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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道扬镳 肖无漾: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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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肖家老宅年味正盛,烟火喧嚣,暖意融融。
自两年前肖家太爷爷、太奶奶相继离世后,家族长辈便重新敲定了过年规矩。这两年的年夜饭,全家上下统一齐聚曾伯家中团圆,已然成了不可更改的定例。
肖家枝脉清晰,辈分规整。太爷爷膝下仅有两子,长房独苗肖彦,排行老二;二房为肖无漾的爷爷,育有肖靳、肖裕两兄弟,分属老大与老三。
各家皆是一儿一女,人口规整和睦。肖彦一双儿女为长子肖时转、次女肖时宜;肖靳、肖裕两家也各育有一子一女。小辈排行次序分明:肖时转年长居首,其后便是肖无漾,再是肖时宜、肖景淮、肖七一。而全家最小的孩子,是肖靳的小女儿肖景汐,今年刚上高二,是全家上下众星捧月、人人疼宠的小公主。
年夜饭尚未开席,屋内长辈围坐闲谈,笑语喧哗,热闹非凡。后院花圃清净雅致,避开了室内的嘈杂喧嚣,肖景汐闲来无事,拉着两位姐姐躲在花圃旁闲聊。几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凑在一起,偷偷说着青春期私密的早恋话题,少女心事懵懂又鲜活。
肖景汐眉眼娇俏灵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折得精致工整的情书,是同班男生偷偷塞给她的。这封信她悄悄藏了数日,只敢拿来和亲近的姐姐们分享,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新奇与羞涩。
三人聊得投入热烈,全然没有察觉花圃另一侧的动静。
微凉晚风掠过繁茂花枝,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漫散开。肖无漾指尖夹着一支烟,早已燃尽,指尖轻轻碾灭烟蒂,随手丢进侧边垃圾桶。他面色冷淡,周身无半分过年的暖意,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从层层花丛另一端缓步走出,身形挺拔清隽,气场清冷强势。
突如其来的动静,骤然打断了三人的私密闲谈。
三个小姑娘心头一紧,瞬间噤声,齐刷刷抬眸看向忽然现身的肖无漾,脸上的嬉笑雀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拘谨局促。
肖无漾的目光精准落在肖景汐攥得紧实的手上,眸色微微沉暗,迈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封叠得工整的情书。
指尖捏着轻薄的粉色信纸,他垂眸草草扫过一眼,随即抬眼,冷淡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个神色慌张的少女,嗓音低沉冷硬,带着兄长独有的威慑力,无半分玩笑戏谑:“想早恋?”
他抬手依次点过三人,语气凌厉狠戾,字字清晰有力:“家里规矩摆在这,谁敢早恋,我打断你们三个的狗腿。”
简简单单一句话,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景汐吓得瞬间抿紧唇瓣,乖乖垂手而立,半点不敢调皮顽劣。她这位二哥素来清冷寡言,看着散漫随性、不难相处,实则护短强势,管教晚辈向来不留情面、极为严苛。
后院花圃瞬间沉寂无声,方才鲜活热闹的少女闲谈氛围荡然无存,只剩少年冷冽沉肃的气场笼罩四方。
三个小姑娘被他唬得不轻,连忙齐刷刷摇头,姿态乖巧又心虚。
“不敢不敢!”
细碎软糯的嗓音层层叠叠,满是慌乱怯意。肖景汐更是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彻底没了方才八卦闲谈的雀跃模样。
肖无漾捏着那封粉色情书,眸光冷沉,单独对着最小的肖景汐沉声叮嘱:“下次不准再收。以后再有人给你写,直接扔他脸上。”
肖景汐乖乖点头,温顺乖巧,半分不敢反驳。
肖无漾没再多训诫半句,懒得久留,转身抬步朝别墅主楼走去。偌大的肖家宅院处处张灯结彩,阖家团圆的年味浓郁炙热,可这份热闹,半点没能落在他身上。
他抬手推开书房门,屋内暖气充盈,暖意融融。肖时转与肖景淮正凑在电脑前打联机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两人打得投入忘我。
肖无漾随手将那封粉色信封扔在电脑桌一角,动作散漫随意,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冷躁。
桌边两人闻声侧目,目光瞬间被那粉嫩显眼的信封吸引。肖景淮眼睛骤然一亮,当即随手扔下鼠标,满脸震惊地打趣:“可以啊,你前脚刚回国过年,后脚情书都追到家里来了?”
