼罩在一方静谧氛围里。
稳稳停在她身前,肖无漾语气松弛淡然,刻意将这场蓄谋已久的奔赴,轻描淡写化作一场偶然邂逅:“趁着假期来澳洲旅游,途经贵校,顺便进来逛逛。”
风撩动胥宴宛的睫毛,吹散额前碎发。她抬眸望向来人,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望着他身上未散的清冷气息,望着他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模样,她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浅浅试探:“旅游,游到我们教学楼?”
面对她直白的拆穿,肖无漾半点不慌,反倒松开行李箱拉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副散漫随性的模样,脸皮厚得彻底。
面对直白的戳破,肖无漾神色坦然,松开拉杆将双手揣进衣兜,模样随性洒脱。
“刚好顺路罢了。” 他语调悠然,神情坦荡好似真的偶遇,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微光,“谁知道你们学校这么小,随便走两步,就走到教学楼了。”
胥宴宛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心绪,不愿拆穿这套略显笨拙的说辞。面上神色淡淡,下意识筑起疏离的屏障,心底却清清楚楚,他分明是专程而来,偏要故作无心偶遇。这般别扭好面子的性子,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来往行人频频侧目,细碎的打量与低语萦绕耳畔,身处视线中心的胥宴宛倍感局促。她淡淡瞥向对方,语气疏离冷淡:“既然看过了,那走吧。”
话音落下便侧身准备离开,不愿在校门口与人争执,也不想引来旁人揣测非议。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力道温和克制,恰好拦住离去的脚步。肖无漾神态自在熟稔,瞬间变回年少时只对她肆意耍赖的模样。
“别急着走啊。”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认识个本地向导,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胥宴宛蹙起眉心,抬手轻轻挣开他的触碰,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漠:“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导游。”
“我以前也没少给你这个路痴当向导吧?”肖无漾顺势接话,精准拿年少旧情堵得她哑口无言,随即又开启了习惯性使唤她的模式,“我行李箱太重,这边路况我不熟,你反正刚下课没事,陪我去酒店放个行李。”
胥宴宛被他气得失笑,眼底浓重的冷漠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拌嘴:“肖无漾,你是来旅游的,不是来专门麻烦我的。”
“互帮互助而已。”肖无漾说得光明正大,半分不见外,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幼时欺负她的嚣张,“当年在京城,你次次外出画画采风,哪一次不是我陪着你跑遍大街小巷?如今换我来澳洲,你陪我一趟,不过分吧。”
他完全拿捏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看似冷漠,心底最是心软,嘴硬归嘴硬,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胥宴宛抿紧唇瓣,无言以对。
多少年了,他始终如此。永远理直气壮,永远擅长拿捏她的情绪,永远肆无忌惮使唤她,将年少时独属于两人的相处模式,照搬得一丝不差。
她面上依旧冷淡淡,没什么好脸色,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默认了他的要求。
肖无漾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愈发得寸进尺:“走吧,胥导。顺带请我吃顿饭,我飞了二十多个小时,一口东西没吃。”
“我凭什么请你?”胥宴宛冷眸睨他,字字带着怼意。
“凭我千里迢迢跨山海,专程来给你送温暖。”肖无漾说得一本正经,眼底藏着几分狡黠,随即轻描淡写翻出旧账,语气理所当然,“再说,你肩上背的包还是我买的,让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胥宴宛背上的这款BURBERRY双肩包,是那一年的当季新款。当年她一眼看上,他不也二话不说,爽快付款,将礼物送到了她手上。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经提起,胥宴宛瞬间满腹郁结,当即抬声怼回去:“难道你这行李箱、还有身上穿的风衣,不是我买的吗?!”
不过是一个包包而已,她后来不仅回赠了他一件高定风衣,还搭了一个顶配行李箱,她亏得离谱。
肖无漾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坏笑,眼底戏谑尽显:“呦,你看出来了?”
