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中:红与绿 初一三班的 ...
-
初一三班的班主任是教历史的,姓薛,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好老师。
可她是第一次带班,所以很多家长都有顾虑。
好在,初一四班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去年刚刚带出来一位中考状元。
三班和四班是兄弟班级,两个班的教学资源一模一样,所以家长们也都没有抱怨。
这位德高望重的语文老师喜欢穿高跟鞋,有鼻炎,说两句话就要堵住右鼻孔,通通左边。
“哼哼。我的课啊,大家需要提前预习好,不然会跟不上。”
她还喜欢在左右两侧的走道里来回转悠,一边转悠一边翻语文书。
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页又不念,“第一节课,我需要一个课代表。”
她敲敲桌子,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定在周苏子的桌子上空。
“小姑娘,你的眼神和我今年带的中考状元一模一样,你就做我的课代表吧。”
周苏子低下头,她可不想做语文课代表。
语文无聊低效,还得收作文作业,更别说语文老师的红指甲让她很不喜欢。
她在桌子下偷偷扯住同桌的衣角,这是求救的信号。
“老师,她没办法做语文课代表,上节课数学老师说要她做数学课代表。”
周苏子的同桌,好巧不巧,就是丁亚洲的好哥们,郭锐。
语文老师非常慈祥地笑了笑,“那可惜了,每门的课代表只能有一个。”
周苏子继续扯着郭锐的衣角。
这算是什么总结,每门的课代表只能有一个。
不代表同一个人不能做不同科目的课代表,她是极不愿意做两门课代表的,尤其不愿意做语文课代表。
郭锐在书桌下和周苏子较着劲,脸越憋越红,认输举手说,“老师,我想做语文课代表。”
语文老师看了郭锐一眼,堵住右鼻孔,”哼哼,好,那你下课后来语文办公室找我。”
周苏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喜欢数学老师。数学老师年轻,在一群中年的高级教师中显得尤其青春活力。
数学老师也聪明,从来不会犯逻辑上的错误。
数学老师更不会说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像哪个过去的学生,只会叫她的名字,没有很多形容词,就三个字,周苏子。
语文课的标签一直是红色的,她今年直接给语文书包上了红色的书皮。
最最令人讨厌的是,门外一张红榜,最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整整张贴了四个月零六天。
小学校没有大事发生,所以初一分班考试的排名就一直贴在那没人管。
周苏子恨不得搬个凳子站上去,撕掉自己的名字。
红色是她讨厌的颜色,可她作为第一名处于榜首这事儿,她倒没那么排斥。
两件事情叠在一起,是个红色标签加绿色标签,折磨地周苏子快疯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她总会停在排名榜前几分钟,看看有没有校工大爷把排名榜撕下来。
周苏子会站在校门口的大理石柱子后观察。
这几个月中,她发现,丁亚洲经常走得很晚,所有人都下课后,他要待二十分钟才离开学校。
冬至回家吃饺子,周爸爸夹了菜给周苏子,问周妈妈说,“要不要给麻辣烫那家送点。”
周妈妈筷子悬在半空中,啥也没夹就放下了筷子,“听说已经红本变绿本了,最近他们忙,就别打扰了。”
周苏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红色变绿色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
就像红绿灯,红灯停绿灯行,红色本子变成绿色不就是意味着畅通无阻。
周爸爸问周妈,“你怎么知道的?”
周妈回答,“有一天放学的时候我碰见小丁了,小丁说他看见了,已经换成绿色的本了,他给我说的。哎,孩子受苦了。”
周苏子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她插嘴道,“变成绿色不好吗,马路上看到绿灯就可以行动了,红色就得停下。”
周爸爸和周妈妈对视一眼,苦笑道,“苏子说得没有错,变成绿色就自由了。也不算是个坏事。可是苏子要记得,凡事其实没有好与坏,讲得是合适不合适。所以红色是好的,绿色也是好的。”
周苏子被周爸爸绕晕了,反驳道,”不是哦,爸爸,你看流血是红色,急救车会亮红灯,红色就是代表了厄运,红色也很臭。”
周妈妈阻拦,“其实呢,爸爸说的没有错,苏子说得也没有错,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就懂了。”
周爸爸笑了笑,给苏子夹了一个大饺子,“话说,苏子今年想要什么样的新年礼物?”