肖无漾随意扯了扯领口,神色冷淡,语气平直无波:“景汐的。”
肖景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愣怔两秒,当即利落撒手,撸起袖子火气直冒:“这小丫头片子!看我不好好收拾她一顿!”
说着便要起身冲出去找人算账,架势十足。
“站住。”肖时转抬手稳稳将他拦下,语气沉稳淡然,“别冲动,青春期小姑娘,留点私人空间,别追着打骂。”
“还给空间?”肖景淮愈发气闷,眉眼凌厉,满是不赞同,“都收到情书要他妈早恋了,还惯着?”
肖时转淡淡回怼:“谁还没经历过青春期?说得好像你当年没收过情书、没懵懂心动过一样。”
肖景淮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向来只收不写,干干净净,从没主动招惹过谁。”
话音落下,肖时转像是忽然忆起旧事,眸光微转,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宛宛以前也给你写过情书。”
空气骤然凝滞,死寂无声。
原本散漫倚靠在桌沿的肖无漾,身形几不可查地骤然一僵。
屋内原本热闹鲜活的氛围瞬间冷却,噼里啪啦的键盘余音尽数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寂静笼罩全屋。
肖无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底残存的清冷尽数化作浓重阴翳,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胥宴宛年少懵懂时,确实曾一时兴起,给肖景淮写过一封青涩懵懂的情书。那时候的他,拿着这件事肆意嘲笑了她许久,笑她莽撞幼稚、心思不定。
明明当年笑得最肆意、最嘲讽的人是他,可时隔多年,在如今这般僵持疏离的境地再听见这句话,却刺耳得让人胸口发闷。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燥火,密密麻麻的酸涩、憋屈与烦躁层层缠绕,死死堵在心口,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莫名不爽,极致的不爽。
那个执拗又倔强的女人。
年少时心思飘忽不定,好像对谁都能生出几分懵懂好感,一时对肖景淮羞涩心软、提笔写信,一时又大胆放肆,敢问他索要别的男生裸照,荒唐又肆意。
可唯独对他,永远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冷战疏离时比谁都决绝,冷漠得不留半分余地。
越想越躁,肖无漾眼底的阴色愈发浓重,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烦躁肆意蔓延,搅得他心绪大乱。
不过是寻常兄弟闲谈,却硬生生勾起他满心郁结,久久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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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年夜饭散场时,夜色已然深透,墨色天幕缀着零星灯火。
肖七一留宿老宅,肖无漾则跟着父母返程归家,满身未散的躁意藏着慵懒疲惫,整个人沉敛又冷沉。
夜间温差微凉,裴涪浅心思细腻,怕父子俩晚间沾了酒气头疼,贴心的冲了两杯温热醒酒液端至客厅。
宽敞的客厅里,肖裕身着松弛的家居服,靠在沙发左侧闭目休憩,肖无漾则散漫摊在右侧,长腿舒展,父子二人各占一隅,姿态如出一辙的随性慵懒,周身氛围安静闲适,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歇了片刻,肖裕缓缓睁眼,随口问起正事:“下学期学校的事,考虑好了吗?”