“废话!”胥宴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顶配RIMOWA行李箱、BURBERRY走秀款风衣,两样轻奢好物换一个双肩包,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她彻头彻尾吃亏。
胥宴宛彻底被他气到无语,白了他一眼,语气生硬:“行李箱自己拖,路自己认,我只负责带路。”
肖无漾低低笑出声,音色清冽悦耳,干脆利落地应下:“行,都听胥导的。”
微凉晚风穿梭校园街道,喧闹人流渐渐散去。两道身影并肩前行,熟悉的拌嘴调侃随风飘散,独属于二人别扭又亲昵的相处感,跨过数年空白岁月,缓缓重回彼此身旁。
夕阳穿过枝叶缝隙,斑驳光影散落林荫路面。胥宴宛刻意放慢半步距离,刻意避开并肩而行的亲密姿态,侧脸神情淡漠,周身透着生人勿进。
肖无漾拖着行李箱,步履悠然闲适,稳稳跟上她的步伐。嘴上依旧闲话不断,熟稔的相处模式,仿佛分别的数年光阴从未存在。
“这边红绿灯怎么走?” 他侧头问道,语气自然随性。
胥宴宛眼皮都未抬,敷衍吐出两字:“看牌。”
这般冷漠敷衍的答复引得他轻笑,肖无漾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她耳畔,带着清浅的少年气:“我不认路,看牌也看不懂。”
“出门不做攻略,怪谁。”胥宴宛冷冷回怼,依旧不肯松口。
“所以才需要本地向导兜底。”肖无漾厚着脸皮接话,顺势将臂间轻便的小包递到她面前,“帮我拿着。”
胥宴宛脚步一顿,侧眸瞪他,眼底满是无语:“肖无漾,你四肢健全。”
“长途飞行太累,四肢暂时性罢工。”他面不改色地随口瞎扯,语气裹着过去惯有的耍赖跋扈。
短暂僵持,她终究拗不过他的厚脸皮,伸手接过小包挎在臂弯,脸色冷得覆着薄霜,小声嘟囔:“惯出来的毛病。”
肖无漾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愈发深沉,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了解她了。看着清冷刻薄、实则最吃软不吃硬。只要他稍稍示弱耍赖,她永远都会心软妥协。
二人一同行至路边等候车辆,晚风拂起额前碎发,贴在白皙颈边。胥宴宛抬手轻轻整理,褪去课堂上的沉稳,悄然流露几分柔和神态。
肖无漾的目光始终默默追随,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近距离相伴,表面却淡然自若,不动声色。
“你们学校食堂味道怎么样?” 他随意闲谈打破沉默。
“一般。”
“那夜市呢?有没有好吃的小吃?”
“不清楚。”胥宴宛应答清淡,极简疏离。
肖无漾低笑一声:“你在这边读了一年半了,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胥宴宛抬眸相望,眼神清亮淡然,话语暗含讥讽:“我忙着上课研究人类,不像某些不是人的东西,游手好闲,到处旅游。”
肖无漾丝毫不恼,坦然接住她话里的刺,甚至顺势调侃回去,语气温柔带撩:“我这不叫游手好闲,而是跨越山海的奔赴。”
胥宴宛耳尖倏然发烫,泛起一层浅淡绯红,立刻偏头移开视线,佯装眺望来往车流,刻意藏起眼底的慌乱与悸动。
出租车很快停靠在路边,肖无漾绅士上前拉开车门,转瞬又变回了那个习惯性使唤她的少爷模样:“等下到酒店,帮我收拾行李,我不会叠衣服。”
胥宴宛满眼难以置信:“肖无漾,你几岁了?”
“在你面前,永远可以未成年。”他应答得又快又理直气壮。
胥宴宛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坐进车里,暗暗磨了磨牙,满心无奈。
果然半点没变。
肖无漾对外永远清冷自持、沉稳克制、分寸有度,唯独对她,耍赖霸道、肆意纵容、理所当然,将独一份的放肆,从小到大,只给她一人。
只是时过境迁,他依旧坦荡肆意、无所顾忌,她却再也不敢像年少时那般,毫无保留地奔赴、全心全意地信任。
车厢平稳前行,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光影匆匆掠过。
他随口闲聊,字字句句都贴着她的生活,暗藏贴近的心意;她敷衍应答,字字带刺、步步设防,藏着心底的芥蒂。
两人各怀隐秘,一人明目张胆步步靠近,一人小心翼翼层层设防。
异国晚风温柔缱绻,久违的吵闹与温情,带着独有的拉扯羁绊,在此处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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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停靠在市中心轻奢酒店楼下,通透的落地玻璃映出暮色层层晕染的天际。
胥宴宛率先下车,静立路旁等候,眉眼间凝着淡淡清冷,刻意将心绪悉数收敛,不露分毫波澜。
肖无漾提着行李箱紧随而下,抬手规□□衣领边,利落轮廓在暖昏暮色里愈发俊朗。关好车门,他转头望向故作疏离的少女,眼底笑意隐隐漾开,依旧是那份随性不羁的模样。
“进去吧。” 他出声开口,语调自然熟稔,仿佛横亘数年的隔阂从未存在。
胥宴宛默然无言,缓步跟在他身侧走过旋转大门。暖黄灯光温柔铺洒,将周遭衬得静谧清幽,悠长的走廊彻底隔绝了街外的车马喧嚣。
两人并肩走入酒店大堂,柔和暖光落满周身,出众的容貌与契合的气质格外惹眼。前台工作人员抬眼一瞬,目光便不自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连打转,眼底藏着克制又鲜活的好奇,悄悄打量着这对养眼登对的男女,暗自揣测着二人的关系。
肖无漾步履松弛从容,径直走到前台办理入住,姿态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遮掩迟疑,张口便是流利地道的英式口语。
“Could I have your best view suite with the largest king-size bed, please?”
