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而写的世界》钠老二

21、第二十一章 早餐，

　　早餐，苏辛把刚洗过的手放到林静的脖子上。

　　那双手刚从水龙头下收回来，指尖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凉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脊柱。林静几乎是弹起来的，像被人从梦中一把拽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怒气已经先到了。

　　“苏辛！”

　　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的效果拉满了。苏辛在她坐起来的瞬间已经拉开了距离，退到安全范围之外，表情无辜又无奈。“是你说这样子叫你起床的。”她倚在床头柜旁边，双手插进睡衣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林静张了张嘴，发现她确实说过。昨晚睡前她信誓旦旦地跟苏辛说“我早上可能起不来，你随便用什么方法把我弄醒就行”。她说的“随便”不是这个随便。但苏辛显然理解的“随便”，就是最有效的那种。她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含糊的、含怨带怒的音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满脸怨气地往洗手间走。浅蓝色的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拖鞋被她踢到了一边，她也懒得捡，就那么光着脚踩过去。苏辛靠在床头柜上，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1013，”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你觉得她可爱吗？”

　　系统的回答来得很快，一如既往地平稳、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大大，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苏辛依然看着洗手间那扇关上的门。门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林静含混不清的嘟囔，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这个早晨。“好吧，”她说，“可能就我这样觉得。”

　　林静把自己收拾好，三个人在酒店大堂汇合。林薇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看到她们过来眼睛一亮，但很快注意到姐姐的脸色不太对——林静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硬，脸上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大字。林薇看了看姐姐的背影，放慢脚步，落到苏辛旁边，凑过去压低声音。

　　“苏辛姐，”她鬼鬼祟祟地问，“今天早上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辛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气呼呼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且感觉你姐姐挺可爱的。”
　　“可爱？”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苏辛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走路带风的姐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一次她叫林静起床的场景。那天早上她只是掀了林静的被子，林静的反应不是起床，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她甚至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她被锁住喉咙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姐姐睡觉的时候靠近她半步。

　　“可爱。”林薇嘟囔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词，看着苏辛的背影，表情复杂。她忽然觉得，苏辛姐可能跟她们正常人不太一样。

　　三人疯玩了几天，把能玩的地方几乎玩了个遍。大理的古城的石板路被她们踩了一个来回，洱海的骑行道骑到腿软，丽江的酒吧街闹到半夜，玉龙雪山的索道排队排到怀疑人生。林薇每天睡前都要翻一遍当天的照片，嘴上念叨着“这张好好看”“这张也好好看”，然后挑九张发朋友圈，定位精确到街道。林静一开始还吐槽她是“朋友圈旅游博主”，后来自己也加入了选图大军，两个人经常为了哪张照片更好看争论不休。苏辛不参与这些，只是偶尔在她们争执不下时淡淡地指一下其中一张，说“这张”，然后争论就结束了。

　　最后一站，是香格里拉。松赞林寺。

　　车子停在寺门外的停车场时，林薇还在后排补觉。林静把她拍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那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瞬间清醒了。“哇——”她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这也太壮观了吧？”

　　苏辛没有出声，推开车门下了车。高原的风比别处更冷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稀薄而凛冽的气息。她站在车旁，仰头看着那座寺庙。阳光洒在金色的殿顶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林静走到她旁边，轻声问：“想什么呢？”

　　苏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三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往上走，林薇跑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四处拍。林静跟在苏辛旁边，走得不快。海拔三千多米，氧气稀薄，走快了会喘。苏辛走得很稳，像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但她从未来过这里。

　　大殿内很安静。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佛像低垂的眼帘上。空气里弥漫着酥油灯的气味，混着藏香，浓得化不开。林薇一进门就不说话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住了音量，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尊巨大的佛像，嘴巴微张，忘了拍照。

　　苏辛从入口处请了三根香，没有叫林静，也没有叫林薇，自己走到了佛像前。她举香齐眉，闭目，安静地站了很久。林静站在远处，没有上前。她看到苏辛的侧脸在烛火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低垂，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香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苏辛睁开了眼。她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然后她转过身，朝林静走来。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走吧。”她说。

　　林静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拿起。她没来得及细想，林薇已经从后面蹿了上来，一手挽住一个，把她们往殿外拽。

　　“走啦走啦，外面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林薇的声音把大殿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重新落在三个人身上，影子在石阶上拉得很长。苏辛走在中间，林静和林薇一左一右。风还是那样冷，天还是那样蓝。远处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苏辛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