肖无漾指尖抵着眉心,神色倦怠,语气轻淡随意:“没意外的话,哈佛。”
肖裕淡淡扫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纯属找死”。
恰逢此时,裴涪浅端着两杯温热醒酒液走来,轻轻搁在茶几上。
肖裕抬手指了指她,对着儿子慢悠悠开口:“你问问你妈,看她敢不敢跟我说这两个字。”
裴涪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的话茬。
肖无漾见状,低低笑出声,心头积压的烦闷稍稍散去些许,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松弛:“UCL是你的母校,哈佛是我妈母校,两边我都去,才算不厚此薄彼,妥妥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番歪理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裴涪浅听得眉眼柔和,当即点头附和,满心赞同:“就是这话,我觉得挺好。”
肖裕直接被母子俩一唱一和气笑,胸腔微微起伏,颤巍巍撑着沙发起身,语气带着大家长不容置喙的强硬,一字一顿:“除非我死。”
撂下这句狠话,他懒得再与二人拌嘴,转身径直上楼,留母子二人在客厅面面相觑。
屋内嬉闹氛围瞬间散尽,重回安静。
裴涪浅无奈失笑,转头看向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儿子,温声安抚:“别听你爸吓唬人,这事我帮你拖着,慢慢说服他,不用着急。”
肖无漾弯了弯眼,笑意散漫通透,半点没将父亲的强硬态度放在心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可不敢真把他惹毛了。”
他心底清楚,他父亲看着松弛温和、万事随性,实则心思深沉、城府内敛,且最擅长不动声色精准拿捏人心。
从小到大,父亲管教他从来不靠打骂斥责,皆是润物细无声的精准制衡,阴得让人无处说理、无从辩驳。
小学时他成绩常年稳居榜首,渐渐心生骄傲、松懈怠学。肖裕表面纵容他玩乐放松、从不督促,背地里却悄悄联系学校,单独为他安排超高难度测试卷,再三嘱咐老师严格压分。毫无防备的肖无漾成绩断崖式下跌,跌出榜首,满心挫败低落,久久无法释怀。
高中时他痴迷赛车,苦练技艺许久,好不容易拿下正规赛事参赛名额,满心期许。肖裕表面全力支持、予以鼓励,转头便动用人脉施压赛事方,悄悄取消他的参赛资格,更是封死了他所有圈内练车、参赛的渠道。他筹备许久的热爱彻底落空,从头到尾只当是自己运气不济,从未察觉是父亲暗中出手。
这么多年,肖裕从不大发雷霆,却总能用最温和的方式,磨平他所有的嚣张任性,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肖无漾语气懒散,带着少年玩笑的口吻,却藏着几分真切忌惮:“我爸这人阴得很,真惹得他动怒,指不定转头就找理由把我逐出家门。咱们家家风和睦、条件优渥,父母开明、小妹乖巧,日子安稳舒心,我可不想被赶出去,最后被迫改姓,得不偿失。”
裴涪浅被他这通歪理逗得嗔笑不已,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油嘴滑舌的,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母子二人又随意闲聊几句家常,氛围松弛温馨。
夜色渐深,时针悄然滑向深夜,裴涪浅怕他熬夜伤身,温声叮嘱:“不早了,早点洗漱休息,别熬夜。”
说完,她轻步转身上楼,悄然回了主卧。
偌大的客厅彻底沉寂下来。
肖无漾依旧懒散摊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开灯。
窗外夜色沉沉,清冷月光透过落地窗浅浅洒落,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得他眉眼半明半暗,轮廓冷冽。
他静静躺着,四肢松弛,眼底却无半分睡意,心头缠缠绕绕,依旧是方才那点郁结,散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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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主卧内,肖裕褪去外套,正准备取换洗衣物洗漱,兜里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显示:上校先生。
他眉峰微挑,面上浮出几分刻意的不耐,慢悠悠划开接听键,语气敷衍懒散:“大半夜不坚守岗位,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胥己诚无半分寒暄铺垫,语气干脆利落、沉肃直白:“肖十一毕业去哪读研?”
肖裕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回怼:“我儿子去哪读书,关你屁事。”
“你应该也不想和我最后变成亲家。”胥己诚的声音沉稳冷肃,无半分玩笑意味。
肖裕笑意更深,语气满是嫌弃直白:“答对了。这么可怕的噩梦,我连梦里都不想做。”
听筒里传来胥己诚低低的一声闷骂。
“按我说的做,拦着点你儿子,不准让他再留在伦敦。”胥己诚语气强硬,直入主题。
肖裕挑眉不服:“凭什么?”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老婆和我老婆,背地里一直在撮合那两个孩子。”胥己诚一语戳破关键。
肖裕鼻腔溢出一声冷淡的哼声,心知肚明,却故意闭口不接话。
“宛宛要去澳洲读研。”胥己诚没打算隐瞒。
肖裕莫名其妙,“那你还拦着十一干什么,英国和澳洲离得够十万八千里了。”
胥己诚冷笑:“我希望他们离得更远一些,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肖裕低声骂了他几句。
胥己诚沉默听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式的无奈:“浅浅现在医院工作不忙?”