这句直白的要求落下,前台眼底瞬间漾开了然的浅笑,打探的目光愈发直白,反复在从容淡定的男人和他身后清冷安静的胥宴宛身上来回掠过,细碎的探究意味不言而喻。
胥宴宛听得字字清晰,耳尖不受控地泛起薄热,当即侧头狠狠白了肖无漾一眼,眼底盛满无语、别扭与羞赧。
实在不愿留在原地,承受周遭细碎窥探的目光,她敛尽情绪,默然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清冷身姿静静立在一旁,背对着他独自等候,刻意拉开一段清晰的距离,藏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肖无漾很快办好入住手续,捏着房卡抬步走向电梯,顺势抬手按亮上行键,低声朝电梯口的胥宴宛唤了句:“走了。”
胥宴宛闻声回神,敛去心底那点不自在,抬步跟着他走入电梯轿厢。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两人并肩而立的安静氛围,空气陡然变得温热局促。
暖色梯灯倾泻而下,清清楚楚落映在胥宴宛白皙的侧脸上,方才被前台围观、听见大床房字眼而泛起的薄红,还未彻底褪去,浅浅晕在耳尖与腮边,格外显眼。
肖无漾余光将她这点细微失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轻声开口:“躲去电梯口就不尴尬了?脸红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清浅,带着熟稔的戏谑,偏偏分寸极好,不算逾矩,却精准戳中她的别扭心思。
胥宴宛背脊微僵,耳尖红意更甚,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冷眼淡淡怼回去:“无聊,电梯上升也堵不住你的嘴。”
肖无漾没再继续逗她,只低低轻笑一声,眼底藏满温柔纵容。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抵达。
他抬步踏出电梯,刷卡推开客房房门,一室静谧安然扑面而来。通透的落地窗外,堪培拉的夜色恰好铺展,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错落,将整座城市的晚景衬得缱绻动人。
房门敞开的瞬间,室内温柔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清冷香氛扑面而来,与走廊微凉的空气交织相融。胥宴宛脚步下意识顿在门外,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框,迟迟没有抬步往里走。
她垂眸望着脚下平整的地砖,心底一阵莫名恍惚,思绪纷乱打转。
她明明只是碍于情面,勉强答应陪他吃一顿晚饭,明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远离他,可不过短短片刻,怎么就稀里糊涂跟着他回到了酒店,站在了他的客房门口。
这种不受掌控的失重感,让她格外别扭,心底又乱又涩。
肖无漾回头,见她依旧停在门口,身形清孤,一副迟疑纠结、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
他没有上前催促逼迫,也没有出言调侃捉弄,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宽敞的门口位置,嗓音低沉轻柔,带着几分包容的耐心:“站在外面当什么门神?进来。”
语气不强势、不逼迫,只是随口一句的邀约,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胥宴宛抬眸看他一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纠结与茫然,唇瓣微抿,依旧没有动弹。
肖无漾见状,又放软了语气,添了一句温和的安抚:“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出门吃饭,不绑架你。”
胥宴宛默然抿了抿唇,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抬步抬脚,缓步踏入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最后一丝凉意与外界动静,密闭的空间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漫入室内,温柔的光影落在胥宴宛清冷的侧脸,衬得她眼底的纠结与局促无处藏匿。
她刻意站在靠墙的位置,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浑身依旧带着淡淡的戒备,目光随意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以此掩饰自己方才被前台打趣、被他调侃脸红的窘迫。
明明只是一间普通的景观客房,明明两人只是寻常相处,可密闭的独处空间骤然收束了所有外放氛围,空气里漫开的凝滞感,都让此刻弥漫着几分暧昧拉扯、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她心底依旧隐隐别扭,反复复盘方才的全过程——她真的太过心软、太过容易被他拿捏。
不过是几句温和安抚、几分刻意示弱,她便次次破防、次次妥协,乖乖顺着他的节奏走,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卸了防备,还是从未真正对他硬下心肠。
肖无漾将她细微的拘谨模样尽收眼底,没有再出言逗弄,眼底藏着浅浅的纵容与温柔。他不再刻意撩拨,只安静转身,将靠墙的行李箱立稳,抬手脱下长款风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黑色贴身衬衫勾勒出他利落挺拔的肩背线条,褪去了室外晚风的微凉,也卸下了长途飞行积攒的疲惫,整个人少了几分散漫慵懒,多了几分干净清隽的少年气。
他舒展肩颈,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始终拘谨疏离、默默放空的胥宴宛,习惯性开口使唤她,语气自然熟稔,仿佛回到年少无话隔阂的时光。
“帮我把衣物整理叠好。”
胥宴宛眉眼覆着一层清冷薄霜,语气坚决:“肖无漾,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佣人。”
“我从来没把你当佣人。”肖无漾不以为意,径直上前扯开行李箱拉链,满箱衣物平铺开来,语气带着几分年少惯有的无赖与坦荡,故意卖关子逗她,“你不妨猜猜,我一直把你当成什么?”
