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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中:青春期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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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茶饭不思。有诗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想,因为思念,我最近是憔悴了很多。
可你要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只能想到你头发上的淡淡香水味,和高高扎起的马尾辫。
午夜梦回,是想念你的汹涌思潮,清晨早操,是不敢看你却忍不住偷偷望向的深切追随。
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王坤念着手中的情诗,捂着肚子咯咯大笑。
“亚洲,我看你这个写情书的技术可以,非常可以。写得很不错啊。
大家听仔细了,这个月,咱就比看谁泡到的妞儿多。
公平起见,就靠写情书。谁要是用别的法子让我逮住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坤把书中的情书团成球,砸到斜对面电脑桌黄头发男生的脑袋上。
“老大不就是自己想追桥姐,非得拉着我们一群人一起写情书,搞什么情书比赛。”
黄头发男生眼神捎了捎丁亚洲,“亚洲,你帮我写吧,我可不想写。”
丁亚洲在纸上划拉两道,笔下的墨汁断断续续,字迹瑕疵处留墨多几分,变成纸上一个硕大的黑坨坨。
“行啊,我帮你写情书,你帮我写作业怎么样。”
对方挠了挠头,“写什么狗屁作业啊。你还写作业呢?”
是啊,还写什么作业呢。
他的作业本已经有一阵没有家长签字,听写默诵的作业好久没交过了。
上次见到爸妈,是颜家堡村委会开村民大会,正式宣布政府要征地开发的消息。
所有在场的大伯大姨都笑咧了嘴,除了丁亚洲。
征了地,拆了迁,分了钱款,也就没了家。
所幸他还有这群兄弟,晚上一起打魔兽争霸,白天一块吃喝溜街。
每次他溺水在深夜的黑暗里时,都会一巴掌将他拍醒,骂他两句”矫情“”娘们儿“。
他需要温暖有力的陪伴,需要有人关注他,警告他,责骂他,需要他。
闲能来写两句情书算是什么本事,可在这群兄弟里,他就因为这点伎俩被捧得很高。
“你准备给谁写情书?”丁亚洲勾着黄毛的肩膀。
“要写,就得挑个美女。初三也就桥姐长得看得过去,不过桥姐是坤哥的人,我可不敢碰。
这样吧,初一初二一共二十个班,咱抓阄抓几个班出来,然后随便挑几个人写写糊弄过去得了。”
黄毛琢磨半天,就想出来抓阄这么个办法。
丁亚洲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撤下张纸对折再对折,撕成二十份,依次写上二十个班的代号,再折好拢在手心里。
黄毛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亚洲,你这么细心,对我这么好,不然你当我媳妇儿吧。”
“滚。快挑,写完了情书赶紧看看开机,我等着你叫爸爸呢。”
黄毛挑了三张小纸条,嘴上念叨,“我给你说,这些女孩儿吧,收到了情书之后就没心情学习了,你看着吧。”
他打开小纸条,让丁亚洲在电脑上记,“初二六班。”
丁亚洲敲着键盘,“要你说,收到我丁亚洲的情书肯定会坠入情网。”
黄毛竖起手指,像是倒立的钟摆晃了晃,“no,no,no,非也非也,收了我的情书,就陷入了我的爱河。”
一口清痰啐了过来。
“你别瞎吐,好好记着,初一十班,还有,初一三班。”
“初一三班?”
丁亚洲抢来黄毛手里的纸条,攥在手心里,“初一三班你准备给谁写?”
黄毛不慌不忙打开电脑,从学校门户网站上下载了一份名单,冲丁亚洲眨眨眼。
“催什么催,咱一块挑挑。初一三班都有谁啊,我看看,张新欣,这什么名字,和猩猩一个音,李依依,没听说过,长得肯定不好看。”
黄毛看名单来了兴致,“喂,亚洲,你看这个周苏子,是不是就那天咱在芳华书店门口见的那个小女孩?”
网吧的空气臭烘烘,闷得慌,丁亚洲胸腔里忽得非常不爽快。
他站起来走到黄毛椅子后头,问他,“你选好名字了?”
黄毛不理丁亚洲打岔,“这周苏子是不是成绩挺好的,我好像在校门口的红榜上看见过她名字,好像是,好像是你们年级第一来着。”
周苏子可不只是初一的年级第一,要是整个初中统考,她可能就是全校第一,要是西安市统考,她可能就是西安市第一。
那可是颜家堡的天才神童,是所有叔叔阿姨的心头宝。
丁亚洲回复道,“周苏子,咱学校的天才没听说过吗?”