言下之意,两个女人太过清闲,整日无事生非、瞎操心。
肖裕当即冷笑回击,字字带刺:“我还想问你,研究院怎么还没把逯湘凝开除?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天天撺掇我老婆搞小动作。”
“分明是你老婆撺掇我老婆。”胥己诚不紧不慢回怼,寸步不让。
“我老婆天天上手术台,休息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有这闲工夫。”肖裕底气十足。
“我老婆深耕科研、常年忙碌,更没空瞎折腾。”胥己诚依旧不退半步。
肖裕被他怼得没了耐心,淡淡收尾:“挂了,跟你一介武夫,没什么好说的。”
“跟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孬种,我也无话可讲。”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骤然暗下,屋内重回死寂。
两个半生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老对手,数十年相处向来如此,句句抬杠、事事较劲,看似互不认同、处处针锋相对,实则早已默契相通,在无声之间达成了共识。
既然自家妻子私下抱团,结成温柔的“促和战线”,执意撮合两个孩子。
那他们两个看透结局的男人,便悄悄组建起隐秘的“阻挠联盟”,默默守住两个孩子的人生平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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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转瞬即逝,距离返校仅剩最后两日。
临行前一日,家中氛围闲适平和,肖无漾正低头整理返校行李,肖裕忽然伫立在书房门口,随口抛出一句全然出乎他意料的话:“我允许你去哈佛了。”
肖无漾整理衣物的动作骤然定格,抬眸望向父亲,眼底盛满真切的错愕。
不过数日之前,这人还态度强硬,撂下“除非我死”的决绝狠话,如今态度逆转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他微蹙眉宇,出声发问:“怎么突然同意了?”
肖裕神色淡然,眉眼间是大家长的强势,语气惯有的霸道随性,半句多余的解释也不肯给:“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我做事,需要一一跟你报备?”
肖无漾怔愣两秒,随即低笑出声,不再深究背后缘由。
“行,我会认真考虑。”他轻轻颔首,应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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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假期落幕,归途如期而至。肖无漾再度飞回英国伦敦。
雾都的晚风依旧寒凉,整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只是他与胥宴宛之间,彻底定格成了咫尺天涯的距离。
他们仍共处一座城、一所学府,偶尔甚至会出入同一栋教学楼,却刻意避让,互不侵扰。
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终究磨平了所有拉扯与较劲。
肖无漾偶尔瞥见她清冷疏离的背影,心底会掠过一丝空洞的落差,却转瞬被理智强行压下。
陌路便陌路吧。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迹,不该被二十年的情谊强行捆绑、彼此纠缠。
他渐渐收起所有别扭的试探与隐忍的悔意,沉下心投入本科最后一学期的学业,再也不会为她轻易心绪起伏、乱了分寸。
平淡的日子匆匆翻页,UCL四年的本科时光,伴着最后一季春夏悄然落幕。
初夏风暖,绿意繁茂,肖无漾毫无悬念,顺利收到了哈佛大学的offer。
前程落定的那日,伦敦暮色温柔,落日余晖漫洒街巷,晚风穿拂行道枝叶,吹散了盛夏的燥热,也吹不走心底沉滞的纷乱。
他鬼使神差般,走到了胥宴宛公寓门口,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翻涌着一团混沌难解的情绪,五味杂陈,无从言说。
良久,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房门拉开的一瞬,胥宴宛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这是冷战数月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碰面。门外少年身形挺拔利落,一身简约灰色短袖,褪去了年少桀骜张扬的戾气,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清冷沉稳,唯独周身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一如从前。
胥宴宛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反观肖无漾,神色坦荡自若,仿若寻常登门的旧友,侧身越过她踏入屋内,熟门熟路落座客厅沙发,姿态松弛淡然,不见半分局促拘谨。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想来她方才正在冲泡手冲。不等她开口寒暄,已然坐定的肖无漾抬眸看向她,语气自然随性,带着经年相处熟稔的指使口吻:“给我也来一杯。”
胥宴宛难得没有反驳争执,取来干净杯具,分出一杯刚萃好的咖啡,轻轻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肖无漾抬手抿了一口,醇厚的苦味漫占舌尖,是他刻在记忆里的、无比熟悉的味道。
下一秒,他依旧不改挑剔直白的性子,淡淡评价:“还是很难喝。”
胥宴宛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这份幼稚的口舌之争,语气清浅平淡,直入正题:“有事说事。”
肖无漾放下咖啡杯,指尖轻抵微凉的杯壁,抬眸望向她,目光坦荡无避,没有丝毫迂回试探:“我拿到哈佛的offer了。”
胥宴宛神色沉静无波,无惊讶、无艳羡,只是轻轻颔首,平淡回应。
紧接着,肖无漾看似随口一问,嗓音却暗藏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去哪所学校?”