胥宴宛眸光微动,淡淡吐出一字:“什么?”
他挑眉,笑意散漫又欠揍:“专属管家。”
胥宴宛瞬间被他气笑,眼底清冷破冰,翻了个直白的白眼,语气带着恼意的嗔怼:“你大爷的!”
肖无漾闻言低低一笑,半点没接她的怒气,反倒顺着她的话散漫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肆意的调侃:“我大爷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要是真惦记、想他了,随时给我发视频就行,我帮你转达。”
这话四两拨千斤,歪理十足,硬生生把她的嗔怼扭成了别样的暧昧拉扯。
胥宴宛被他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简直无可奈何。这人向来如此,嘴皮功夫一流,无论什么话都能被他曲解打趣,正经掰扯根本赢不了,纯属白费力气。
她彻底放弃跟他争辩,懒得耗费心神跟他斗嘴,冷着脸轻轻嗤了一声,索性低下身子,专心去收拾行李箱里散落的衣物,彻底无视身旁那个耍赖欠揍的人。
肖无漾静静伫立一旁,没有上前搭手,也不再出言调侃。目光悠悠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与纤细手腕上,眼底散漫的笑意渐渐褪去,沉淀出深沉又克制的专注。
此刻的画面安稳静好,恍然如一场虚幻梦境。
阔别许久,他终于得以这般近距离凝望她。纵然她神色冷淡、满心防备,依旧让他心绪翻涌,暖意漫上心头。曾经断联冷战的岁月里,他无数次幻想这般场景,如今心愿成真,只剩满心珍视与忐忑。
“盯着我做什么?” 胥宴宛忽然抬眼,猝不及防撞入他深邃眼眸,心弦骤然一颤,当即冷声反问,“没见过人叠衣服?”
肖无漾迅速敛去眼底深沉情愫,恢复往日随性模样,带着他惯有的恶劣促狭:“没见过叠的这么丑的。”
胥宴宛叠衣服的手猛地一顿,当即抬眼瞪他,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明晃晃的气恼,腮边都透着浅浅的愠色:“你倒是自己叠啊,你叠一个看看!”
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心动与局促,被他这句欠揍的话冲得一干二净。她就知道,这人嘴里从来吐不出半句正经好话,短暂的温柔全是假象,耍赖逗弄才是他的本色。
肖无漾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眉眼弯得更甚,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散漫又无辜:“我实话实说而已。”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满是得逞的戏谑,“胥宴宛,你这么经不起批评?”
“我经不起批评?”胥宴宛被他气笑,手上动作干脆利落,狠狠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拍平边角,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泄愤,“是你嘴贱得没边。”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不会夸人可以闭嘴,没人逼你发言。”
肖无漾直起身,懒懒倚在沙发边缘,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又肆意,依旧半点不认错,反倒慢悠悠辩驳:“我这叫客观评价。”
“以前你做饭那么难吃,我也没少嫌弃你。”他挑眉,故意翻旧账,语气欠揍至极,“怎么,长大了、跑南半球来了,脾气见长,听不得半句真话了?”
胥宴宛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人无解。
永远擅长抓住细碎小事拿捏她,永远能精准挑出最气人的话术,把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次次撩拨得起伏不定。
她懒得再跟他无谓争辩,白了他一眼,彻底收回目光,转身将叠好的衣物一一归置进衣柜,动作利落干脆,带着明显的敷衍与赌气。
肖无漾看着她刻意疏离、暗自赌气的背影,眼底的戏谑慢慢淡去。
他沉默两秒,嗓音淡淡沉沉,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酸涩,突兀开口,字字带着试探的锋芒:“还是说,某些人只会虚假的夸你,从没对你说过真话?”