黄毛乐了,点着丁亚洲手边的纸,“嘿嘿,就给她写。给她写。”
他夺了几张纸去,玩性大起,提笔落字,“周苏子,我爱你。”
你爱她个鬼,几分钟前连周苏子是谁都还说不清楚。
黄毛草草几笔,抒情达意,“我就不信,天才看了情书也无动于衷?肯定会发了疯的爱上我,为我黄毛神魂颠倒。兄弟,你给我改改。”
黄毛落笔的纸上沾着米粒儿,脏兮兮的,周苏子那个小屁孩爱干净,肯定不会喜欢。
丁亚洲换了纸,改了词,描了笔,十分钟后,递给黄毛,“呐,写好了。”
黄毛已经打开了游戏,几分钟前要迷倒众生的热情抛之脑后,只顾着屏幕上的工兵和骑兵,“好兄弟,你帮我跑个腿,送一下。”
丁亚洲把情书往桌子上一拍,“你想得美,我给你写信,再给你送信,你当你爸爸我闲得没事干呢。”
黄毛把鼠标一松,“行行行,那咱俩一块,速去速回。”
学校对丁亚洲来说,变成了个陌生的地儿,可校卫处的弯弯绕绕,他可是门清儿。
校卫处的大爷喝完两盏茶,喜欢听《游龟山》。
唱到“巧言冷语我将他瞒”时,他就会先说出唱词,“你们这些官兵,唤我到来有何事”,随后摇头晃脑,沉浸其中。
唱不到“船上有尸首“,便会打起盹来。
趁这个时间,最好摸进摸出。
他拉上黄毛,戴着信,做贼似的摸到教学楼二楼,等在初一三班门口。
门后面传来几个女孩的声音,丁亚洲探头一看,有周苏子,示意道,“黄毛,你去啊。”
黄毛不想当着众多女生的面递情书,“等等,等一会儿。”
丁亚洲笑他,“怯什么,刚刚不是说还要坠入你的爱河。”
身后传来张漪的声音,“周苏子,我告诉你,你既然回学校了,就得一起上晚自习,别搞特殊。”
周苏子顶嘴,“薛老师说了,我可以不上晚自习。”
周苏子语言上没什么强项,会说得好词不多,就是顶嘴快特别快。
“你以为你是谁,学校不是你家开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学校也不是你家开的。你管不着我。”
周苏子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她不是不能来上晚自习,只是不想让张漪逞了威风。
这人总隔三差五找她麻烦,也到了该给她点颜色瞧瞧,算账的一天。
“我怎么管不着你,我是这周的值班班长。你就得听我的!我今天就替老师管管你这个颜家堡的野孩子。”
野孩子,这个词倒是新鲜,他不就是张漪口中的野孩子,爸爸妈妈都不管,老师也不管,天天野在外头没人管。
“啊!”听到一声尖叫,丁亚洲探头去看。
周苏子正趾高气扬,小脸气得像个皮球,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野孩子呢!”
张漪扶着腰站起来,“说的就是你,那个六班的丁亚洲,爸妈都离婚了,还有郭锐,郭锐他爸也有小三,你们颜家堡没一个好人,全是没人管的野孩子!没礼貌,没教养!”
周苏子跃起来去挠张漪。
黄毛露着头,排在丁亚洲头底下,“亚洲,这女的是不是说你呢。”
张漪吆喝着身边的女生,将周苏子的胳膊拽住,“周苏子,你今天不给我道歉,我就把你头发拔光!”
“嚯,都挺能打啊。”黄毛看戏点评。
周苏子身边的女孩从嘴巴里吐出一块儿嚼得没了颜色的口香糖,团在手上准备糊在周苏子头发里。
“我数三声,把周苏子松开。”丁亚洲双手插兜,一缕头发翘在头顶。
“三,二。”
“一。”
黄毛锤在墙上,作为倒数最后一声计数。
那群女生识相地松开周苏子。
丁亚洲走过去,扶着周苏子,眼神还是冷冷的,“你话这么多,以后迟早得吃亏。”
周苏子还在生丁亚洲的气,还嘴道,“你管我呢,我和你不熟。”
丁亚洲痞痞地笑了一声,“行,不熟。”
好几周不见人影,周苏子看见丁亚洲来了学校,好奇道,“你回来上课啦?”
黄毛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封信,“我们是给你送…”
话说到一半,丁亚洲把那封信抢下来,往张漪怀里一塞,拉起周苏子藏到自己背后。
“张漪,我来给你送情书。”
张漪的脸红成了红富士苹果,“什,什么?”
黄毛拽着他的衣角,“亚洲,你搞什么,我的情书是要给周苏子。”
丁亚洲瞪他,“乱写什么情书,周苏子成绩下降了,我抄谁的作业?”
言罢,他拉着周苏子就去卫生间整理衣服了。
她的脸瞥向另一边,丁亚洲拉着她的衣角,像是老牛在犁地。
在没有别人看见的角落里,他艰难步行,边走边求。
“好梳子,乖梳子,别生我生气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