周爸爸总是在外地出差,很少回家。
周苏子再三思量,害羞着说,“我想要数码宝贝的绘本,可以在纸上头印着画画的那种。上次妈妈在图书大厦答应给我买的,但是她忘了没买。”
周妈妈吸了一口气,哪有这么一回事,“你可别冤枉我,周苏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给你买绘本了。”
“就今年二月份啊,你给我买奥赛训练题那次。绘本在五楼,训练题在三楼,你说你和陆阿姨换班了,急着回医院值班。”
周妈妈打断,“对不起,是妈妈忘记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还记得。
也是,她的女儿肯定会记得。
周爸爸在一旁煽风点火道,“那得买两本吧,上次那个是补偿,第二本算是新年礼物。”
周妈妈推了他一把,“买那么多绘本回来吃啊。等女儿画完了再买下一本也不迟啊。”
周爸爸耸耸肩,一脸劝说失败的样子。
对妈妈的话,周苏子倒是很赞同,她画绘本的时间不会很多,所以没有必要现在买很多本。
她的小书架也要放不下了。
冬至后西安就迎来了初雪。
一座古城,洋洋洒洒,雪花鹅毛样落下,操场上的雪厚厚一层,比钟楼奶糕的颜色还要白。
害怕出事有危险,班主任不准学生去操场。
周苏子便放学后躲在厕所里,她很兴奋,就要享用大雪。
清新的空气已经被冰雪沁透,和地上的大雪手牵手,一起装扮着硕大的操场。
她可以从操场测试五十米短跑的起跑线出发,没有计数器,没有其他大同学在身边,自由自在地跑着,什么都不去想。
“哇,哈哈哈哈,雪真大啊!”
体育设施旁的龙爪槐都被淋了一层厚厚的雪,周苏子走过去将雪盖掀开,在手中掬成一个球。
既然只有她一个,要不要堆个雪人。
她走到墙角去捡小石头作为雪人的眼睛。
“喂,little comb。”little comb是她的新外号。
有些学生和老师分不清s和sh,有时候唤她梳子。
来了初中,英文的词汇量变多了,丁亚洲就给她起了一个新的外号。
她是不想再这样清丽的天气里听到新外号,或者碰到丁亚洲的。
“你一个人堆雪人啊。”他把书包放在单杠下面,穿着印有迪迦奥特曼的夹克,冲周苏子走过来。
“你又晚退,小心我告诉年级主任。”
虽然丁亚洲和周苏子没分到同一个班,可周苏子的班主任最近被提拔成了年级主任,所以她有得天独厚告状的条件。
“嘿,你告状呗。”他伸手抢走周苏子手中的一颗炯炯有神的黑石头,可以用来作为雪人眼睛的黑石头。
“你还给我。”周苏子心里越来越生气。
他跑起来,在她好像能够到,但特别方便逃跑的距离外,“你追我啊,你追到我,我就把石头给你。”
白底红字的告示牌贴在墙上,“不要在此追逐打闹。”
可丁亚洲就像一只从动物园里刚刚放出来的猴子,蹦来跳去,带着周苏子绕着操场跑了一大圈。
呼哧,呼哧,呼哧,她跑不动了。
“丁亚洲!你再不还给我,我就去找丁叔叔告状!”
余音未落,她脚下呲溜一滑,倒在地上。
丁亚洲见周苏子倒地了,回撤了一步,顺势往下一倒,将石头扔到老远,摔倒在她身边。
或者说,躺倒在她身边。
这个贼猴子,是不是要骗人说,周苏子把她推倒了。
她正准备回击,警告他让他不要扯谎。
正思索怎么治他时。
丁亚洲沉默了好久,在旁边安安静静躺着。
周苏子侧头去看他,丁亚洲的脸很红,眼睛也有点红,愣愣呆呆地看着天上,“那你现在就去找他告状。”
她心一横,就要拍拍屁股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丁叔叔这句话就在嘴边。
丁亚洲抿了抿嘴,把胳膊抬起来遮住额头,冰碴儿和小雪花扑扑簌簌从他的袖子上掉下来,“现在马上去,行吗?”
口气像是在求她,不是在气她,或是激她。
周苏子一屁股坐起来,“那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背起小书包,跑回颜家堡菜市场,丁家麻辣烫没开门,她小跑去丁亚洲家里。
和其他城中村里的民建楼一样,丁亚洲他家也加盖了不少层。
红砖水泥围成一圈又一圈,堵着院子里的光线,一楼又冷又阴湿。
门没锁。
周苏子一进门就闻到了特别刺鼻的煤气味儿,她喊人,“丁叔叔,杨阿姨?”
没人应答。
周苏子走进厨房里,看着灶台上没生火,但煤气灶的开关指在on上,知道这是打开了,便顺手关掉了。
“哎呀。”她惊叫一声,看着灶台上的菜油和红辣椒粘在了自己的袖口,油油腻腻糊了一圈。
正像一个水帘一样渗透进去,把她干净清香的衣服染脏。
“啊啊啊。”她喊叫着跑出门,跑回自己家去洗袖口了。
第二天早上上学,课间的时候她站在二楼楼梯的栏杆上,朝操场上看。
雪还没完全消,但消了不少,整个操场上有几道特别明显的脚印,肯定是她追丁亚洲的时候留下的。
脚印最多的是双杠旁边,那里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插了两个小树枝做眼睛,像是两道没有喷出的射线。
“哼,臭洲洲,把我赶走,就是想自己玩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