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你》牛银

9、初中：开始 周苏子最近

　　周苏子最近的生活非常繁忙。
　　陕西省奥林匹克生物竞赛的时间是每年的四月，现在已经是二月了，备赛到了冲刺阶段。
　　周苏子匆匆忙过完除夕，在外婆家休息了两天，元宵都没吃上，就回市一中集训了。
　　周爸爸和周妈妈在老家有些事情要处理，把她临时托付给了省队的带队老师。

　　带队老师很忙，有时候会忘记给周苏子回家的钥匙，周苏子就去丁亚洲的网吧里做题。

　　网吧可是个做题的好地方。
　　周围全是打键盘或是按鼠标的声音，富有节律，此起彼伏。
　　偶有耳机里传来隐约的游戏音乐，相互融合，像是一曲自然催发的交响乐，让人心神宁静，可以专心致志。
　　周苏子来到网吧后旋即被这种机械设备的声音迷住了。

　　她没有拿出测试卷子，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丁亚洲身边，观察四周的人都在做什么。
　　丁亚洲和黄毛在打游戏，另一侧三台主机也在运行游戏，角落里有个人在敲击键盘，像是在打字。
　　她被快速的敲击声迷住了，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看去。

　　那人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皮肤很白，打字的时候喜欢伸直指节。
　　思考的时候就会轻轻将手搭在键盘上，像是在飘浮。
　　他打起字来很快，周苏子很快辨识出了他打字的规律。
　　“DATA SEGMENT STRING”她不由自主边想边念了出来。

　　声音很小，可还是被角落里的人察觉到了。
　　他扭头，带着一丝愠色，本来要发火，见周苏子背着书包，是个小学生。
　　便微笑道，“小妹妹，视力很不错啊。不过，不要偷看哥哥写代码，偷看别人是不对的。看到了也不要念出来。”
　　他挠了挠头，趁机伸了个懒腰。
　　丁亚洲打游戏正酣，全然不知道周苏子已经离开座位走到别人背后。

　　“哥哥，写代码是什么？”
　　“写代码呢，就是和电脑说话，让电脑帮你做事。比如说，他们正在玩得电脑游戏，每一个都是代码。创作游戏的人，就是写游戏代码。”
　　他来网吧写程序，没料到遇到了个好奇宝宝，也不知道这么讲，眼前这个小妹妹听不听得懂。

　　“那你在写什么代码？”

　　“我在写一个网络安全代码。有人写了代码让电脑去做坏事，我就要写代码去让电脑当警察。怎么，小妹妹，对写代码有兴趣？”
　　周苏子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密码学原理与实践》，“这本书，我能看看吗？”
　　他双手拿起这本密码学巨著，“这本书，恐怕你现在还看不懂。”
　　“你就借我看一会儿，我就在旁边看，等会还给你。”
　　她把凳子从丁亚洲旁边拽到角落，坚持捧起沉甸甸的书，“我就在这看。谢谢哥哥。”

　　“我弟弟要是像你这么爱学习，爱看书就好了。”
　　那人转过身去，在屏幕上调出一个黑色矩形框，在那个框里，开始继续打字。

　　她翻开书，看到扉页的名字，“李荷。”

　　三个小时过去了，李荷写完了代码，见周苏子还在全神贯注地看书，“小妹妹？我得走啦。”
　　周苏子抬起头，离开凳子，把书恭恭敬敬送到李荷手里，目光炯炯道，“我还没看完。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李荷把书放进兜里，“下次来还希望能见到你。”
　　周苏子有点开心。

　　她听说过编程，但一直没有机会详细了解。
　　《科幻世界》里描述过，未来世界里存在人工智能计算，各类改装机械生命。
　　他们源于数据，发展于数据，毁灭于数据。
　　会写代码，就可以接触数据，分析数据，理解数据。

　　她迫不及待想要更多地了解代码，了解网络安全，了解密码学。
　　比起热热闹闹的大自然，她更渴望了解机械设备背后的神秘世界。

　　“你到底会不会玩，让你偷袭，你练级练级，看被别人抢点了吧？”丁亚洲很吵。
　　周苏子的卷子还没有写，她从兜里拿出来一根棒棒糖，剥了皮，塞进丁亚洲嘴里。
　　“给你吃。”
　　吃着糖，丁亚洲总可以少说几句话。

　　从那日起，她每天都来这个网吧。
　　二月过去了，三月过去了，生物竞赛考完了，她没有再见到过李荷。
　　在这两个月里，丁亚洲一直在玩魔兽争霸，他尤其偏爱亡灵族，开口闭口都是，“让恐惧统治一切吧！”

　　这一日，周苏子写完所有作业，帮丁亚洲买了饭，背上了书包。
　　正要回家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网吧吧台，“两个小时，给我个快点的机子。”
　　周苏子咬着嘴唇，开心地跑过去拉了拉那人的长袖，“李荷哥哥。”

　　李荷看见周苏子，摸摸她的头，“小妹妹，好久不见啊。”
　　他朝54号机子走，周苏子跟在他后头。
　　他坐下来，周苏子趴在电脑桌子上，“你找我有事？”
　　“上次那本书，我还没看完。”
　　李荷沉思片刻，拍脑袋道，“上次那本书，你还记着？”
　　周苏子点点头。