胥宴宛整理衣物的指尖一顿,疑惑抬眸看他,眉眼间满是茫然不解,轻声反问:“什么意思?”
肖无漾倚靠在沙发上,身形慵懒,神色却彻底敛了笑意,鼻尖轻嗤一声,语气裹着浓浓的不爽与隐晦醋意,直白得带着挑衅:“那一位啊,你的前任。”
胥宴宛心头猛地一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然知道她在澳洲谈过恋爱的事。
她明明对他屏蔽了朋友圈,不想让他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没想到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心底骤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气,恼他暗中打探,恼他此刻阴阳怪气的质问。胥宴宛索性也不遮掩,抬眼直视着他,眼底带着刻意的叛逆与赌气,字字清脆扎人:“对啊,我就爱听假话,所以我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爱?
这个字如同凉水浇落,瞬间浇灭了肖无漾眼底仅剩的温柔纵容。
他脸上所有散漫笑意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冷,周身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清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为什么分手?”
胥宴宛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彻底激怒,凭什么他时隔数年突然出现,凭什么打探她的过往,凭什么用这种审判的语气质问她的感情?
她当即冷下眉眼,语气尖利抵触,毫不退让地怼回去:“关你屁事啊。”
肖无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满是酸涩的嘲讽:“就是想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爱的死去活来的你,最后还是分了手。”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压在心底的酸涩、不甘与偏执,那些他错过的时光、空缺的陪伴,早已有人替代过他的位置,陪着她走过一程。光是想想,就让他胸腔发闷,戾气翻涌。
胥宴宛被他逼得心烦意乱,偏生不肯示弱,索性故意往他最在意的地方戳,眼底带着刻意的赌气,语气轻飘飘却极具杀伤力:“谁说我们现在分手了?”
她刻意加重“现在”两字。
果然,肖无漾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瞳孔微凝,声音紧绷得发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紧绷:“你什么意思?”
迎着他沉沉逼视的目光,胥宴宛半点不惧,抬眸坦荡回望,字字清晰,故意气他到底:“情侣吵架分分合合很正常,分手了,自然也可以复合。”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肖无漾所有的隐忍克制。
他猛地直起身,方才慵懒松弛的姿态尽数褪去,周身戾气骤然翻涌,眼神又沉又凶,死死锁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想都别想!”
充满彻骨占有欲的话,狠狠砸在静谧的房间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肖无漾而言,当初眼睁睁看着她在异国他乡、没有他的世界里,和别人开启一段恋情,已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退让与隐忍,是他逼自己咽下的、最窒息的遗憾。他认输、他后悔、他妥协,接受了自己缺席她青春的既定事实,任由这份酸涩日夜啃噬心底。
可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可以容忍自己错过,可以容忍她曾经身边有别人,可以容忍过往所有的错位与亏欠。唯独容忍不了,她还要回头,还要和那个人续缘复合。
放过她和别人谈恋爱,是他无可奈何的成全;但若想旧情复燃,绝无可能,简直是痴心妄想!
胥宴宛被他骤然迸发的强势戾气震得心头一跳,指尖微僵。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肖无漾。往日的戏谑纵容、温柔试探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漆黑翻涌的戾气与不容置喙的霸道,周身冷意森森,像是被触碰了最深、最不能碰的逆鳞,偏执又较真。
明明是她刻意赌气的气话,可对上他这般沉戾的眼神,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慌乱。
她强装镇定,不肯露半分怯意,依旧梗着脖子抬眸怼他:“我能不能、要不要,都是我的事,肖无漾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肖无漾低笑一声,笑声冷冽干涩,没有半分温度。他往前微倾身形,缓缓逼近,彻底打破两人之间仅剩的安全距离,强大的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他垂眸死死锁住她躲闪不定的眼眸,嗓音沉得发哑,字字带着滚烫的偏执与不甘:“胥宴宛,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凭什么?”
胥宴宛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墙面,避无可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她心头又闷又乱,偏偏不肯示弱,抬眸倔强地迎上他沉沉的目光,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意思:“我没有良心,我摸不到。”
肖无漾垂眸凝着她倔强的别扭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涩然:“你也知道。”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没有争执,没有戏谑,只剩浓稠的空气静静折磨着两人。
四目相对,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