“澳洲。”胥宴宛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肖无漾眼底的从容骤然碎裂,浮出清晰的意外。
他微蹙眉头,追问一句:“哪所大学?”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
肖无漾眉心拧得更紧,语气满是不解:“我记得这所学校人类学QS排名只有第九。”
他直直望向她,嗓音低沉恳切:“你没必要自降身段选这里。如果只是为了深造、追求更好的学术平台,以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够得上排名第一的哈佛。”
胥宴宛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竟会特意去了解冷门的人类学专业排名,连细微位次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抬眸回望他,眼底漾开一抹通透浅淡的笑意,字字清晰,精准回击:“那就和你一样。”
“若只为盲从综合排名,你该留在UCL,没必要远赴建筑学仅排第四的哈佛。”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瞬间堵得肖无漾哑口无言。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微凉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穿入,拂动轻盈的窗帘,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紧绷的对峙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淀已久的疏离。
肖无漾默然端坐,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他们二人,向来如此。
平日里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愿认输,永远在互相挑剔、彼此较劲。可偏偏在人生最关键的分叉路口,他们总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不盲从顶尖榜单,不追逐大众主流,不贪恋稳妥光鲜的舒适区,只为奔赴自己心中所求,甘愿跳出世俗定义的最优解。
世人看他们,水火不容、处处相悖;可剥开表象,两人骨子里的执拗、清醒与叛逆,终究是一模一样的契合。
静谧持续蔓延,晚风微凉,拂不去盘踞在两人之间的经年隔阂。
肖无漾静静望着眼前的胥宴宛,心底万千翻涌尽数归于沉寂,只剩一片淡然的空落。二十年的纠缠、拉锯、赌气与较劲,在此刻,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抬眸,褪去所有年少桀骜与针锋相对,嗓音低沉克制,体面得近乎冰冷:“祝你顺利。”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矫情赘述,是成年人之间最利落、最疏离的收尾祝福。
胥宴宛眼底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礼貌浅笑,无温无绪:“也祝你顺利。”
两句互不亏欠的祝福轻轻落地,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二十年的所有牵绊与纠葛。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不舍的凝望。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也早已看清这段关系既定的结局。
肖无漾不再多做停留,起身转身离去,步伐坦荡利落,仿佛当真将过往悉数放下。
房门轻合,隔绝了一室微光,也彻底封存了他们最后一次近距离相处的机缘。
自此,山水不相逢,两人再无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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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日,伦敦慢慢褪去了属于他们的所有痕迹。
胥宴宛收拾行囊,干净利落,毫无拖沓。她清空了所有旧的聊天记录,删除了相册里零碎的过往剪影,打包简单行李,办妥公寓退租手续。
这座承载了她数年求学时光、也困住她本科四年卑微追随的城市,终究被她决然抛下,不留半分回望,一身轻盈,奔赴新生。
肖无漾亦有条不紊收尾完本科所有事宜,办妥签证、递交材料、敲定行程,将自己在伦敦的数年青春与爱恨纠葛,尽数封存搁置,随风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