　　有些概念和内容她没有理解，但是书里的一字一句她都记着。
　　“第一章，古典密码学，示例包括移位密码，代换密码，放射密码，维吉尼亚密码，希尔密码，置换密码和流密码，第二章，香农信息论，包括概率论，保密性，熵的概念，哈弗编码。第二章以后我就没看了。”

　　李荷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小女孩，是行走的人形计算机吗？
　　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知道，你当时在用汇编语言解决椭圆曲线上的离散对数问题。”

　　李荷把周苏子拉近，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写什么，我不记得给你看过我写得东西。你用摄像机拍照了？”
　　他同样也不记得这个小女孩戴了摄像机。

　　“这所网吧里，安装的是同一种键盘，而这种键盘上，所有的字符间距都是一样的。
　　主要的变量有两个，一是每个人打字不同的习惯，二是所打的字符。
　　单词由字符组成，每个字符由于在键盘上间距不同，构词的字符连接顺序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敲击声音。
　　通过听键盘声，我知道了你当时在打什么字。
　　我又查了查那些字符的含义，发现是一条椭圆曲线上的高阶子群。
　　你在为子群寻找合适的基点。”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这个小女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荷说，“你听听这个姐姐在打什么？”
　　他指了指身旁的戴着耳机的少女，拉着周苏子背过她去。
　　周苏子皱眉，“哥哥，你上次说，偷看别人是不对的。我想，偷听也不行。”
　　李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隐约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这是哥哥让你说的，不算。”
　　“那我得先观察一下。不同的人敲击键盘的习惯不一样，我需要看看她是怎么打字的。”

　　李荷将她扭过去，两分钟后问她，“可以了吗？”
　　周苏子嗯了一声。

　　周苏子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在长安，城东，找到一个金刚护手霜。不对，护手，没有霜，她把霜删掉了。”
　　李荷站起身，走到女孩背后，看她玩得游戏是《大话西游》。
　　游戏的聊天窗口里赫然写着，“东山九尾狐：我在长安城东找到了一个金刚护手。”

　　“所以你不但通过敲击的方式和字符的断句，掌握了我的打字习惯，还记住了我那天打了什么字？”
　　周苏子点点头，这又不难。
　　眼前的哥哥低下了头，愣了好一会神。
　　周苏子摇他，他也没什么反应，“哥哥，你怎么了。”

　　他包了两个小时54号机，可他没有开机，一直坐着沉思。
　　十几分钟过后，他开口说，“小妹妹，哥哥没带书，你能不能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取。”

　　一个小时后，李荷戴着一包书，连书包一起递给周苏子。
　　“这些是我从大一到大四学过的所有编程课程。”
　　接着他递给周苏子一张纸，“你按照我写得阅读顺序来。还有这个链接，你要是有感兴趣的书，图书馆里借不到的，你就输入那个链接去找。”
　　周苏子开心坏了，抱着书包，“谢谢哥哥！”

　　她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
　　“哥哥，那这些书我过两个月还你。”周苏子算了算时间，考完生物竞赛她不忙，两个月肯定可以看完。
　　“不用还我了，都送你了。”
　　“这么多书，你都不要了吗？”
　　他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了，哥哥以后用不上了。”

　　周苏子并不知道，她执拗的好奇心，改变了李荷的人生轨迹。
　　他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是继续在网络安全领域上深造，还是换一个领域重新出发。
　　如果没有遇到周苏子，他可能会凭着一腔热血，执着地在密码学上撞个头破血流。

　　可现在，他明白现实的残酷，有些人终其一生追求的高度，可能对于另一些天才来说，只是刚刚开始。

　　而李荷的善良与豁达，也改变了周苏子的。
　　生物竞赛成绩公示，周苏子是陕西省第二名。
　　西安安大少年班的负责人亲自登门拜访，邀请周苏子来参加少年班的考试。

　　省队生物竞赛老师高兴怪了，忙给周爸爸出主意，“周苏子有了生物竞赛的基础，以后去研究生化，一定能做出好成绩。未来可是不可估量啊。”
　　周爸爸做了一桌好菜，来问周苏子的意见，“苏子，你想去上少年班吗？爸爸觉着，少年班都是天才，和你说不定能玩得来，你更容易交到朋友。”

　　周爸爸一直不认可快速升学的道路，可周苏子的表现实在优越，机会总是找上门来。
　　走到现在，一直是背后有一双隐形的大手推着他们。

　　见周苏子不吭声，周爸爸接着说，“带队老师推荐你，之后去学生物化学。你竞赛成绩很好，这段时间的学习为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你喜欢生物吗？”

　　周爸爸眼里，周苏子很乖，孩子年纪小，遇到事情没个主意，都得他做决定。
　　遇到这种事关孩子未来的大事，他很谨慎，也很犹豫。
　　周苏子一脸笃定，“爸爸，我可以去上少年班，不过我以后不想学生物，我想学计算机写代码。”

　　计算机是一门新兴学科，周妈妈不了解就业前景。
　　“学生物，学医生，研究医药，治病救人。不管医生也好，还是研究员，都是铁饭碗，和妈妈一样，在医院工作，多好。”
　　周爸爸说，“你给女儿讲这些，她听得懂吗。依我看啊，苏子今年才十岁，不管怎么样，先上完初中再说。”

　　周爸爸和周妈妈说等她大一点再做决定。
　　可小小的周苏子心里，早已有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